《化猫杂俎》湖晓

10、假山 下

　　下了公交车，喻伯雅就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沃*沃。驾驶座上的顾代茂摇下车窗，笑嘻嘻的向喻伯雅招手，喻伯雅马上就看见了那个白白胖胖的老头，然后满脸心事的坐到副驾驶。

　　“老板！”

　　“怎、怎么啦，冷静一点……”

　　“绑架别人还盗用别人身份，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会的……哎呀，解释起来很麻烦的，所以才不想说……”

　　“老师、校长、保安就这样回去真的不会露馅吗？”

　　“吼吼吼，我们的打手用了事务所特制的迷药，不在的这几天他们都在睡梦中过着自己的日常生活，醒来就可以直接无缝衔接了。小朱操纵的那些纸人里面有她自己吐的丝，那种丝极细，只有极其微量的妖气，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纸人和真人的区别。至于会不会露馅……那些人无论活多久日子都是一样的，多一天少一天他们真的分辨的出来吗？”

　　“李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费洛依和你喻伯雅有什么关系？虽然没能让李熠恢复正常，但是付过的钱我们是不会退的。再说，这一次，可是有意外收获呢。”

　　顾代茂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李熠的死是注定的吗？不是说就算是命中注定，只要不想，也是可以改掉的吗？”

　　顾代茂收起自己脸上的笑容，他看出了喻伯雅心中的不解。

　　“你觉得李熠长这么大有多少事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想选的科不能决定，是不是会被杀也不能决定，这次的意外可能是他唯一可选择的了，又怎么会是注定的呢，他注定要发生的事，可比他的选择残酷多了。小喻呀，这些事，你要习惯，以后的工作里还会遇见很多类似的情况，你也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我可是很欣赏你的。”

　　喻伯雅低着头休息不想说话。其实在这几天的工作中，无论是老板的赞美也好，欣赏也好，都让喻伯雅感到诧异。因为体质的特殊，喻伯雅从小到大都在努力的想用一个正常人的身份融入这个社会，却没想到越努力越狼狈，反而在这种道德底线徘徊的工作中获得了认可。

　　顾老板看着沉默的喻伯雅，想调节一下车里的气氛。

　　“我放个歌听一下吧，你想听什么？”

　　“都行……”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彩色的灯光透进来照在喻伯雅的脸上。

　　顾老板随便放了一首，是波西米亚狂想曲。

　　“…… Mama, just killed a man……”

　　喻伯雅眉头一皱，余光轻瞟了一下顾老板，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了。不知为何，喻伯雅总觉得车里的气氛很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寒感，就好像车里有什么不是人的东西。她盯着顾老板，心想：这可能就是老板的感觉吧。

　　“吵死了！给老子关掉！”

　　从车后坐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喻伯雅马上坐直了身板，她总算是知道，那种伪人一样的感觉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顾老板当这种声音不存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只手从后坐伸来关掉了广播，顾老板顿时笑容全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喻伯雅视线后移，那后坐黑的像没有开灯，她只能看到一双如同野生动物一般的棕色大眼发出凶狠的光芒。

　　“老板，这位是……”

　　“他叫熊罴，是一只罴精。”

　　“哦、哦……你好。”

　　“你还要用这个肉球多久？”

　　后坐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这个“肉球”似乎是在指顾老板的身材。

　　“嘻嘻嘻，这不是……怕吓到新人嘛……”

　　“你又招来一个弱虫……”

　　顾老板轻笑一声，原本中年发福的秃头男人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在副驾驶的喻伯雅目睹了这一惊人的变化。原本稀疏的头发变得茂盛，蓬松又柔软轻轻地盖过耳朵，最上层以及刘海部分的头发是金黄色，分布有不均匀的白斑，像挑染过一样，耳朵以下的头发是黑色的，被上层的金色头发盖住，把头发撩起时就能看见。琥珀色的瞳孔变得更亮，挺翘的鼻头上架着的那副老花镜现在看起来也别有一副韵味，下颌线也清晰了，嘴唇、鼻头、脸颊上有着健康的红晕。原本肥胖的体型现在变得修长、健壮，这哪里是一个中年人，分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那件横条纹POLO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竖条纹浅色衬衣外加一件杏色针织背心，下装是一条修身的灰色西装裤，脚上的帆布鞋又增添了几分活力。

　　顾老板笑脸盈盈看向目瞪口呆的喻伯雅，等不及问她的感受。

　　“感觉怎么样？”

　　“嗯嗯嗯，好好好……”

　　不可否认，这样的外形确实赏心悦目，不过喻伯雅还是能感觉到顾代茂年纪很大。虽然这个人形很精致，不过只要仔细看一会儿，就总感觉在皮囊下有什么很古老的东西……喻伯雅说不上来。

　　顾老板打开后坐的车灯。

　　“要到了，还在睡吗？”

　　喻伯雅稍微撇一眼，终于看清后座上那人的样貌。剑眉星目，本身就眉压眼还总是皱着眉头，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脸部线条相辅相成。头发本身的长度应该不短，但为了方便做事把前额的头发梳了上去。上身穿了一件机能感冲锋衣，里面是一件半开襟设计的深灰色针织衫，下装是一条黑色工装裤。猿背蜂腰，看得出很壮，连宽阔的后座在他的映衬下也显得局促。

　　熊罴让喻伯雅感觉十分危险，在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十分凝重，明明车里没有奇怪的味道，甚至可以说很香，但不知为何喻伯雅总是感觉他的身上有会嗜血的野生动物的气息，这种味道不是用鼻子闻出来的，而是用眼睛看见的。

　　“咚！”熊罴一脚踢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看什么？再看老子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超雄！没人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顾老板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到后坐，脸上露出了不属于人类能做出的阴霾表情和两颗尖牙。

　　“不许踩我的车！”

　　“给我认真开车！”喻伯雅对于顾老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无语。

　　“你还夸我，看来你不仅弱，脑袋还不好使。”

　　“你是文盲吧……”

　　一个急刹车终于停止了这场闹剧。没有系安全带的熊罴差一点飞到驾驶座。

　　“到啦到啦！小喻家到啦！”顾老板轻盈的从车上下来，伸了一个懒腰。

　　熊罴怒气冲冲的下车，当面与顾老板对峙。

　　“玳瑁，你是故意的吧！就为了让我在新人面前出丑！”

　　“看不出来你还在意这个。”

　　眼看一场大战在即，喻伯雅无心理会，只想回家。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啊……”顾老板一句话扑灭了两人间的火焰，熊罴露出了一个不占理的心虚表情，顾老板也懒得再理熊罴。

　　“明天见小喻，记得准时来上班。哦，对了，那个锦囊，还是一直带在身上吧。”

　　“哦……好的，再见。”

　　喻伯雅感觉有点不妙，早知道入职时就填一个假的地址了，谁能想到顾老板记得这么清楚，现在又多了一个怪人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喻伯雅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换成舒适的居家服，瘫软在沙发上，复盘着这几天发生的事。纸人、尸解仙、妖精，喻伯雅并不觉得恐惧，她反而萌生出了好奇，如果这些是真的存在，那她的特殊体质所带来的痛苦也许就不是幻觉。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人可以和喻伯雅感同身受，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痛苦的真实性。

　　还想继续思考的喻伯雅竟然睡着了，直到闹钟把她叫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喻伯雅洗漱好，拿出之前买好的面包，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手机上的新闻，范仁被判死刑，所幸，范仁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于是乎喻伯雅想找找李熠的消息，在手机上输入了好几个关键词，却什么都没找到。

　　时间不早，喻伯雅穿上一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背心，下装是一条过膝的黑色百褶裙，白袜配一双薄底白色运动鞋，来不及梳头，喻伯雅就匆匆出了门。

　　坐电梯上了写字楼18楼，事务所又只有喻伯雅一个人。不出所料，今天的工作和往常无异，在菜市场发事务所的传单，到老城区的住户楼里贴事务所的小广告，唯一不同的是，顾老板出差了。

　　这天下午，喻伯雅回到办公室，熊罴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吞云吐雾，双脚搭在桌子上，看着门口的喻伯雅。

　　“室内不许抽烟！”

　　“你们人类制定的规则我凭什么要遵守。”熊罴看着喻伯雅那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喻伯雅知道无法和这种妖正常交流，于是干脆无视，转身回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

　　“这就要走了？”

　　“我还想问你来干什么呢？”

　　“当然是监督你有没有好好上班啊……”

　　“嘟嘟嘟嘟嘟……”

　　顾老板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来，喻伯雅赶忙去接，熊罴倚靠在门边。

　　“喂，你好，这里是招财玳瑁事务所。”

　　“你、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虚弱的女声。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姓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的，任小姐，慢慢说。”

　　“我是一名探险博主，两天前，我和我的朋友阿回，还有小莫，一起自驾到柔造的一个叫木桥村的地方探险。那天太阳落山之后，所有的村民就门窗紧闭，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去拍视频，想印证关于这个村子的传言是否属实，结果拍到一半突然起了很多水雾，我在雾中似乎看见一个小姑娘跑过，我正准备去看发生了什么情况，一转身，另外两个人就不见了……我四处找他们，但不知为何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没过多久，我听到了阿回和小莫的惨叫，我顺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走，然、然后……我在雾里看到了十几米高的怪物，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那一刻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雾越来越浓，我不知道我跑到了哪里，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看到前面的路上有灯亮起，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公路上，路过的好心人把我载到柔造市区。我安全出来之后就报警了，柔造当地的警察和搜查队找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木桥村的村民也一口咬定没有那两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回来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现在住院了，我在电线杆上看到你们的广告，能不能，帮我找到他们两个，就算只有尸体，我也好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没问题的，请放心交给我们吧。”

　　熊罴不满的撇撇嘴，看来这班是下不了了，早知道会这样，他今天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