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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偶遇 热闹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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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殿侧门,她沿着花园小径慢慢往前走。
晚风轻拂,路边花木开得正好,香气淡淡漫过来。
一离开那座满是算计与目光的宫殿,整个人顿时松快不少,神清气爽,胸口那股憋闷也散了大半。
她是真的不适合应酬,也不喜欢这样人多眼杂、人人都揣着心眼的地方。
可如今身在京城,身在这皇权周遭,有些事,她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
她沿着□□继续往前走,宫苑里的花木修剪得极为精致,一草一木都透着皇家气派,花丛下还衬着精巧的金属器物,衬得各色繁花愈发艳丽。红的、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香气绕身。
走着走着,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人声远去,她竟走到了一处格外僻静的花海深处。
这里的花开得比别处更盛,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人掩住。姜斩歌下意识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正看得入神,忽然瞥见花丛角落微微一动。
像是有什么人,正蜷缩在花团里,半藏着身子。
她脚步微顿,缓缓凑近了些,仔细一看,心下微讶——
里面蹲着的,竟是个成年男子。
那男子衣着纹样考究,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可此刻却蜷缩在花团之中,低着头不知在鼓捣什么,动作实在算不上体面。
姜斩歌心头好奇,也轻轻蹲下身,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男子埋在花丛里,竟在专心够着一枝花,像是只认准那一种颜色摘。
可那枝花长得太靠深处,他怎么伸手都够不着,只能别扭地探着身子,一遍遍试着。
那模样,实在和他尊贵的衣着,半点都搭不上。
姜斩歌见他够得实在费劲,便轻声问了一句:
“需要我帮忙吗?”
这话一出,那男子猛地一僵,像是被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她。
姜斩歌与他对视一眼,自己也微微一怔。
这人发冠整齐,衣袍上还带着蟒纹,分明是宫中身份极高的贵人。
可此刻衣衫微乱,眼神干净又懵懂,神情单纯得不像个成年人,反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和这身尊贵打扮格格不入。
男子被这声询问惊得回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撞上姜斩歌的目光,片刻后竟骤然睁大,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忘了继续够花,也忘了身处何地,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软糯又天真的话:
“你是花仙子吗?”
姜斩歌被他这句天真的问话逗得一怔,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她垂眸看了眼他怀里攥着的,全是清一色的蓝色花朵,再看他还在努力够着深处那枝,眼底多了几分趣味。
她温声道:“我不是花仙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子一脸懵懂执拗,像个不肯认输的孩子,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你就是花仙子。”
他睁着一双干净无邪的眼睛,认认真真看着她:
“只有花仙子才这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又是在花堆里遇见你的,你肯定是仙子。”
姜斩歌被他这副模样逗笑,顺着他点头:
“好好好,我是花仙子。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男子立刻笑了,天真地晃了晃手里的花:
“我在摘花呀。”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摇头,小声嘀咕:
“不对不对,你是花仙子,你是来保护花的,我摘花,你会生气的。”
说着,他赶紧把怀里的蓝花往身后藏了藏,怯生生望着她,急忙解释:
“你看,我现在不摘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姜斩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眼前这人明明是成年模样,心智却像个孩童一般纯粹,比起宫里那些满腹心思的人,她反倒更愿意和他说话。
她柔声道:“我不生气,你喜欢花,我才会出现呀。”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摘这些花?为什么只摘蓝色的呀?”
男子看着她,忽然清脆地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又干净。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悄悄告诉你哦,你可别告诉别人。”
姜斩歌微微凑近,轻轻点了点头。
他才小声说道:
“因为阿照跟我说,父皇喜欢蓝色的花。我多摘一点,送给父皇,父皇一定会开心的。”
父皇——
姜斩歌心头猛地一怔。
原来,这是一位皇子。
可堂堂皇子,心智纯稚如孩童,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独自躲在深宫花丛里摘花,方才大殿盛宴所有宗室权贵都在,他却不在席上。
一瞬间,她便明白了。
这是个不受宠、没人护着、心智异于常人,被宫里人悄悄遗忘在角落的皇子。
姜斩歌心头微微发酸,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攥着的蓝花,轻声问:
“可是,你要把这些花,怎么送给你父皇呢?”
男子认真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我摘完了,就交给阿照,让阿照帮我送给父皇。”
他眼底闪着光,像藏着小小的期待:
“你不知道吧,今天是父皇生辰,父皇要是收到这么好看的花,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姜斩歌一怔,望着他干净的眼眸,轻声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送给父皇呢?你亲手送,他一定会更开心的。”
男子闻言愣了愣,随即用力摇头,小声道:
“不行不行,嬷嬷说了,我不能去见父皇。父皇太忙了,我不能去打扰他。”
他说得认真又顺从,仿佛早已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姜斩歌听着这些话,心口猛地一酸,涩得发疼。
她也是刚与父亲相认,才刚体会到被父亲放在心上、护在身边的滋味,知道有人疼、有人惦记是多暖、多安稳。
可眼前这个男子,明明也是皇子,却连见父皇一面都不敢,连一句亲近都被人拦着。
没人护着,没人疼着,独自缩在花丛里,只为摘一束蓝花,盼着父皇能开心。
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却被整个皇宫遗忘在角落。
姜斩歌忽然想起当年在秘境里独自长大的自己——
一样无依无靠,一样没人在意,一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熬着日子。
相似的孤单,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干净的男子,眼底微微发涩,心里又软又疼,说不出的酸楚。
姜斩歌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这样吧,我也偷偷告诉你——我能见到你父皇。
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男子闻言瞬间睁大了眼,又惊又喜,声音都轻颤起来:
“你、你真的能见到父皇?”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花仙子,你好厉害啊!你是不是会仙法,能一下子把我变到父皇身边去?”
姜斩歌听了反倒觉得更奇妙了。
他看着痴傻单纯,这话竟偏偏说中了——她的确身怀灵术,真能用灵术将他送到父皇身边。只是这般惊世骇俗的事,她万万不能在宫里显露。
有些人看着懵懂,心思却最干净,不会说谎、不懂遮掩,反倒比旁人更能一语道破真相。
她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的皇子,心里又软又涩,轻轻笑了笑。
男子一听,顿时开心得不得了,连连拍手叫好:
“太好了太好了!花仙子你真厉害,真能带我去见父皇啦!”
他一边夸,一边高兴得在花丛里跳了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眉眼都亮得发光。
姜斩歌看着他这般纯粹的欢喜,心里也悄悄泛起一阵暖意。
在这满是算计的皇宫里,这样干净的快乐,实在太难得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宫道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摘花的男子一眼望见,眼睛骤然亮了,立刻兴奋地挥着手,声音清脆地喊:
“阿照!阿照你来了!”
他说着,一把攥住姜斩歌的手腕,兴冲冲地就朝那边拽去,力道天真又急切。
姜斩歌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微微一怔。
等走近了,她才看清来人。
男子身着一身深墨绿色锦袍,衣料是上好的云纹锦,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缠枝纹样,既不张扬,又透着贵气。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坠着一块通透的白玉佩,行走间身姿挺拔,步履稳而轻快,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头上戴着一支羊脂玉冠,玉色温润,将乌黑的发丝束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少年气。
面容生得极为俊朗,眉峰利落上扬,眼型是干净的桃花眼,眸光清亮,带着几分爽朗暖意。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微微上扬,自带几分温和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既有宫廷贵公子的端正气度,又有江湖儿郎的洒脱英气,阳光又利落,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可靠又舒服。
被称作阿照的男子,在看见姜斩歌的那一刻,整个人骤然僵住,彻底失神。
他见过京中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如此风华、如此惊心动魄的女子。
长发如墨,垂落肩头,发尾带着几分天然微卷,轻软飘逸,衬得她身姿愈发出尘。肌肤莹白似雪,眉眼生得秾艳至极,却又裹着一身清绝仙气,艳而不俗,美得不似凡尘之人。
而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一双深紫色的眸子,浓如紫晶,沉似寒渊,眸光流转间,既藏着清冷孤傲,又带着灼人的艳色,一眼望进去,仿佛能被卷进无边夜色里,深邃、神秘,又美得让人窒息。
眉心天生灵石微光浅浅,与她深紫眼眸交相辉映,更添仙气与妖冶。
阿照就那样怔怔看着她,看着她深紫的眼眸,看着她绝艳的容颜,一时间忘了呼吸,忘了礼数,整个人都被这世间独一份的风华摄住,久久回不过神。
一旁痴痴傻傻的皇子猛地拽了拽阿照的衣袖,脆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失神,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欢喜。
“阿照阿照,你可算来了!”
他仰着脸,一脸神秘又得意,压低了声音分享自己天大的好消息:
“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哦——她,她是花仙子!”
他伸手指向姜斩歌,眼睛亮晶晶的。
“花仙子可厉害了,她说她会仙法,能把我变到父皇身边去,这样我就能把摘到的蓝色花花,亲手送给父皇啦!”
被叫做阿照的男子听见“花仙子”三个字,明显一愣,眉头微蹙,眼里多了几分疑惑。
姜斩歌看得分明,却没多解释,只安静站在一旁。
苏明照很快回过神,目光落在身旁一脸纯真欢喜的人身上,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低下头,语气温和又耐心,伸手轻轻揉了揉皇子的头发,柔声道:
“阿妄乖,连花仙子都被你找到了,我们阿文真厉害。”
殷黎臬妄一听,乐得原地蹦跳,拍手直嚷:“好哦好哦,我能见到父皇啦,花仙子要带我见父皇啦!”
苏明照顺着他的意,温声哄道:“阿妄乖,再多摘些花,一会儿见父皇,才显得心意足呀。”
殷黎臬妄连连点头,立刻转身跑回花丛里专心摘花。
姜斩歌看他走远,便知道苏明照有话要同自己讲。
果然,苏明照收了几分玩笑,神色端正了些,却依旧笑得阳光明朗,主动开口:
“在下苏明照,元国公府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看向摘花的殷黎臬妄:“他是三皇子殷黎臬妄。你也看得出来,他心智与常人不同,自幼养在别院。今日是陛下寿辰,才特地接入宫,只是宴上人多,他不便出席,我便哄他来摘花,哄他开心。至于能不能见到陛下……我也没有准信。所以,还请姑娘帮我一起瞒着他,别叫他失望。”
姜斩歌心中了然,轻轻点头。
见他坦诚相告,她也浅笑回礼:“小女姜斩歌,家父镇国将军。”
苏明照眸色一动,瞬时恍然:“镇国将军府……前些日子京里都在说,将军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原来就是你?”
姜斩歌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难怪!”苏明照眼里笑意更盛,由衷叹道,“原来是姜姑娘,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他夸得真诚又坦荡,不带半分轻佻。
姜斩歌被他说得眉眼弯起,也笑得分外灿烂。
她看着眼前这人,活泼开朗,明媚坦荡,周身像裹着暖阳,与宫里那些深沉内敛、心思难测的人全然不同,只觉得格外舒服。
苏明照看姜斩歌笑得灿烂,话匣子也打开了,语气轻松又坦荡:
“我是特意为陛下寿宴赶回来的,之前一直在外游历,很少在京中。”
他微微挑眉,对宫里的应酬满是不在意:“我向来不爱去寿宴那种地方,一群人虚与委蛇,全是演给别人看的戏台子,看着心烦。所以干脆躲了出来,等寿宴结束人少了,再单独去给陛下行礼送礼。”
说完,他望向正认真摘花的殷黎臬妄,眼神软了下来:
“我在京里时,便常去别院陪他。宫里冷情,他又这般模样,没多少人真心待他,能陪着他乐一乐,也是好的。”
姜斩歌听在耳里,心里一暖,只觉得眼前这人看着洒脱,心却格外软。
她转头望了一眼花丛里蹦蹦跳跳摘花的阿妄,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再回头看向苏明照,轻声道:
“他既叫我一声花仙子,那我往后也可以常常去别院陪陪他。
我也能多陪他玩一会儿,让他开心些。”
苏明照眼睛一亮,对姜斩歌更多了几分赞许,只觉得这女子不仅容貌出尘,心也极善,和京中女子全然不同。
他兴致高了,笑着对她说道:
“不瞒你说,过几日我们要去通山寺后面的小通山。那山里的山泉里养的青鱼,肉质细嫩、滋味鲜甜,外头京里几乎没人知道,我烤鱼的手艺一觉,阿文可爱吃了,你算是有口福了。”
姜斩歌一听,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她自秘境出来,踏入尘世这些日子,往来不过是京城、将军府与皇宫之中,前些日子去安溪县的事还不能对外人言说,根本没机会好好出去走走,看看人间山水。
一听能去小通山,她顿时来了兴致,眉眼都染上轻快的笑意,连声应道:
“好啊!那自然是好!我正想出去走走呢!”
苏明照见她答应得爽快,也跟着开怀大笑:
“太好了!有姜姑娘这样的绝色美人相伴,这一路定然热闹,我也不至于孤单了!”
他说得坦荡爽朗,全无半分轻薄之意,只当是遇上了投缘的好友,满心都是欢喜。
两人又站在一处说笑了几句,气氛轻松又投缘。
没过片刻,姜斩歌忽然回过神,自己已经离席太久,该回寿宴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花丛里专心摘花的阿妄,眼底掠过一丝不舍,轻声道:“我出来太久,得回席上了。”
苏明照了然一笑,温声安抚:“放心,我来同阿妄说。你既是他口中的花仙子,仙子本就该突然出现、又悄然离去,他不会多想的。”
姜斩歌望着阿妄孤零零的身影,心里仍有几分愧疚,苏明照又笑着补了句:“安心回去吧,往后出去玩的日子还多。”
她听了这话,心头一松,点了点头。
也是,来日方长,往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姜斩歌不再多留,转身朝着寿宴的方向缓步离去。
一路走,她心里都带着淡淡的欢喜。
自来到京城,除了谢尘渊,这是她第一次遇上这么舒心投缘的人。苏明照爽朗坦荡、温暖又真诚,没有宫里人的算计,没有世家贵女的虚伪,和他说话,只觉得浑身都轻松自在。
能认识这样一位新朋友,她是真的开心。
苏明照立在原地,望着姜斩歌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自离京游历以来,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温婉的、明艳的、英气的,形形色色都有。可他从未见过像姜斩歌这样的人。
生得那般惊世绝俗,眉心灵石自带仙气,深紫眼眸独一无二,容貌气质早已超出世间所有形容。更难得的是性子,不骄不傲,不矜不作,坦荡又温柔,愿意蹲下身陪阿文这样的人玩耍,和京中那些娇柔做作、满心算计的闺阁女子,完全是两类人。
长得特殊,性子又合心意,和她说话,连空气都觉得轻松舒服。
苏明照轻轻失笑,暗自摇了摇头。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让他觉得舒服又难忘的人。
今日这场偶遇,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姜斩歌一路往寿宴走去,快到侧门时,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尘渊立在道旁,已经等候了许久。
她一见是他,脚步下意识加快,快步朝他走去。
谢尘渊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身,目光落在迎面而来的她身上。
他眉间凝着一层浅淡的沉色,见她走近,不自觉上前了两步。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方才在席间,他转头便没看见她的身影,心头一紧,坐立难安。
宫里人多眼杂,今日局势又暗潮汹涌,他实在放心不下。四处寻了一圈都不见人,最后猜她多半是从这侧门出来透气,便守在这里,一等再等。
方才那些纷扰本已让他心绪烦闷,再加上久寻不到她,更是压着一层隐忧。
直到此刻,终于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甚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去的轻快笑意,谢尘渊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地。
他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席间没看见你,我出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