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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家 回京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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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养了小半日,姜斩歌气力恢复了些,已经能起身走动。
窗外阳光正好,她便独自出门,想晒晒太阳,慢慢沿着路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的茶厅。
满城百姓都已苏醒,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县主也安然无恙,正和身边人说着话,满脸劫后余生的欢喜连连道谢。他们则忙着安排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
姜斩歌刚站定,身后便快步走来一道身影,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轻而谨慎。
是谢尘渊。
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放心,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满是心疼:
“你怎么起来了?身子好些了吗?出来怎么不叫我一声?
你一个人走到这儿,万一头晕摔倒,怎么办?”
姜斩歌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轻声回:“我哪有那么虚弱,别这么紧张。”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萧惊寒看在眼里。
他端着药箱,原本只是过来查看众人状况,可目光一落在两人身上,脚步就顿住了。
萧惊寒来回看了看他们,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前谢尘渊虽也护着姜斩歌,却从没有这般紧张到失态的样子。
此刻扶着她的动作、说话的语气、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全都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说话的语气、眼神的交汇、那种自然而然的护着与依赖……
萧惊寒默默看着,心里暗道: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不一般了?
他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谢尘渊,一会儿看看姜斩歌,眼神里写满了然与打趣,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我什么都看出来了”的模样。
谢尘渊瞥见萧惊寒那副看热闹的模样,眉眼一斜,淡淡开口:“最近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做?”
萧惊寒一听,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摆摆手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眼底满是促狭。
一旁的沉舟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忍不住轻咳一声,上前躬身道:“主子,一应事物都收拾妥当,明日便可启程回京。”
谢尘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知道了。”
陈州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整齐的信件,双手递上:“这是将军府送来的家书,方才刚送到的。”
将军府?
姜斩歌心头一动,几乎是立刻伸手接过了信,指尖微微发紧。
这是她家里的信,是她爹爹写来的。
她快速拆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鼻尖瞬间一酸。
信上,爹爹的字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全是牵挂。
原来,她从府中偷偷离开、假装生病瞒天过海的事,爹爹回去以后早已知道了。
这些日子,一直是谢尘渊在暗中与她爹爹通信,把所有事都一一说明——
说她跟着他离京,是为了救父,是为了救死扶伤;说她心怀大义,在这边守护百姓;
谢尘渊还一遍遍向将军保证,一定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而她的父亲,本就有家国大义,得知女儿在外救人济世,非但没有责怪,反倒满心骄傲,只是分外牵挂。
信的末尾,父亲细细问着,问她身子好不好,累不累,何时能平安归家。
姜斩歌握着信纸,心口又暖又涩,眼眶微微发烫。
她一直以为自己瞒得极好,却不知,谢尘渊早已替她安顿好了一切,默默扛下了所有,只是怕她分心,怕她担忧,一直没有告诉她。
她缓缓抬头,看向谢尘渊,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动容。
谢尘渊一看她的眼神,便知她想问什么,温声开口,语气轻柔:“放心,我没说别的,只同将军说,你连日照料百姓,劳累过度,染了风寒,静养几日便好。”
姜斩歌怔怔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心底那一处,被填得满满当当,又软又暖。
原来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什么都为她安排好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队伍整顿完毕,一行人启程回京。
宽敞的马车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姜斩歌与谢尘渊不再分坐两侧,而是紧紧挨着坐在一起,没有过分亲昵,却处处透着自然的亲近。
他在一旁安静看书,她便挨着他坐下,也捧一卷书静静翻看,偶尔偏头同他低声说几句话。
有时聊沿途风景,有时谈回京后的琐事,有时只是安静并肩,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暖得让人安心。
一路行来,岁月静好,温柔又绵长。
可这一路,最难受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车外的萧惊寒。
从前无论去哪儿,谢尘渊有事只同他商量,路途中也总与他说话。
可如今,世子眼里心里全是姜斩歌,有话只跟姜姑娘说,连个眼神都难得给他。
萧惊寒坐在外车辕,心里酸溜溜的,莫名吃味,却又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叹气。
另一个,就是藏在银簪里的阿银。
他这几天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被困在簪子里出不来,整日只能听着主人和谢尘渊低声说笑,亲密无间。
从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主人,现在心里好像住进了别人,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又委屈,又闹心,又酸涩,满心不是滋味。
阿银在簪子里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憋着一股气。
等回了京城,回了府里……
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主人牢牢看住,再也不让她跟谢尘渊这么亲近。
马车缓缓行至镇国将军府门前,稳稳停下。
谢尘渊先一步下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动作自然又郑重。
姜斩歌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马车,脚步轻缓,眉眼间都是柔和。
“我先进去了。”她轻声道。
“嗯,”谢尘渊望着她,眼底温柔,“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姜斩歌点了点头,转身进府。
谢尘渊就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内,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的萧惊寒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两人之间藏不住的情意,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意味深长。
谢尘渊回头淡淡瞥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声音没什么温度:“叹什么气。”
萧惊寒跟着上车,似笑非笑地揶揄:“没什么,就是觉得啊,如今可不一样了。”
他拖长语调,打趣道:“真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身边朋友了。”
谢尘渊眉梢一挑,懒得跟他多言,只低声斥了句:“胡说八道。”
马车轱辘轱辘驶动,朝着靖安世子府的方向而去。
萧惊寒在一旁偷偷笑,谢尘渊望着车外,唇角却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
姜斩歌回到自己院中,青青一眼就看见了她,又惊又喜地迎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青青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把府里这一个多月的事细细说给她听。
父亲回来后,早就按着和谢尘渊商量好的说法,一直替她打掩护,对外只说小姐染了重病,在院里静养,不见外人。
不管是亲友拜访、宫中设宴,还是各种应酬,将军全都一口回绝,一心一意帮她瞒住所有人。
姜斩歌听着,心里又是暖又是酸。
“对了小姐,”青青想起什么,连忙补充,“您不在的这些天,京里刚办了百花宴,可热闹了。”
“姨娘带着柔姑娘,玥姑娘去了,玥姑娘在宴会上可出尽了风头。”
姜玥那天穿得格外惹眼,又当众展露文采,被好多人夸,这阵子京里都在议论她。
“还有云倾郡主,也在百花宴上大出风头,如今满京城都在说她们俩如何出色、如何貌美。”
青青顿了顿,小声道:
“大家……都快忘了,咱们府里,还有小姐您这么个人了。”
她上次在京里露面本就匆匆,如今她们风头正盛,旁人早把姜斩歌的模样,忘得差不多了。
姜斩歌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
别人记不记得她,出不出风头,她本就不在意。
只是轻轻垂眸,心里清楚,这京城的风,又要开始吹了。
姜斩歌一边听青青说着京里的事,一边轻声吩咐:“去备点热水,我想泡个澡。”
一番洗漱更衣,她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裙,整个人清爽又精神。
傍晚用罢晚饭,她便径直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推开门时,姜衍早已坐在那里,分明是特意在等她。
一见女儿平安回来,姜衍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上下反复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牵挂与心疼。
“可算回来了,在外头这些日子,受苦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斩歌望着许久未见的父亲,眉眼一点点舒展开,笑容明媚又软和,早已不是刚入京时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她轻轻摇头,声音温顺:“没有受苦,一切都好,父亲,我一点都没少。”
将军看着她,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泛起笑意。
他分明察觉到,女儿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淡寡言、凡事藏在心里的样子,如今会笑、会亲近、会撒娇,眉眼间的暖意多了太多。
这一路,是真的长大了,也……真正活过来了。
同父亲简单说了几句,姜斩歌便起身告辞,缓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挥了挥手,让青青退下,院中只剩她一人。
房门刚合上,一道银光从发间银簪里一闪而出。
阿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现了身形,眉眼间还带着一路憋了许久的委屈与郁闷,直直落在她面前。
阿银一声不吭,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闷气。
他径直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床边,腮帮子鼓鼓的,垂着眼皮不理人,摆明了是憋了一路的火气。
姜斩歌一看他这模样,心就软了,连忙上前柔声道歉:“阿银,对不起,一路上没让你出来,是我不好。可你太过特殊,万一被人撞见,事情就麻烦了,我也是不得已。”
她好声好气哄着,可阿银依旧紧绷着脸,半点缓和的意思都没有。
姜斩歌正无措时,他忽然抬眼,语气又冲又委屈,直截了当戳破了一切:“我根本不是气这个!”
姜斩歌心头一紧。
“我问你,”阿银盯着她,眼底又气又急,还藏着深深的不安,“你跟谢尘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一怔。
她猜到他会问,却没料到他如此直接,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找说辞搪塞,话还没说出口,阿银已经彻底恼了。
“你还想骗我?还想编话瞒我?”
他站起身,声音急得发颤,满是委屈与焦灼,“你我心意相通,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斩歌心头一沉,瞬间没了办法。
她所有的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我不是气你别的,我是气你糊涂!”阿银眼圈微微泛红,字字都是为她着想,“你明明知道,你终究是要回秘境的,你不属于这里。”
“你现在对谢尘渊动了心,动了真感情,那以后呢?
等期限一到,你必须回去,你怎么办?”
他没有提旁人,只死死揪着这一点,满心满眼都是怕她日后痛苦、两难。
“还有呢,涟你打算怎么办”
姜斩歌听完,整个人都安静了,默默在一旁坐下,垂眸沉默。
她没反驳,也没辩解,因为阿银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最不敢面对的心事。
她很清楚自己终要回去,很清楚身上有使命,很清楚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尽头。
可心这种东西,根本由不得她控制。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动了心,就再也收不回。
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她挣不脱,也不想挣脱。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眉心微蹙,心里乱作一团。
阿银把她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长长叹了口气,火气一点点散了,只剩下满心无奈。
他不是真的怪她,只是怕她以后疼、以后苦、以后进退两难。
“……我知道你控制不住。”他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委屈又心疼,“我就是替你着急,怕你以后陷得太深,最后难受的只有你自己。”
姜斩歌依旧沉默,心里翻江倒海。
良久,她忽然抬眼看向阿银,声音轻而坚定:
“可是,我对涟,从来都没有感情。”
阿银一怔,随即垂下眼。
他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心里从来没有涟。
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软了语气,像是彻底妥协了:
“……算了。你幸福就好。”
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不委屈,别的,他都不想再逼她。
姜斩歌望着他,心口微微发涩,脑海里忽然闪过母亲的身影。
她猛地怔住,心底轻轻一叹——
原来,她不知不觉,也走上了母亲当年走过的路。
原来这一刻,她才真正懂了母亲。
懂了为什么明明有束缚、有宿命、有规矩,却还是会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不顾一切。
阿银看着她眼底的执着与茫然,心里那点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不管她选哪条路,他都会守着她。
若是她执意留在人间,与谢尘渊相守,哪怕日后被族群追责、要受惩罚,他也认了。
大不了,他替她扛。
大不了,他回去领罚。
只要能换她在这边安稳欢喜,只要能让她不用再为难、不用再痛苦,怎样都可以。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陪着你就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了他全部的决心——
无论前路是祸是福,他都站在她这一边,永不改变。
姜斩歌与阿银心意相通,他心底那些藏得极深的守护与决绝,她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感受到了。
她静静望着眼前气消了却依旧别扭的少年,心头又暖又涩。
从小到大,阿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会毫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人。
她若赴万丈火海,阿银会毫不犹豫先一步替她踏过去。
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人。
姜斩歌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柔软的白发上,温柔地揉了揉。
她眉眼弯弯,笑得轻软而明亮,轻声安抚他:
“别苦恼了,阿银。
别觉得,是有人把我抢走了。
等以后,我好好介绍你们认识。
多一个人真心待你、护着你,不好吗?”
一句话,轻轻软软,却把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稳稳接住了。
“谁要认识他了,我才不要!”
阿银猛地别过脸,腮帮子又鼓了起来,语气又委屈又冲。
“有什么好认识的……本来就是他,是他把你抢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