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年赌注 别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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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他们都以为那是个首王，各个儿都围在这个屋子外面。
有的更甚，直接在里屋看。
林觉在听到生下来的孩子只有一个，心里就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
等到她对上那大师的眼睛，见他眼神乱飘，躲闪不停，咯噔一声，心脏仿佛漏了一截拍。
果不其然，那人绘声绘色地开口说着出生的孩子是个怪胎，还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这意思是，要把孩子扔掉或者卖了。
本是虚弱的身子在听出这意思后愈发衰弱，可林觉还是咬牙撑起身子，单手按住旁边的大姨，虚咳三两下，淡淡抬起她那清冷惨白的脸，说：“诸位听我一讲，既然大师之前说过两个孩子必有一子是首王，现在只生来一个，他也执意说我这孩子是天降煞星，是不祥之兆。”
说着，她又弱弱抬起手，用柔光待她儿，轻轻抚摸被接生婆抱在怀里，用襁褓包着的小孩。
缓了会儿，道：“大师说两个孩子里必有一个是首王，如今只剩这一个——若真有‘吞掉’之说，那他，岂不就是藏起来的首王？”
林觉深知，如今这种状况下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她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这所谓的煞身之处，来证明这个孩子是隐藏的首阶之人。
双阶，一阶普通，一阶首王，听着多么高大上。
只是这样，就说明她自今日起下了一个赌注。
关乎着她的命，还有……
“那就先让他留下，过几年说不定就进化了呢？”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林觉早就不渴望那男人能够挺身为自己说话，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冷血，残酷的地狱。
四周静了，不再是刚才那样激动的场景，似乎是在考虑那番话。
“我说……”
沧桑浓厚的嗓音自门外响起。
单是讲了两个字，就已然让屋子里的人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林觉也是，在听到那个声音后，撑在床上的手也开始不自觉颤抖，像是肌肉记忆般。
围成半圈的人从中间划分成两半，他们都自觉往边上靠，房子分明很小，只是刚刚那几个人就能将这一小块地方堵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是此刻，他们留出来的空隙，让三个体型稍壮的人并排走，也不成问题。
那人拄着拐杖，眼底发青，面上的皮像是早就没有水分一样，贴在他的颧骨上，整张脸像是被拉长的“囧”字，看着倒像是将死之人的脸。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此人的眼睛终年紧闭，按理讲，行为处事应该很不方便，可他只是拄着不知道是盲杖还是拐杖的龙头长木，走起来与常人无异。
不过单是这样，倒不足以让他们恐惧。
那龙头，被他用手包着，两指尖紧扣龙的两只眼睛。
蓦地，他抬起那拐杖，用底部敲击水泥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沉闷，压抑。
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是轻的。
林觉的视线紧盯着门口那个黑影，她太清楚这声音的主人了——地下的阎王爷，掌握着这里人生死的主儿。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这才得以让人看到他的全部，身上穿着一层又一层叠加的布衣，有的都泛起了白球，发质粗糙苍白，被木质发簪固定，两撮眉毛尾部向下弯，长至鼻处，胡须也是如此。
老者缓缓伸出枯树皮似的手，指着那襁褓里的孩子，用那哑得不成样的调子说：“那孩子，抱来我瞧瞧。”
接生婆自那人说话起就吓得一声不吭，听这话，她更是忙不迭地将孩子递过去。
衣袖都在颤抖。
林觉看着自己的孩子正一点点递向那人，只觉心脏都跳出病来，一下，一下，快穿破胸膛，简直震耳欲聋。
突然，老者眉头稍动，经年常闭的眼睛此刻竟睁出一条缝来，漏出一抹浑浊的眼白，他的手渐渐划向孩子的脖子，指尖点两下。
“是谁说…”
“这孩子是个煞星？”
这声音不高，却让人喘不过气，旁边的人眼神交流，想着完蛋，这莫非也觉得这孩子未来有大成，不能杀？
刚刚说着扔孩子的几人“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磕起了响头。
“我…我们也不知道…那大师说…”
老者见此低声笑了：“我只是问问，你们…慌什么？”
这下屋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要表什么态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就连林觉也微微愣了瞬，开始垂眸思索。
他这是什么意思。
“长…长老。”
“大师说是首王，你也说他后面会是首王，那不如…”
老头子说话大喘气，林觉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在心里暗骂。
“不如，今日下一赌，怎么样？”
林觉恍然，这才是精者，双方都不站，赌的不过就是孩子能否成为首王，能，他得到好处，面上有光，村子的名气也就宣传百里外，骗来许多外地人；不能，那就都死，连带着半屋子支持留下孩子这一想法的人，一起死。
减少了粮食与土地上的压力，他还是获利。
可眼下，别无他法。
半晌，林觉虚弱地开口：“长老请讲。”
那人似乎很满意林觉的反应，就像蜘蛛看着盘旋的苍蝇落入自己的网上，挣扎几番，而后无力的感觉。
强者，喜欢看弱者崩溃。
他笑了：“十年期限，时间足够久了吧？”
他不说十年期限是什么，也不说十年期限失败后的结局是什么，就只是说个时间。
林觉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她吞咽干燥的喉咙，感受那作呕的滋味，说：“好。”
长老见此，哼着小曲儿，悠悠踏着步子，缓慢离开。
他一走，屋子里看戏的人也一样闲聊着离开。
只有几个妇女担忧地看向林觉。
“你…”
“张姨，我没事，孩子至少是保下了。”
妇女久久盯着林觉，见她真的没问题，这才放心笑着点头，叮嘱她补一补身子。
林觉笑着应了。
等人散全了，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凤眼微眯，眼睫上久挂的泪珠也像是泄了力，落了下来。
她笑了，笑自己的孩子终于保住，笑那一群愚钝村民被她骗了一通，笑自己终于不用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因为，她有办法逃了啊。
可是为什么哭呢？
她转过身，面朝向门口，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与村民周旋的样子。
惨然地闭上眼，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十年，足够让旧痕淡成伤疤；十年，足以让长路走成归途；十年，足以让执念化作尘埃。
可是，在第七年的时候，出现了差错。
幼子长到七岁，也算大了。
平常人这个岁数，都上了小学。
而许归舟却像没见过世面的稚鸟，整日寸步不离林觉。
打他有记忆起，林觉就对他很是冷淡，有时候也很凶，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厌恶。
他懵懂地想，妈妈或许不喜欢他，那就安静点，乖一点，让妈妈喜欢他。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
因为是普阶，他在外总是被欺负。
村里的小孩子很少，仅有的几位，都是中阶或者高阶。
这几家都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性子烈了些。
对于许归舟这样天生的弱者，他们释放本性，那就是对弱者的欺凌。
他被推进小溪里，碎石头撞到额头，破开流出血，那些人要挟他，说不准告诉家里人是他们干的，否则后果会更严重。
许归舟还是个小孩子，他自然不敢反抗，出生以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说他走了，抛弃他们母子俩，独自离开。
而妈妈呢，只有他主动抱她大腿的份，可她从来没有对自己展露一丝笑颜。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只会自我保护。
冷脸，不反抗，他早就养成了习惯。
他会反问，对着空气，为什么村里人都不看我？为什么我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为什么他们说普通人一出生就该死，而我还是活了下来？
我为什么还活着？
七岁，承受了太多太多不属于他的苦，不属于他的恶意，那时候的他，甚至还没有名字。
他有好几个为什么，没有人为他解答。
直到某天，那个人来了。
许归舟被那群人叫嚣着去井边打水给他们喝。
见他在走神，其中一个胖点的人直接抄起一块石头砸向许归舟。
“喂，菜狗，让你去打水，愣什么？”
许归舟被打得后退，额上很快涌上暖流，他知道，又流血了。
血腥味自鼻尖散开，他却闷声不吭，连句疼也不说。
是的，他习惯了。
谁让他是普通阶，谁让他是村民口中的煞星，是连母亲都不愿意看一眼的累赘。
他攥紧被磨得通红的小手，吸一口气，鼻子里欲流不流的鼻涕哼哧哼哧响。
他想像往常一样转过身去，忍下去，忍过去就好了。
可就在动身的那一刻————
脑海里划过很轻的两个字，很冷，完全不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戾气。
“别忍。”
许归舟僵硬在原地，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人因为这两个字而有任何改变。
只有他听得到。
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年赌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