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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轻蔑 你无病呻. ...
哄睡?
秦凉捂在黑暗里扭头哼了哼鼻子,嘴角抽动几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即便他说自己已经结扎,可奥丁毕竟是个男性,怎么想得起来说这种冒犯的话的?
这人脑子缺得翻泡。
那边的奥丁似乎猜到了她的顾虑,又发来一条消息。
奥丁:[你别误会。我失眠很久了,你只需要站在门外,敞着门,念我写的诗念到我睡着就行。念完帮我把门带上,就没有别的了。不可以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
视线重新落在到“接”字上,在秦凉看来,奥丁这个措辞用得很微妙,将原本暧昧不清的请求拉回到了交易的范畴。
所以,她合理推测——
在没有涉及金钱的前提下,她同奥丁仅仅聊过几句,对方就能转账两千作为感谢费。那么他现在这样明确的请求了,还是私下里说的,给报酬更是件理所应当的事,也不会有其他人跟着沾光。
接下这单哄睡,今晚的收入就不止两千了。
再加上周日沙龙结束后结的两千,保底都有四千——
四千呐。
足以换取那间存于想象、渴望已久能为她遮风避雨,安栖身心的房间,她幸福地快要死去。
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把腿挪下床沿。
拖鞋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她弯腰在地上摸了两下,刚够到一只鞋的边——
“怎么啦,又去厕所吗?你的肾真的好虚哦,海拉。”
早在秦凉起身同时,芙蕾雅就已经半睁了眼,瞳仁里折出窗外的微光。
抓起拖鞋的一瞬她有点纠结,但实在不擅长撒谎,还是老实交代了。
“呃,奥丁找我哄睡,只用站门口念诗就行,有钱拿不去白不去。”
她听到芙蕾雅轻笑了一声。
“奥丁出手是挺阔绰的,但大半夜找女孩子去他门口念诗的行为,我不太欣赏。”
秦凉套鞋的动作放慢了。
“我,我知道你觉得这奇怪……但两千块……对我来说也确实不是小数,我需要它。”
“没关系的芙蕾雅,真的,呃,不要担心,就是念几首诗而已,念完就回来,安啦!”
她对着黑暗里芙蕾雅的方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是嘴角翘的有点用力过猛了,倘若暴露天光下一定假得要死。幸好,幸好,无人看到。
不过,奥丁还没说给她多少报酬呢,但应该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抠抠搜搜就发个六块钱红包。
而且通过短暂的接触秦凉已经摸出来,像奥丁这种少爷脾气,最忌讳别人主动伸手要钱,厌恶将他的慷慨当成理所当然。
只在自己乐意时才会解囊,享受主动赐予时居高临下的快感。
这傲慢的施予主义啊。
“海拉。”
秦凉朝床内侧了侧身体,却没有回头。
“怎么了,芙蕾雅?”
又加快动作,迅速找到另一只鞋套上,生怕芙蕾雅在她穿完鞋之前说出什么无法反驳的话。
“去吧,海拉。”
芙蕾雅微笑着放手,由她去了。
秦凉终于穿好鞋,第一步却迈得艰难。
没,没有了吗?
芙蕾雅不再劝劝她吗?即便她心意已决。
怎么有点失落和酸涩呢。
她是自由的,也失去了被在乎的感觉。
也许是芙蕾雅在乎的程度还不足以继续争取,也许是自己把她推开了。
秦凉晃晃头,想什么呢,赚个外快而已,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她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走廊道里只亮着一盏壁灯,通向前方的路昏黄,地毯纹路也模糊,秦凉打着手机灯根据奥丁指示穿过连接东西翼的楼梯间,来到西翼主卧区。
她站在大敞的门外,捡起地上摆的一摊装订成册的诗稿,小声问了句,奥丁?
里面传出回应:
“嗯,念吧。”
翻开第一页,怯涩的音质从少年口中徐徐泻出:
“我把自己劈成两半,
一半掷入北极的冰川,
一半投入环太平洋的熔岩……”
这样有限的光源里,秦凉紧握住这一小撮光明,为自己在浓稠的黑里驱出一隅,只露出照在皮肤上显出尸体的灰败,和双倦怠眼睛。
“……为什么要让我同时承受,
两种截然相反的毁灭,
又为什么,
哪一种都不肯让我彻底死去。”
坦荡、明亮、毫无遮挡的阳光落在奥丁脸上,他富含感情地吟诵完这首《冰与火》,合上册子。
被辟作沙龙主场的一楼露台,此时掌声轰鸣,众人热情地侃侃分析其意象内涵情感张力。
芙蕾雅的发言不出挑也不算敷衍,中规中矩从前人分析过的角度又补了几句。
秦凉冷眼旁观她们的吹捧,嘴角的讥讽不加掩饰。
“海拉,你有何见解?”
奥丁垂目瞧过来。
秦凉面上收敛了些,内心却越发鄙夷。
就是这个人,让她无比唾弃又恶心的人。
“写得挺好,只不过……”
“噢!只不过什么?”奥丁听出一点不同的声音,他急切追问,神情满是专注。
“‘冰说让我冻住你的痛,火说让我焚烧你的伤’,我理解你想写出这种对抗痛苦的撕裂感,但貌似有些用力过猛了,太过浮于表面。我感受不出文字中自然流露的痛苦,只觉着被作者强行按头告知这就是痛苦。”
面对这样并不算锐利却称得上羞辱的批评,奥丁开始却没有发怒,甚至试图展露出一个从容的笑,以体面姿态告诉所有人,他完全可以谦虚接受。
可惜颤抖的手,渐红的目暴露了他的内心其实并非那样平静。
见奥丁还没有破大防,秦凉决意下一剂猛药。
“还有最后那句,‘我恨这具身体’,哦奥丁阁下,你这一句出来,前面四十昼夜、冰川熔岩、骨裂血沸的洋洋洒洒算是全白费了。我看不出你所自诩的哲学与野心,读起来简直就像是……像是……嗯青春疼痛文学,无病呻.吟又尬到天边,是从未真正受过苦的人才会写出来的矫情。
当然,以上纯属个人拙见啊。也可能是我读得不够深,毕竟我在您门外仅仅才念了三个小时,也没念出什么高深的门道来。”
露台登时成了秦凉的专属舞台,台上她滔滔不绝,将被戏耍的愤懑以这种方式回抛回去,批得奥丁体无完肤。
台下九个女孩看得很有兴味。
够了!
奥丁的忍耐彻底达到极限,海拉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在以无知曲解着他的深意。
他无法容忍有人这样恶意地践踏他的心血!
“你——你根本没看懂。你知不知道人在极端痛苦面前只有两种反应?冻结或者毁伤自己,我写的就是最真实的解离和过度唤醒的临床对应,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中学生作文里随便堆的拟人句。”
“好的。”
“还有‘四十昼夜’不是随便写的,基督在旷野四十天,佛陀在菩提树下四十天,我用的这个数字是有象征意义的,你管它叫青春疼痛文学?呵呵……你知道我写了多久吗?我改了七稿!”
“好的。”
“‘我恨这具身体’,你说前面全都白费了,那你知不知道,这句是整首诗里我最先写下的,是全诗的核心,前面所有的冰与火都是比喻,只在这一句时积压的情感才终于得到释放,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悲鸣,既然读不懂我的诗为什么还卖弄自己无知的见解?”
“好的。”
“冰代表我的理性,火代表我的冲动。我把自己劈成两半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自残的隐喻,你如果看过拉康的精神分析理论——”
“好的。”
“我没有在无病呻吟!”奥丁猛地拔高声音,几乎在喊了,“我写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以为我是在玩文字游戏?我是在用写诗的方式让自己别真的动手——”
“好的。”
骄傲的奥丁眼眶中噙满泪水。
“你休想用这副不屑于抵抗的姿态瓦解我说话的权力,那我改成什么?你告诉我,应该改成什么?你说了这么多,说它空洞,说它堆砌,说它用力过猛,那你写一个不空洞、不堆砌、不用力过猛的给我看看。”
“我只是个读者,奥丁阁下。”
“是啊,你仅仅是个读者……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奥丁带着胜利的风发,用鼻孔朝秦凉吹气。可是很快又垂下了头,再抬起时,整个人显得尤为颓靡。
“……好吧,你说得对。”
“我就是写得很烂。”
奥丁将诗集掷在地上,佝偻着背离开了露台。
秦凉目光投向诗集。
她的痛苦是如此深重,以至于一眼看穿奥丁整个人都是肤浅的。
昨夜秦凉站在奥丁门口,被罚站似的念了三个小时的酸诗,被奥丁一遍遍指教不是“太快了,节奏舒缓一点”就是“断句不对”,不知道了多少次歉。
“好的,是我太急了。”
“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找到节奏。”
秦凉想骂人,就像在家骂她那个蠢爹一样,而林家里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也只会嘿嘿笑着给她递水果。
可面对奥丁,她不能这样肆意妄为,期间多少次想把诗集砸他脸上,即便仅仅是想,心中怒火始终在沸腾,但是,但是——
卑微没关系,道歉没关系,被挑三拣四没关系,只要给她钱,都可以忍下来。
可是奥丁,为什么利用我,让我以为这是有报酬的交易,然后又食言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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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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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撒泼打滚求收藏(=^▽^=) 本周有五更 《鲲之大,公主衣袖装不下》 有兴趣的劳斯可以看一下隔壁权谋帝王文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