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放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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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他，躬身行了礼，轻声说道，“臣女谢停云，见过陛下。”
“平身。”他也看向我，温声回以淡淡的微笑。
眼前这位俊俏少年并非旁人，而是燕朝少帝，慕容宣。
一袭明黄常服，银冠束发，腰白玉之环，墨色长发尽数散于肩头，玄色织金抹额下，是一张俊朗清隽的脸庞。
少年皮肤瓷白如雪，一双桃花眼含情似水。眼尾微挑，并无半分媚态。笑时光风霁月，似朝阳温暖和煦，亮了人间。静时温润如玉，恍若一汪松泉，明净动人。
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面善的人容易相处，可生得好看的人，是很难不让人不生出亲近之心的。
我也不例外。
可是现在，我更在乎的，还是他手里那只素燕风筝。
简直一毛一样！
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奇心驱使之下，比较了好几遍。
好吧，连毛都一样。
基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毕竟都出于太皇太后一人之手。
可她怎么会把纸鸢送给慕容宣？不是说好今日辰时来放，不见不散的吗？
太皇太后放了两边鸽子，连声招呼也没打，只管自己潇洒快活去了。
天意使然，偏叫我和慕容宣碰到一起。
我紧紧攥着帕子，心里莫名气闷，却不知往谁身上撒。
先前还在谢府的时候，叔父和婶子疼爱我，同舟弟弟也顺着我。
我随时都可以依赖他们。
没有密不透风的宫墙，没有枯燥无味的琐事，没有繁琐森严的规矩。
谢府梧桐树下，有张方方正正的小石桌，我和叔父常在这里弈棋。
婶子端出热气腾腾的云片糕，搁在一旁放凉。同舟握着小木剑，在庭院里来回穿梭，闻鸡起舞。
这样的日子，回忆起来总是很开心。
我有点想回去了。
慕容宣却主动提出，要陪我一起放纸鸢。
我本想婉拒，可是……
他身旁的小内侍一个劲地使眼色，三番两次示意我留下。
我想起叔父为数不多的话。
要学会察言观色。
慕容宣见我久久不应，许是生了退让之心，竟然帮着我说话，“既然县主没有兴致，那便罢了。”
“李得胜，你代朕送永安县主回寝宫吧。”他看向那名小内侍，细细吩咐道。
“臣女多谢陛下体量。”
我干脆认下他的说辞，恭恭敬敬行了礼，就打算回去。
被唤作李得胜的小内侍貌似有些不服气，还偷偷瞪了我一眼，像是在为慕容宣打抱不平。
看着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我心中莫名舒坦起来。
原来，被人袒护、偏爱的感觉，竟是这般滋味。
可他是皇帝，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鲜少有得不到的宝贝。
满朝文武为他行事效忠，蛮夷外族莫不臣服，宫人敬畏，布衣为之景仰。
这样风华矜贵的人，我却亲自落了他的面子。
少年天子语气稍顿，温润一笑，“那，县主何时想放纸鸢了，能不能捎个信到昭和殿，顺便教教朕？”
教他？
放纸鸢有什么可教的。
我想不通。
同舟也没让我教过。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直截了当道，“君无戏言。说出来怕县主笑话，朕长这么大，还没放过纸鸢。”
我一时语塞，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皇太后慈眉目善，待人和蔼，说话也温柔，做纸鸢的手艺巧夺天工，她的亲孙子却从未领受过。
我有些动摇了。
就放个纸鸢而已，有什么好推脱的。
“那我答应你。”我轻声应下。
“县主什么时候有空？”
“都……都可以。”
“陛下，老佛爷交代过奴才，只允您半日假。”
王公公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语气恭顺有礼，眼底却暗含锋芒，“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陛下贵为天子，当以民生要务为先，不可纵逸……”
“区区一个看门狗，也敢左右陛下的主意？”
李得胜出言嘲讽，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我见情形不妙，拽住那截明黄衣袖，拉起慕容宣就要走。
“算了，晚些再回去。陛下，我们现在就去放纸鸢，好不好？”
“好啊。”少年唇角微勾，欣然一笑。
“我们玩我们的，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吵去，各得其所，倒也乐得清闲。”
他带我来到御花园，说是有块极为广阔的平地，放纸鸢最合适不过。
这里比太皇太后的内苑还要大。
我高兴坏了。
进宫三月有余，大多时候都栽在寿康宫，陪太皇太后说说话，唠唠家常，实在没什么出去玩的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教人放纸鸢。
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放纸鸢其实很简单。
用手托着纸鸢，慢慢放线，注意把握力度，等它飞起来，快点跑起来就是。
还在家里的时候，我和弟弟放过很多很多次。
同舟小孩子心性，硬要跟我比试，看谁的纸鸢飞得更高更远。
哪里用得着比，当然是我赢啦！
慕容宣这么聪明，肯定一看就会！
我拿起自己那只纸鸢，迎着和煦春风，轻轻往上一送，喜不自胜地跑了起来。
“陛下，你快来啊，可好玩啦！”
慕容宣默默垂下眼，打量起手里的纸鸢，又看了看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荡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放纸鸢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
慕容宣学东西很快，没过多久，就开始追着我的纸鸢跑。
“你别老和我放在一处，这样很容易缠在一起。”
我好心劝他几句，慕容宣却当成耳旁风。
眼见着，两只纸鸢马上就要挨在一起，我心中一急，怒斥道，“慕容宣！你故意给我使绊子是不是？”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实在不该喊他慕容宣。
叔父反复交代过，直呼帝王名讳，隶属“大不敬”，至少要鞭笞五十。
“陛下，我……”我几度犹豫，不知如何解释，也怕他生气怪罪下来，叔父他们也会受到殃及。
“无妨，小事了了。”
“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好在慕容宣并未放在心上，嘴角笑容愈加灿烂，声音温润恳切，倒真有几分诚心可鉴，“县主莫气，真要论起来，是我错了，实在不该……”
我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些谁对谁错，索性挑明了说，“既如此，那就扯平了，行不行？”
“好吧。”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两只素燕纸鸢好不容易隔开了些，难得半晌风平浪静。
可惜天公不作美。
不多时，一阵大风突然袭来，刮得人脸颊生疼，我眼疾手快，赶紧收了线，好让纸鸢安然回到手里。
慕容宣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纸鸢便一反常态，直往天上云霄冲去，愈飞愈高，离我们很远。
大风把纸鸢吹得东倒西歪，彻底失了控制，只知一味横冲直撞。
我开始教他放线，轻轻地放松，待纸鸢飘远些，风力不那么强劲的时候，再慢慢往回收。
不料纸鸢竟挣脱了丝线，晃了几晃，坠落下来，竟缠在隔壁宫苑大树的枝丫上。
“这里住的是哪位贵人？我去求她开门，把纸鸢找回来。”
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不瞒你说，我爬树可在行了。”
“还是算了。”慕容宣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低声解释道，“那纸鸢挂得太高，很难取下来的。我让李得胜再拿一只吧。”
“这有什么，这棵树还没我家梧桐树高呢，照样能爬。”
我拍拍他的肩，希望慕容宣能够相信。
“她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慕容宣仰起头，远望那只悬而未落的纸鸢，微微叹了口气。
“你是大燕的皇帝，九重宫阙的主人，还会有到不了的地方吗？”
我好整以暇地打量他，想要从那双温暖含笑的桃花眼里，探出些什么。
可他总把情绪藏的很好。
难怪太皇太后说他不爱笑，原是这个缘故。
我忍不住问，“慕容宣，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
“她是我母后。”
他答道，“于我而言，她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谢停云。”
慕容宣忽然喊我的名字，蓦然开口，“在你心里，什么样的人才算重要？”
“那可多了去了。”
我本能地伸出手，比划给他看，“爹、娘、婶子、叔父，还有同舟。总而言之，只要是对我好，同时也盼着我好的人，都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
“你说得很好。”慕容宣道，“所幸这世上你珍视之人，都是真心在意，喜欢你的。”
“为何突然说起这些？”我有些疑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无事。”他摆摆手，玩味一笑，静静地看着我，“喜欢即兴煽情罢了，多谢你捧场。”
“什么啊？”
我愈发听不懂他的话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纸鸢拿回来。”慕容宣道。
“不是说好我去吗？”
我拦住他，开门见山道，“慕容宣，你要有心事，尽管说出来，我给你出谋划策啊。”
“什么鬼。”慕容宣一本正经地说，“朕乃真龙天子，岂会为凡间琐事所扰？”
“我只是想说。”他嘴角笑容灿烂得过分，玄色织金抹额下，那张俊脸格外惹人侧目。
“我个儿比你高得多，更容易拿到纸鸢。”
“慕容宣！你纯心气我是不是！”
“我还在会长的！总有一天能与你肩并肩。”
我说的并肩，当然是高度一致。
那人却道，“好啊，我等着和你并肩那一日。”
慕容宣径自敲了门，里头很快就有人出来，要迎他进去。
我本想着找个亭子坐下等他。
结果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只纸鸢。
“这么快？”我难以置信。
“哪能呢？”他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眼尾有些泛红，仍强颜欢笑道，“我没进门，东西是她叫旁人取下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