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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许戊动 ...
许戊动了后,李原一直在观察着。
只因通神之上这个境界,对于李原来说如雾里看花,他知道许戊强,强得离谱,强得不像人。可许戊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他从未真正看清过。潞王府的那一夜,许戊杀枯木,后又镇魏瑾,那都是十招之内的事,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
而此刻,面对百余名御马监武官如潮水般的扑杀,许戊终于把通神之上的神通,一层一层地展现了出来。
第一层,是罡气化形。
许戊周身三尺内,淡金色的气芒骤然凝聚,凝而不散,竟如一件薄如蝉翼的铠甲贴在衣袍上。那些武官的刀砍上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刀口崩裂,虎口震裂,人也被震得倒飞。许戊不闪不避,任由刀剑加身,举步向前。每踏一步,青石阶上便裂开一道细纹,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第二层,是气机锁敌。
许戊抬手,枯瘦五指在虚空中一握。离他最近的三名武官忽然面色涨红,捂着喉咙跪倒在地。旁人看他们身上无伤,可李原龟镜术下感知得清清楚楚:许戊那一握,将三丈内所有气机骤然收紧,那三人如同被无形铁箍勒住,肺中气息瞬间抽空。
第三层,是神意盖压。
许戊踏出第三步时,一股浩瀚无边的气势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开,这是所有武道意志凝到极处才会生出的东西。李原只觉胸口一闷,呼吸竟滞了半拍。他尚且如此,那些御马监武官更不用说,半数人双腿一软,兵器脱手,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许戊没有停,他走到第五步时,百余名御马监武官,能站着的已不足二十人。
太妃在辇中厉喝:“张堂!你还不动手!”
话音落时,乾清宫东侧廊柱后,缓步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六旬,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直裰,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铁簪绾着。左袖管空荡荡,齐肘而断。右手垂在身侧,五指修长,指节分明,像一只枯瘦的鹰爪。
张堂!
这是当年锦衣卫的指挥使,与陈拱共谋、为太妃提供驾帖的人。诈死埋名十余年,此刻终于现身。他右手无刀,可那只手本身便是一柄刀。
张堂走到许戊五丈外站定,用那只独掌向许戊拱了拱:“许公公,别来无恙。”
许戊收住脚步,对上张堂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淡淡道:“咱家记得,你早该入土了。”
“阎王不收。”张堂道。
“阎王不收的,咱家来收。”许戊话音落时,身形已动。
张堂在同一瞬间动了。他的身形极快,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与许戊在半空中撞在一处。
二人双掌相交的刹那,乾清宫前的青石地面骤然炸裂,碎石如弹丸般四射,打得两旁的宫灯尽数碎裂,油火溅开,在地面上烧出星星点点的火痕。
一掌之后,二人各退三步,又同时欺身再进。许戊使的是指法,十指翻飞间,指风如剑,嗤嗤破空。张堂的独掌上下翻飞,掌影漫天,每一掌都带起凄厉的风啸。二人从阶前打到丹墀,从丹墀打到宫门两侧的铜鹤,铜鹤被张堂一掌拍得断颈,飞出去砸在殿墙上,嵌进砖里。
李原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掀起惊涛。张堂的武功竟不在许戊之下。他的掌法走的是刚猛一路,可刚中带柔,柔中藏毒。
许戊的指风点在他的掌上,竟发出金铁之声,火花四溅。二人交手过百招,许戊渐渐占了上风,可张堂守得极稳,偶尔反攻,凌厉如鹰击长空。
许戊忽然变招。他不再以指力硬拼,身形一矮,如陀螺般急旋。旋身之中,他的掌、肘、肩、膝,尽数化作兵刃,周身气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旋风。这是盛明宝典中的绝学——旋身碎玉。通神之上的罡气凝聚到极致,每一处关节都成了杀人的凶器。
张堂第一次露出惊色。他急退,可许戊的旋身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张堂咬牙,独掌推出,全力硬接。许戊的肩头撞在他的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乾清宫前的石栏,又撞在殿门上,将两扇厚重的朱漆殿门撞得向内洞开,门栓断裂,门板碎裂。
张堂落地时,口中喷出一口黑血。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膝盖刚离地,许戊已至身前。许戊伸出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你这一掌,当年杀了不少人。”许戊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咱家替那些人,还你。”
说罢,他指尖金光一闪。
张堂瞪大眼睛,瞳孔中的光骤然熄灭。这位诈死十余年、与陈拱太妃共谋的锦衣卫前指挥使,终于死在了乾清宫的殿门前。他的尸身缓缓后仰,仰面朝天,独掌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五指朝天,像在抓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张堂死后,乾清宫前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御马那还能站着的武官,立刻跪地求饶。地上躺着、趴着的人,有人捂着喉咙喘气,有人抱着断刀发抖,有人连抬头看许戊一眼都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太妃在辇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陈拱面色惨白,后退一步,撞在辇上,差点摔倒。
许戊转过身,面向太妃的鸾驾。他身上的淡金色气芒缓缓散去,周身又恢复成那个佝偻的老太监模样。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
“太妃娘娘,”许戊缓缓道,“陈拱,张堂死了。你们可还要拼?”
太妃的鸾驾前,珠帘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片刻,太妃的声音响起,依旧尖利,却已带上了颤抖:“许戊,你……你杀了张堂,便是杀了先帝旧臣!本宫手里有先帝遗诏!本宫是奉诏辅政!”
“遗诏?”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乾清宫侧方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三位阁老缓步走出,当先一人是次辅刘一燝,他手中捧着一卷帛书,面色沉凝。身后跟着韩爌和朱国祚,二人皆面色铁青,眼中含怒。
刘一燝走到许戊身侧,向许戊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太妃的鸾驾,朗声道:“太妃娘娘,臣刘一燝,携韩爌、朱国祚,请娘娘看一物。”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举在身前。帛书泛黄,可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太妃在辇中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面色骤变。
刘一燝道:“此乃先帝密旨抄本,先帝临终前付与刘妃,后又到端妃娘娘手中。上面写着,‘朕百年之后,诸皇子皆朕骨肉,不可妄议废立。宫中若有敢以先帝遗诏之名行废立之事者,以谋逆论。’太妃娘娘,您手里的遗诏,可有这一句?”
太妃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陈拱抢上一步,厉声道:“这是假的!先帝遗诏在太妃娘娘手中,老夫亲眼见过!”
刘一燝冷冷看他:“陈拱,你已致仕多年,本不该出现在宫中。先帝遗诏的原文,老夫已请内官监调出存档比对。存档中的遗诏,并无‘召陈拱辅政’之句。太妃娘娘手里的那份,被人添了字。赵靖忠已在诏狱招供,娘娘若要看供词,臣也带来了。”
太妃在辇中软了下去,珠帘乱晃,传来压抑的哭声。
陈拱面色铁青,他环顾四周,御马监的人已经跪了一地。许戊站在阶前,面无表情。三位阁老联袂而立,气势如虹。他知道大势已去,忽然转身,快步往乾清宫侧方的宫巷走去。
“陈大人,”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您去哪儿?”
李原从巷口缓步走出,苗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垂。他方才一直隐在暗处,此刻方才现身。
陈拱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你就是那个妖人?”
“咱家是楚王府长史李原。”李原淡淡道,“陈大人,咱家劝你一句,娘娘的遗诏是假的,您手里的那张驾帖也是假的。张堂已经死了,太妃的人也都跪了。您还有什么?”
陈拱咬牙,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朝李原刺来。他的武功不高,这一刺却极为刁钻,是文官中少见的搏命打法。可李原连刀都没抬,只是侧身一让,左手便扣住了陈拱的手腕,一拧一送。
陈拱的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被李原按在宫墙上,动弹不得。
刘一燝走上前,沉声道:“陈拱,你受先帝厚恩,官至首辅。先帝驾崩后,你称病致仕,本该颐养天年。却与太妃勾结,矫诏谋逆,意图废立。你可知罪?”
陈拱面如死灰,终于软了下去,不再挣扎。
太妃在辇中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刘一燝走到辇前,躬身道:“太妃娘娘,臣等不敢对娘娘无礼。但此事必须请皇上圣裁。请娘娘下辇,与臣等一同面圣。”
太妃的哭声渐渐止住。珠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看着刘一燝,又看了看许戊,最后看向李原,眼中满是怨毒,却终于低下了头。
许戊抬手,御马监的人连忙将太妃的鸾驾抬起,调转方向,往乾清宫正门而去。
乾清宫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小太监探出头,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形,吓得缩回去。
片刻后门大开了,传出一个老太监的声音:“皇上口谕,着楚王朱瑄、内阁三辅臣、司礼监许戊、长史李原,入殿觐见。”
李原将陈拱交给东厂番子,与三位阁老一同入殿。朱瑄不知何时已到了殿门前,他身上的棉袍还沾着水渍,可面色平静,步伐沉稳。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皇上坐在御案后,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炬。他扫过入殿诸人,最后落在朱瑄身上,沉默良久,方缓缓开口。
“老七,”他说,“你受委屈了。”
朱瑄跪地,额头触砖:“儿臣不委屈。父皇安好,儿臣便安心。”
皇上摆手,让他起来。又看向刘一燝:“刘辅臣,事情查清了?”
刘一燝将帛书呈上,又简略将太妃矫诏、陈拱谋逆、张堂诈死之事一一奏明。皇上听罢,闭目良久,殿内鸦雀无声。
“朕这一辈子,”皇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最恨的便是矫诏。当年父皇临终,朕守在榻前,亲耳听见他说‘不可妄议废立’。太妃……好个太妃,竟敢改朕父皇的遗诏。”
他睁开眼,看向太妃。太妃跪在殿中,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妆容花了满脸,狼狈不堪。
“太妃,”皇上缓缓道,“朕念你服侍先帝一场,不杀你。但今日之后,你去先帝陵前守陵,终身不得出。陈拱,革去一切封赠,交刑部议罪。张堂虽死,着追夺官爵,抄没家产。御马监掌印曹化雨,革职拿问。骆养性……”
他顿了顿:“骆养性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纵属为恶,着降三级,留任看效。”
骆养性此时就跪在殿外,听见这话,身子一软,伏地叩首:“臣谢皇上隆恩。”
皇上睁开眼,看向太妃方才跪过的位置,太妃已经被拖下去,那里已经空了。皇上沉默片刻,道:“太妃的事,稍后再议。刘辅臣,你们三人先说说,今日之事,如何收场?”
刘一燝率先开口:“皇上,臣以为,今日之事,首在安定人心。太妃矫诏,陈拱谋逆,张堂诈死,此三人罪证确凿。可若将此事明发天下,朝野震动,宗室不安,恐生大变。臣建议,只将陈拱、张堂、赵靖忠三人明正典刑,太妃以失察之名,送先帝陵前守陵,终身不得出。御马监掌印以下,皆革职拿问。锦衣卫骆养性降级留任,以观后效。如此,国体可保,人心可定。”
韩爌摇头:“刘大人所言虽是老成之见,可臣以为不能只办这三人。张堂当年经手的驾帖存根,还有一大批未销毁。那些存根上记着的名字,如今还在朝中、军中、地方上。若不一并清查,来日必成大患。臣建议,由三法司会审,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共同审理,凡驾帖存根上有名者,限期自首,否则以谋逆论。但清查范围要有限,只查与太妃、陈拱、张堂直接相关者。”
朱国祚道:“臣赞同韩大人清查,但清查之法要讲究。若由三法司会审,动静太大,容易被人利用,诬告成风。臣建议,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东厂暗中查访,锦衣卫配合。凡有实据者,拿问;无实据者,存录。同时,礼部拟仪注,太妃送陵以先帝妃嫔礼,不可废其名分。大皇子虽未直接参与,可其母族与太妃有往来,臣建议,大皇子闭门思过,封其宫殿,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待事态平息,再作计较。”
皇上听罢,缓缓点头:“好,那便依三位辅臣所言,三策合用。刘辅臣拟明发上谕,只罪陈拱、张堂、赵靖忠。韩辅臣主持清查驾帖存根,限三月内报结。朱辅臣拟礼部仪注,太妃送陵,大皇子闭门。”
他顿了顿,又看向许戊:“许大伴,赵靖忠的供词,还有张堂的驾帖存根,你亲自去查。查出来的东西,先送朕看,再送内阁。”
许戊躬身:“奴婢领旨。”
皇上又看向朱瑄:“老七,你过来。”
朱瑄上前,跪在御案前。皇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老七,你在湖广做的事,朕都知道。分田清隐,平定瑶乱,借粮赈灾,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朕一直压着你,是怕你年轻气盛,做得太急。如今看来,朕着实委屈你了,你做得很好。”
朱瑄垂首:“儿臣不敢居功。”
“你有功。”皇上摆手,“朕问你,湖广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要。”朱瑄抬头,目光坚定,“清田、分田、减税,皆已推行过半,不可半途而废。还请父皇准儿臣继续。”
皇上点头:“朕准。湖广清田,着你继续督办。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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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 2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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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古言:《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完结:《我的搭档是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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