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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 231 章      ...


  •   李原与朱瑄出周用宅子时,天已全黑。

      周用送至门口,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塞进朱瑄手中:“殿下,此乃老臣当年为官时,先帝所赐的出入禁牌。如今虽过了时效,但兴许还有些用处。”朱瑄接了,道了谢,转身便要走。

      李原拉住他,听了片刻,发现巷子里空荡荡的,三人这才闪身出了周宅。灰衣人将那匹青骡拴在巷口的老槐树下,骡子垂着脑袋,四蹄陷在泥里。

      “殿下,”李原低声道,“太妃既已动手,必在城中遍设哨卡。如今要紧的是两桩事:其一,将抄本送进宫去;其二,寻几位阁老做见证。单凭殿下一人进宫,太妃和陈拱可以指殿下是矫诏,可若有阁老联署,太妃便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朱瑄点头:“内阁如今在值的有谁?”

      “首辅方从哲告病在家,次辅刘一燝在阁,三辅韩爌昨夜值宿未归,四辅朱国祚也在。”灰衣人如数家珍,“可如今皇城被围,外臣进不去,阁老们怕是也出不来。”

      “那咱们便一个个地去请。”朱瑄语气平静,“刘一燝住在东城灯市口,韩爌在长安街,朱国祚在贡院西街。三人住所离此都不远,分头去请。”

      李原却道:“殿下,奴婢以为,不宜分头。太妃的人此刻怕已在城中搜捕殿下,若三人分头,殿下安危实难保证。不如殿下与灰衣先生去寻刘一燝,那是次辅,他若肯出面,那此事便是成了。奴婢去寻韩爌和朱国祚两位大人,以保万一。”

      “你如今身上有伤,一人奔波两处,孤实在不放心。”朱瑄皱眉。

      “殿下放心。”李原将苗刀往背后一放,“奴婢这段时日当差,走的是都阴沟暗渠,京城的巷子奴婢还算熟悉。再说,万一路上撞见太妃的人,总得有人把追兵引开。”

      朱瑄听得此言,瞬间想起了李原来到他身边后,干得都是刀口舔血、走街串巷、掉脑袋的活,可谓是辛苦得很。

      他想说什么,但也知道事态紧急,又盯着李原看了一瞬,只道:“好。一炷香后,不管成与不成,都到东安门外汇合。”

      李原点头,转身便走。他沿着东城墙根的窄巷疾行。夜色已沉,城中却比往常更暗,不少人家连灯都不敢点,只从门缝里漏出几线微光。

      远处皇城方向有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泛红。李原知道那火是从东厂值房方向起来的,看来许戊动手了。

      他行至长安街口,忽然停住。

      街对面,一队人马正快速移动。这队人马约二十余人,皆着黑衣,腰佩短刀,领头的是个矮胖汉子,面蒙黑巾,可那双眼睛李原认得。

      那是曹桂孙身边的亲随,姓周,绰号周矮子,原是御马监的养马太监,后来练了一身功夫,成了曹桂孙的贴身护卫。

      这队人正朝韩爌府邸方向去。

      李原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两枚铁蒺藜,手腕一抖。铁蒺藜破空无声,精准地钉在周矮子身后两步远的地面上。周矮子反应极快,闻声急停,回头望去。李原已从暗处现身,立在街心,苗刀出鞘,刀尖垂地。

      “周公公,许久不见。”李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周矮子瞳孔一缩,随即狞笑:“李原!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他一挥手,二十余人散开阵势,将李原围在核心。这些人都是御马监精选的武监,平日操练刀马,此刻拔刀列阵,倒也颇有章法。

      李原却不动。他闭目,体内龟息功流转,将方圆十丈内每一道呼吸、每一步落足都收入耳中。

      “周公公,”他睁眼,目光平静,“咱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了,咱家便饶你不死。”

      周矮子笑了:“你饶我?李原,你也不看看……”

      他话未说完,李原动了。

      苗刀划出一道弧线,贴着地面横扫。周矮子急退,可他身后两名武监收势不及,小腿被刀锋扫过,惨叫着跪倒在地。李原不等刀势用老,身形一拧,刀随身转,第二刀反撩而上,削断了右侧一名武监的手腕。

      周矮子厉喝:“结阵!结三才阵!”

      余下武监迅速移位,三人一组,结成七个三才阵。阵势一成,刀光如轮,将李原困在当中。这套阵法李原在湖广见过多次,可御马监的三才阵与东厂或者白莲教等人的不同,更重骑战步战结合,阵脚稳固,进退有据。

      李原凝神观阵。七个三才阵,二十一个方位,刀光层层叠叠。可他如今龟息功已至大成,龟镜术下,每一个阵势转动时的细微破绽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第三个三才阵转动时,左侧那名武监脚步慢了半拍。

      李原足尖一点,身形如箭,直射阵眼。苗刀直刺周矮子咽喉。周矮子急挥刀格挡,可李原这一刀是虚招。刀尖在距周矮子喉前三寸处骤然变向,横削其持刀手腕。周矮子手腕中刀,短刀脱手。

      李原左手已至,扣住其肩井穴,劲力一吐。周矮子半边身子麻软,扑通跪倒。

      余下武监见主将被擒,阵势顿乱。李原刀交左手,右手并指如戟,凌空连点,指风破空,五名武监膝盖中招,跪倒在地。余者骇然后退,再不敢上前。

      李原将刀架在周矮子颈上,俯身低声问:“韩爌韩大人府上,你们派了多少人?”

      周矮子咬牙不答。李原刀锋微转,割破皮肉,鲜血渗出。周矮子颤声道:“三……三十人!曹公公亲自带队,半个时辰前便去了!”

      李原心中一沉。曹桂孙亲自去了韩府,韩爌危在旦夕。他不再多问,反手一刀柄将周矮子打晕,转身便走。

      身后有武监想追,李原头也不回,刀尖在地上一点,挑起一块青砖,反手掷出。青砖破空,正中那武监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余者再不敢动。

      李原奔出长安街,拐入贡院西街。

      韩爌的宅子在这条街的尽头,三进院落,门楣低矮。可此刻,院门大开,门板上留着几道刀痕。院内传来兵刃交击声和呵斥声。

      李原翻墙而入,只见院中横七竖八倒了十几具黑衣人的尸首,另有二十余人正围攻一个白发老者。那老者身形清瘦,穿着家常直裰,手中却握着一柄长枪,枪法凌厉,竟是正宗杨家枪的路数。他一人独斗二十余人,身上已添了几处伤,却越战越勇。

      这便是韩爌。李原记得,韩爌虽是文臣,年轻时却中过武举,善使长枪。

      曹桂孙站在一旁,负手观战,面上带着冷笑。他身侧还立着四人,皆着御马监武官服色,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后天巅峰的高手。

      李原没有犹豫,他从墙头跃下,刀光如瀑,直取曹桂孙。

      曹桂孙闻声转身,双掌齐出。他武功不弱,可比起李原,终究差了一截。李原刀势如虹,连劈三刀,曹桂孙连退三步,虎口迸裂,双掌被刀风割出数道血口。

      “李原!”曹桂孙厉喝,“你找死!”

      他身后四名武官同时扑上,刀剑鞭锤各展所长,将李原围在核心。这四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李原以一敌四,刀法陡然一变,从刚猛转为阴柔。龟蛇刀的精髓在于“守中藏攻,柔中带刚”,他刀势看似绵软无力,可每一刀都精准地截在对方兵刃的衔接处,将四人的攻势一点点化解。

      二十招后,四人攻势已见滞涩。李原觅得一个破绽,刀锋贴着一名武官的锤柄滑过,削断其四指。

      那武官惨叫退下,余下三人阵脚松动,李原趁势猛攻,又伤两人。最后一人弃刀欲逃,被李原一刀背拍在后心,扑地不起。

      曹桂孙脸色铁青,转身便走。李原岂容他逃?身形一闪,已拦在曹化雨身前。

      “曹公公,”李原缓缓道,“想去哪儿?咱家再问你一句,太妃娘娘在宫中做了何布置?”

      曹桂孙咬牙:“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李原笑了:“咱家不杀你。咱家只要废了你的武功,再将你交给韩大人处置。韩大人是刑部出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曹桂孙脸色骤变,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奋力掷向天空。信号弹炸开,红光漫天。

      李原知道他在求援,不再犹豫,一指點在曹桂孙丹田。曹桂孙惨哼一声,瘫软在地,一身功夫尽废。

      李原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韩爌:“韩大人,可还撑得住?”

      韩爌拄枪而立,虽然浑身是血,却目光如炬:“老夫无碍。李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原简略将太妃矫诏、陈拱谋逆之事说了。

      韩爌听罢,面色铁青:“陈拱!他竟还敢入宫!当年先帝在时,他便与太妃往来密切,先帝驾崩后,他称病致仕,老夫只当他良心发现,不想竟是韬光养晦!”

      “大人,”李原道,“楚王殿下已去请刘一燝刘大人,请大人速往东安门外汇合。城中兵变已起,太妃的人正在四处搜捕,大人留在此处不安全。”

      韩爌点头,回屋取了一柄剑,又唤来老仆备马。李原护送韩爌出了街口,一路到贡院西街,随后寻到了朱国祚。朱国祚立刻安排人,说其随后就到。

      二人转入东安门方向,沿途果然撞见数拨御马监的巡逻,皆被李原挡退。韩爌见李原出手如风,杀人如割草,心中暗惊,却也不多言。

      至东安门,刘一燝已经先到。他乘着一顶青布小轿,身边只带了两个家仆,轿帘掀开,露出刘一燝清瘦的脸。朱瑄与灰衣人立在一旁,见李原护着韩爌赶到,朱瑄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朱国祚稍后也到了,他来得颇为狼狈,衣袍上沾着泥,说是路上遇了劫道的,拼了老命才杀出来。李原看那伤口,分明是御马监的刀法,却没有点破。

      三位阁老皆到,朱瑄从袖中取出楠木匣,将帛书展开。三位阁老就着东安门下的灯笼光细看,越看面色越沉。刘一燝看完,将帛书还给朱瑄,沉声道:“此乃先帝真迹。老夫曾见过先帝批红,笔迹、玺印,无一不真。太妃手中的,必是矫诏。”

      韩爌点头:“老夫也认得先帝的笔迹。这帛书上说‘不可妄议废立’,太妃却称先帝遗诏召陈拱辅政,分明是篡改。”

      朱国祚道:“事不宜迟,应立即进宫面圣。”

      朱瑄道:“皇城各门已被御马监封锁,进不去。”

      “并非如此,”刘一燝摇头,“东安门还开着。老夫方才来时,看见御马监的人只在外围布哨,内里并没有完全封死。他们兵力不足,封了乾清宫,便封不住所有宫门。”

      朱瑄当机立断:“那便走东安门。”

      几人进入东安门,沿途果然只有零星哨卡,被李原一一解决。至会极门,御马监的守军多起来,约有百余人。李原让三位阁老和朱瑄退后,自己提刀上前。

      李原没有杀人,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许戊给的乌木腰牌,高高举起,朗声道:“内官监奉旨办差,尔等让开!”

      守军领头的百户见了令牌,面色犹豫。李原趁热打铁:“楚王殿下与三位阁老要见皇上,有要事面奏。尔等若拦,便是抗旨。”

      百户迟疑片刻,终于挥手放行。

      五人穿过会极门,直奔乾清宫。可乾清宫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乾清宫前,尸横遍地。

      御马监的人围了乾清宫,约有三百余人,将宫门堵得严严实实。但乾清宫门前的台阶上,有一道身影独自站着,正是许戊。

      他脚下倒着二十余具御马监武官的尸首。那些尸首皆是眉心一点红,是被指力一击毙命。

      许戊面前,还站着百余名御马监武官,却无一人敢上前。所有人都握着刀,手在发抖,脚在发软。

      除了上次在潞王府,李原从未见过许戊这般模样。这老人平日总是含着笑,佝偻着背,像寻常宫里的老太监。可此刻,他站在尸山血海中,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杀气弥漫,仿佛一尊从血池中走出的修罗。

      “老祖宗……”李原在看着,心中震动。许戊一人立于阶前,竟硬生生挡住了三百御马监精锐。

      更让李原心惊的是,太妃的鸾驾就停在乾清宫门前。太妃本人坐在辇中,隔着珠帘,看不真切面容。

      她身边站着陈拱,那个致仕多年的老首辅,身穿一品朝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面容清瘦,双目如鹰,正负手而立,望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

      太妃的鸾驾前,一个御马监武官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朝太妃哭诉:“娘娘……许戊他……他连杀我们数十个弟兄!他不让人靠近乾清宫一步!连陈大人的家将也被他打退了三次!”

      陈拱面色铁青,朝许戊朗声道:“许戊!你身为内臣,竟敢抗旨杀兵,该当何罪!”

      许戊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咱家守的是乾清宫的门,奉的是皇上的命。没有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许进。”

      陈拱厉喝:“老夫奉先帝遗诏辅政!尔等还不退下!”

      许戊终于转过身。他看了陈拱一眼,眼里满是鄙夷:“陈阁老,咱家劝你一句,先帝遗诏上的字,你最好再仔细看看。矫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拱面色微变,随即强硬道:“老夫亲眼看过遗诏!许戊,你再敢阻拦,便是谋逆!”

      许戊笑了,笑声在夜色里回荡,听着让人后脊发凉。他没有再答话,只将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垂,摆出守势。

      太妃在辇中开口了,声音尖细:“许戊,本宫念你是六朝老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本宫可留你全尸。”

      许戊摇摇头:“太妃娘娘,咱家活了一百多岁,什么没见过?您要进乾清宫,除非从咱家尸首上踏过去。”

      太妃沉默片刻,然后从辇中伸出手来,轻轻一挥。

      御马监的人动了,百余名武官同时扑上,刀光如潮,向许戊卷去。陈拱的家将也混在其中,攻势极狠。许戊不退反进,短刀在手中化作一道残影。他每踏出一步,便有一人倒下,刀光过处,血花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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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古言:《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完结:《我的搭档是锦衣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