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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笼养雀(3) 雨夜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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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生的私宅自从他父亲死后便很少有客到访,江总不喜欢外人进入自己的私人地盘。
松青是第一个。
管家本以为也会是唯一一个。
但今日,这栋巨大冰冷的住宅竟然又迎来一位访客。
金嘉明,自称是江若生与松青的朋友,管家没从江总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过听松青常挂在嘴边。
江若生不在,松青听到是他,忙让管家放他进来。
金怜儿给江若生发了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索性先来了他家守株待兔。
天气快要入冬,松青只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见金怜儿进门赤着脚小跑过来迎接他,拉着金怜儿去他房间。
金怜儿本以为松青的房间会和江若生挨得很近,却只是楼下一间客房。客房里很干净,甚至没什么人气儿,要不是桌上摆着些金怜儿送给松青的小物件,金怜儿还真看不出这是松青的房间。
“和样板间似的。”金怜儿暗自腹诽。
朋友到访,松青很高兴,往沙发上一坐,从旁边拿了个乐器。
木头材质,圆身长颈,看着像个玉盘,应该是个琴,金怜儿不认识。
“我弹琴给你听!”松青拿到手拨了两下,随即乐声便如流水从小小的琴身淌出来。
这把琴的音色特别,明明看着并不昂贵,可发出的每一个音都圆润而动听。
金怜儿有些恍惚。
松青低头拨弦,那些跳跃的音符好像织成一张薄薄的网,笼住这个少年。暖色的灯光下,他露出半张脸,像松青、又不像松青。
金怜儿熟悉松青的五官,可他往日总是活泼到有些闹腾。
有时他想松青只身一人来到海市总会孤独,就连金怜儿来到这个世界后夜里有时也会恐惧到夜不能寐。
松青明明比他更加年轻,但总是笑得毫无阴霾,像是天生没有负能量。
此刻弹琴的松青却不同。他垂着眼不说话,有些像一个人。
像谁呢?
金怜儿托着下颚,灵光乍现──像江若生。
不是眉眼相似,而是那种疏离的气质。
等到松青弹完一曲,金怜儿轻轻鼓掌,听到门外管家叫他。
江若生回来了。
即使在自己家,江若生依旧穿了件挺正式的衬衫,看起来还是新换上的。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水热气腾腾,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
松青跟在金怜儿后面出来,笑着和江若生打招呼。
江若生放下手里东西,先看了眼松青,才把目光慢慢挪到金怜儿身上:“什么事?”
金怜儿开门见山道:“松青不是想学英文?我给他找了一个老师。”
或许是因为松青在场,江若生格外好说话。
江若生:“嗯。”
这算是态度极其和缓了。
金怜儿继续试探:“说起来,松青现在是不是应该去上学?”
江若生:“我知道。”
金怜儿:“什么意思?”
江若生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要走程序。”
金怜儿:!
不对,你不是应该反驳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宣示主权和我大吵一架,以权压人最后叫我离他远一点吗?
江若生这么正常?
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松青一脸惊讶:“上学?我吗:”
江若生点头。
当事人看起来全然不知,你这个霸总是在这种地方霸道吗。
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的目的就这样轻轻松松达成,金怜儿一时也不知道能和这位霸总聊什么了,他尬笑两声:“挺好,挺好。”
松青倒是很高兴,在他眼里,就是自己的好朋友们齐聚一堂。于是问了金怜儿和江若生很多和上学有关的事情,直到天色已晚,江若生提出送金怜儿离开,他才恋恋不舍地止了话题。
“嘉明慢走,再找我玩啊!”松青和他道别,金怜儿刚挥两下手就见江若生将人拉进去。
江若生家前厅到大门还有一段距离,金怜儿边走边再次逐字看梗概:
【江若生对弹琴的松青一见钟情,想尽办法将人带到海市,将人放在家中,名为陪伴、实为囚禁。而后松青忍无可忍雨夜出逃,江若生痛不欲生几近疯魔,遍寻踪迹无果。许久后两人一次巧遇,江若生终于放低身段恳求对方留下,最后二人过上幸福生活。】
这对吗?
除了名字一致,梗概里的像两个陌生人。
金怜儿一脸懵逼,胡乱翻了翻面板,诧异地发现时髦值竟然又缓慢上升了:
【时髦值:39/100】
这种莫名其妙得到回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金怜儿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回去之后,他把每次时髦值变动的时间和对应事件列了张表,苦苦思索,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但是一无所获。
时间就在他的尝试和总结中流逝,终于等到了一个雨夜。
大雨滂沱,整个海市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天气预警台风登录,金怜儿看着玻璃窗外豆大的雨。
他有预感,这雨不寻常。
金怜儿本有心去探探两主角情况,只是这雨太大,手机讯息发出去毫无水花,他也完全没有出门被淋成落汤鸡的觉悟。
直到金怜儿以为是他多虑、要压不住困意去睡觉时,手机终于屈尊降贵地响了。
不是消息,是松青的电话。
“嘉明……”松青的声音很低,背景里隆隆的大雨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金怜儿的心一跳:“怎么了?”
松青没有回应,金怜儿听到闷闷的声音,辨认半晌,他意识过来──松青在哭。
“你在哪里?”
良久,松青报过来一个地址,离金怜儿家很近。
松青的电话没挂,另一头除了雨声就是呜咽声,金怜儿听得着急,边狂奔边喊松青的名字。
要不是这小说没有奇幻元素,金怜儿真要怀疑这是上天震怒的灭世洪水。
瓢泼大雨里起了惊雷,把整个天震得发白,似乎整个海市都地动山摇。
他撑了把伞却几乎没挡住什么雨,脚踩在雨水里,没跑两步就已经湿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怜儿终于在重重雨幕里寻觅到一个身影。
“松青!”
他怎么连把伞也不打就站在雨里!
金怜儿跑上去把伞架在松青头顶,一只手揽住他的肩。
“怎么了?”
雨太大了,没有空隙说话,他赶紧带着松青往回走,猛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你手怎么了?流血了?!”
“若生……若生他……”
“先回去!”
金怜儿听不清松青在说什么,他想安慰松青两句,结果张嘴就接了一口雨水。
“……”
金怜儿把门一关,半扶半托地把松青放在沙发上。把还在滴水的外套扔在一旁,马不停蹄地给人止血。
松青手上一道长长的伤痕从指根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已经被雨水泡的发了白。金怜儿看得皱眉,只敢小心翼翼地处理。
松青身体颤抖却一声不吭。
“下这么大雨怎么还过来?你刚刚说江若生他……”
“我想回去。”松青声音很哑。
“回去?现在?”
“我想回家。”
“雨这么大,开车……”
“嘉明,”松青说得很慢,“我想回去找我阿妈。”
金怜儿的动作顿住了。
没有等金怜儿应答,松青自顾自地继续道:“阿妈……阿妈在叶儿涧。我家在郎德山,莫州、祁县、郎德山。”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刚才还能回金怜儿两句话,可现在只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地名。他又攥紧了有伤的手,鲜血直流。
“松青?松青!”
金怜儿把他的手指掰开,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
松青的力气很大,金怜儿费了好大劲也没能让他松开,他只能握住松青的手,企图用摇晃的方式让松青放松下来。
他的手冰且僵硬,金怜儿能感觉到这只手在发抖。
郎德山,叶儿涧。
金怜儿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江若生和松青的初见之地。
但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在他拿到的剧情梗概里,对于两人的初见是一笔带过。似乎对于松青故乡的设计,也只是为了给原著增添一些民族风情。
莫州离海市数千公里,就是到了最后,松青也没有再回去过。
松青的反常让金怜儿一时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仿佛没有阴霾的人会流这么多的眼泪。
人在遭受巨大打击或者磨折的时候,往往会思念自己的家乡。他们会渴望故乡以及亲人带来的安全感,从而获取应对问题的动力与勇气。
不久前拜访时还风平浪静,金怜儿想不到短短半月能发生什么让松青变成这副模样。
手上带伤,精神萎靡,一心只想回家。
金怜儿应对复杂情况的状态很奇妙,他似乎能将自己分成两份,一份感性至极、担心松青并柔声安慰,另一份却理性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松青在他的呼唤声里慢慢缓过神,金怜儿给他塞了个抱枕在怀里,又倒了杯热水递到手边。
良久,松青抖着手接过杯子,呡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口气。
“谢谢……”
金怜儿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