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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上课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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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的第一秒,裴思霁被班主任强硬地带去了医务室。
周围的声音很多,像是沸腾的热水,咕咚咕咚冒着吵闹的热气,语文老师皱了下眉头,用书卷敲了敲桌子,“安静,念书。”
在语文老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下,众人这才慢慢止住了声音。
朗朗读书声传遍了整个教室,林隐星低头看着课本上的《滕王阁序》,指尖微微发麻。
他没有念书,而是发怔地望着。
语文老师注意到了,轻轻在他桌子上点了点。
林隐星回神,捧着课本慢慢念起来。
读到一半,班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口,读书声又停了。
“各位同学,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众人抬头,发出一声惊呼。
林隐星缓缓抬起头,与新同学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我是路之潜。”
他刚说完,教室就爆发了欢呼的掌声。
路之潜之前就读于晨曦贵族高中,是晨曦的学生会长,长得好,家世好,成绩好,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可现在,竟然主动转学来到了他们这所普普通通的高中。
路之潜的视线在林隐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漫不经心移开。
林隐星低头拿出手机给裴思霁发了一条消息。
刚发出一秒,提示您已不是对方好友的红色感叹号醒目地出现了。
林隐星捏紧手机,手臂在抖,慢慢闭上了眼睛。
路之潜个子高,被班主任安排坐在了后面。
恰好,就在林隐星的后面。
下了早读,林隐星跑去了医务室,空无一人,又去了办公室。
“老师,裴思霁呢?”
班主任抿了口茶,和蔼地笑着,“他伤得很严重,暂时来不了学校。”
林隐星的心一下子就坠下去了,“他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吧,”班主任不确定地说。
林隐星失魂落魄走了,迎面撞上了来交材料的路之潜。
路之潜路过他,嘴唇动了动。
初夏的阳光热烈地洒满了走廊,林隐星在阳光下慢慢走着,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突然,后面响起了节奏极快的跑步声,一道熟悉的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拳头碰撞□□的声音。
“我操你妈!”
林隐星犹如大梦惊醒,不可置信回头。
裴思霁和路之潜打在了一起。
路之潜估计是平生第一次挨打,愣了几秒,硬生生挨了几拳,反应过来震怒地立刻挥拳砸向裴思霁。
裴思霁没有练过拳,于是落了下风。
“干什么呢你们!”
“保安!保安!”
几个老师上去拉,根本拉不住,两个人反而打得越来越凶,同学们都齐齐探出头去看,围了一圈。
林隐星懵在原地,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他全身僵直像根木头,大脑迟钝,思维变成了木头里一圈一圈的年轮。
教导主任沉下脸上前挡住两人。
“都不准打了!住手!”
“还不停就都开除!”
老师的威慑没有任何效果,保安来了,这场闹剧才停。
静宁高中是严氏资助的高中之一,安保团队都是顶尖的,要么是退伍的军人,要么是佣兵,所以静宁高中也几乎没有打架的事。
今天的事,在所有人看来都很意外,甚至是震惊,要不了多久路之潜被人揍了的事就会传遍了。
班主任是知道裴思霁家庭情况的,所以只联系了路之潜的家长,但是也没有打通,只能先让两个人去医务室待着,顺便问话。
班主任问,“裴思霁,为什么先动手?”
裴思霁不屑嗤笑,说,“看他不爽。”
路之潜已经冷静下来了,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脸上还带着伤,看着裴思霁的眼神如淬了寒冰一样,“还请学校按规开除这名学生。”
活了十八年,路之潜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冒犯过,他心里自然是有气。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看了眼裴思霁,无奈叹息,“裴思霁你无故伤人,学校只能劝退你了。”
裴思霁耸了耸肩,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模样,“随便。”
班主任欲言又止,揉了揉额头。
林隐星没有走,他一直都等在医务室外面,像一具空洞的雕塑。
几个人包扎好伤口,一起走了出来,路之潜目光冷然,鄙夷不屑地从林隐星身边走过。
裴思霁厌恶盯着路之潜的背影,旋即移开视线,站定在林隐星面前,万千思绪堵在了喉咙,难以发出声音,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被退学了。”
林隐星看着他,双眼倒映着受伤狼狈的裴思霁,抿紧了唇,“……我不值得你这样。”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朋友啊,你就是心太善,任由别人欺负你,”裴思霁扯了扯嘴角,他嘴上有伤,擦了药,这药特别苦,也很累。
林隐星暗淡无光的眼里划过一抹痛苦,“那你还能拿到钱吗?”
裴思霁满不在乎,“我自己也可以赚钱。”
严远凛当然也不是吝啬的人,让人写了一张天价支票给裴思霁,但裴思霁不想要,撕掉了。
他裴思霁是缺钱,但是对不起朋友的事,他做不到,他知道林隐星活的一点也不快乐。
林隐星被严家收养,坐享无边富贵,严家也几乎都拿他当小少爷对待,严远凛更是对他珍重异常,就连他自己的亲弟弟严明灯也没有这种待遇,起初裴思霁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林隐星的命也太好了,能攀上严家这个参天巨树。
但这些自以为是在看见林隐星本人的那一刻起,全都化为乌有了。
林隐星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总是低丧着头,很少笑,不怎么说话,灰扑扑的,没有精神,毫不起眼。
在天价合约的背后,裴思霁看见了严远凛对林隐星变态的掌控欲。
每隔十分钟他的手机会准时响起,会有专门的人问他林隐星现在在做什么。
一天上了多少次厕所,喝了多少次水,有没有睡觉,有没有笑,午饭吃了多少,发呆了多少次,有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坐了多久等等。
裴思霁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他觉得,如果是他被别人这样监视着,他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抗到底,也许都会疯了。
可林隐星没有,他明明知道自己是来监视他的,却愿意和他做朋友。
在家里破产以后,裴思霁尝遍了人性丑恶和冰冷,唯一一点的善意温暖,是林隐星给的。
他不想遵守合约,弄虚作假欺骗对方,没有将林隐星真正的情况告诉严远凛。
他是林隐星的朋友,不是加害者。
林隐星叹了一声,呼吸都觉得难。
他白着脸站在原地,碎成一片又一片。
裴思壹轻声道:“铃响了,回去上课吧。”
“我走了,林隐星,再见。”
雨水滴答滴答落下,每一声脆响都重重地砸在伞上,属于北壹的雨季终于来了。
林隐星慢慢走着,像是失了魂,任由鞋子踩过水洼,一个没注意前面的台阶,重重地摔在地上。
几乎是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几个人就不约如同朝他走来,着急地扶起他,有老师,有保安,也有学生。
“没事吧?怎么突然摔了?”
“要不要紧啊,疼不疼?”
“我扶着你慢慢走吧?”
林隐星顿了顿,撑着膝盖站起来,推开他们,一瘸一拐地在雨中走。
熟悉的豪车停在校门口,男人高大的身躯十分引人注目,气势凌厉压迫,几个保镖打着黑伞,严严实实遮挡春雨,男人一身笔挺墨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浑身上下都流露着矜贵。
在看见林隐星的那一刻,严远凛瞬间变了脸,快步走上去,一把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他勃然大怒,声音不复平静。
“怎么回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说。
林隐星大着胆子碰了碰严远凛的手。
“哥哥,是我自己摔的。”
严远凛紧皱眉头,神情难掩焦灼,抓住林隐星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别怕,哥哥带你去医院。”
“好。”
林隐星顺从地靠在严远凛怀里。
严远凛一直以为自己是可怜林隐星。
那时林隐星刚来到严家不久,他天性好动,喜欢到处玩,常常逗的众人乐不可支,他最黏的人还是严远凛,常常缠着要和严远凛一起玩游戏。
严远凛给他建了一个城堡,小小的林隐星就是里面的国王,当时正逢祖父七十大寿,来做客的客人很多,孩子很多,对林隐星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多有排斥。
他们讨厌国王,密谋着要干掉国王,然后“齐心协力”把国王从高高的城堡推了下去。
国王流了很多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胜利了,站在城堡上欢呼雀跃。
而佣人发现了国王,惊恐地尖叫起来。
严远凛血液倒流,浑身僵硬抱起了林隐星。
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色衬衫,小小的国王脸色发白,感受不到一点生命迹象。
严远凛让哪些孩子付出了应该付出的代价,拆掉了城堡,林隐星也得到了治疗,慢慢恢复健康,重新变得活蹦乱跳,还是那么黏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他看见林隐星的那一刻,他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焦灼。
他在林隐星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恐惧。
严远凛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对此感到厌烦,却束手无策。
而林隐星却全然不知,依旧黏着他,亲亲热热地喊,“哥哥,哥哥,哥哥。”
严远凛渐渐对林隐星也感到了烦躁。
为了转换心情,他去了国外。
那时的他没想到,他随意做下的决定,会让他和林隐星的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余生都将为此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