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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坦诚交心, ...

  •   对于景明提出的这个观点唐照想了许久。这会儿埋头苦干一通,独自在一旁收拾帐篷。

      李平方守着贾玉贞吃了药,把人掺扶到后头坐着,扭头去瞧了眼另一边的景明。看他脸色也不大好,连睡袋的扣子都扣错了。李平方眉头拧着,再瞥唐照,感到一阵莫名。于是走到景明身边,问:“在想什么?”

      景明抬眼看他,没说话,又继续装睡袋了。

      李平方不解地挠挠头,回身去找唐照,道:“唐照小弟,你惹景哥生气了?”

      唐照斜睨,沉默了会,突然道:“如果有一个人,或者说,他不是个人,但他一直跟着你,找你,你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会怎么想?”

      李平方露出费解的表情,脸皱成一团,啊了声:“有一个人,他不是人,还跟着我?那……那是什么意思?”他说着,摸了摸下巴,仔细品了品唐照的这一番话,续道:“噢,我懂了。你是说活死人?”

      唐照脸色变得沉重,沉沉呼了下,道:“我在想,是不是我害了景明。”

      李平方低着头,唉道:“他两次都想进我们的帐篷,实在骇人。一开始,我们以为他跟那些纸人一样想伤害我们,但静下来一琢磨,他的确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们的行为,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还对景哥发出了警告。所以我想,这个所谓的活死人,应当跟那些纸人不是一个路子。我知道,因为他总是顶着一张你的脸做这些事情,所以你对景哥感到内疚。说不定,他的脸皮就是借的你的呢?你长得好看呗,所以就拿去用了。就跟,跟……那什么画皮鬼一样,你觉着呢?”

      李平方是会安慰人的,唐照盯着他,笑:“我觉着景明他这么照顾你,现在能理解了。”

      一提景明,李平方脸上甜滋滋儿地,伸了个懒腰,帮忙一道收起了帐篷,道:“这些话我没跟景哥说过,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那我就说了。我只跟你说,你知道了也千万别告诉他。”

      唐照手指一顿,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便抬头看他。

      “我跟他的第一次见面其实不在江陵。景哥肯定记不起我了,但我却记得他。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学校里到处都是,能进入顶尖学府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像他这样被导师随时带在身边,还能在学习期间就跟着去现场的,几乎没有旁的人了。景哥作为最小的小师弟,直属教授的教导,得的都是他的真传。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那谁不好奇啊,包括我。后来我在研究院的实验室见到他了,说真的,第一眼就觉得也就那样吧。”

      “这么说,你一开始觉得他很一般?”

      李平方点头:“是啊。但很快,我这个想法就被打脸了。”说着,他神情一变,回忆着,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他们考古队的,无论写多少长篇大论,发表多少学术论文,最终都会回到田野。整天拿着个铲子,日复一日地,一无所获是常态,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铲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这活儿又讲究精细,谁都有点腰椎疼的毛病在身上,这算正常的。主要是枯燥,十分枯燥。一铲子下去,也许铲出个世界难题,也许是一场头脑风暴。总之,我一开始对他们的印象就是抑郁,沉默,死气沉沉,直到看见景哥。你知道吗,他这人有多夸张!看不完的文献,挖不完的地,下不完的墓,他能一整天都呆在探方里画图。涉及的学科多,复杂,要在期刊上发表论文、简报。他比我强,什么都学,我最怕这种人,刻苦,勤奋,又努力。这很让我不甘心,我就一直悄悄的关注他。”

      唐照一松眉头,继续干手里的活儿,道:“然后你就觉得,他是你学习的榜样?”

      李平方嘻嘻一笑:“你说对了。有了江陵的那一次机会,我才算真正的接触到他本人。比我想的生动多了,也很勇敢,总把我护在身后,我心里挺感动的。”他又瞧了瞧唐照,道:“你也是,这一路,没有你的挺身而出,我和老师还有教授肯定会受伤。唐照,谢谢你。”

      唐照眼睛一转,就想逗逗他,问:“那我和他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这是什么问题,把自己当小孩儿逗了吗?李平方一想,道:“救不了救不了,我不会游泳,你俩自求多福吧。”

      唐照听着笑了一声,卷好帐篷塞进背篓。

      景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在意这两人,挤在一块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表情还乐呵呵的。心里嘀咕着,整理完行李一把背上背包,将铁锹递给贾玉贞,叫她当拐杖使。又凑近贾去生说了会话,计划出发的路线。最后实在没忍住,走到他俩面前,问:“都收拾完了?”

      唐照垂着头,一直捯饬着手里的黄符。李平方龇着牙,冲着景明笑:“都好了。”

      “别落下什么东西。”

      李平方左右看了看,回道:“没有。”

      景明把手电筒放到他手里,道:“这个电池好像耗光了,你找老师要两对电池换上去,准备准备出发吧。”

      李平方前脚刚走,唐照立马就把黄符塞进香灰包里递给景明,道:“这个是你的,画了一张护身符给你。”

      景明收下香灰包,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唐照瞧着他的模样,问。

      “也没什么,就是,我想知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这种人心思全写在脸上,单纯直白,有什么就问什么。唐照很欣赏景明这一点,站起身就道:“我问平方,说咱们俩同时掉进水里他救谁。”

      当然了,前面约定好的话肯定是不会告诉他。

      景明一听,竟然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多半是唐照逗弄李平方玩儿的,无语地转过身,招呼大家启程。

      大伙儿重振旗鼓,向着暗河的方向前进。

      路上,唐照故意走到景明身边,问:“你不想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景明一眼都没看他,道:“没想到你还喜欢玩这种把戏,符合我对你的第一感观。”

      “哦?”唐照来了兴趣,追问:“那你说说,你对我的感观是什么?”

      景明挑眉,终于看向他,道:“邪门得很。”

      唐照听了就笑:“我以为是别的什么呢。比如,没个正经,吊儿郎当什么的。”

      景明却很一脸认真地对着他道:“我看见你笑,其实心里轻松了许多。说这些话不是为了马后炮,我一直后悔,后悔让你们跟来。”

      唐照静静地走着,回头瞄了眼后面的有说有笑的三人,道:“每个人进来的初衷不同,目的不同。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你,所以你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怕他们有生命危险。但即使少了你那一半的原因,以一个考古的视角去看待江陵的棺材和徐木青,你认为这种离奇又令人想探究的事情不足以吸引两个传统考古的专家吗?没有你,他们恐怕也会组织人过来考察。相较来说,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李平方嘛。他有他的追求和理想,多参与实践对他有好处。”

      “那你呢?”

      “我不是早就说过理由吗?”

      “因为桂堂东?”

      “我。”唐照停顿了会,才道:“之前的确是,但现在不是。”

      景明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再次见面的那片澄澈的蓝色湖水,问:“现在是因为我?”

      唐照不说话,像是默认了。他现在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活死人的目标是景明,他为什么对景明这么执着?如果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桂堂东还活着,他就在这地底下,他钦慕的人是徐木青,而徐木青与景明长相相同……他有了一个很渗人的,甚至不敢去确认的想法。活死人是桂堂东,他对景明的执着实际上是对徐木青的执着。

      那他自己……又是谁?

      画皮鬼吗?李平方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地回响。越想,他的内心就越不安。

      他捂着腹部受伤的位置,后背一阵凉。

      下一秒,景明就握住了他的手腕,神色紧张地问:“伤口疼了?”

      唐照脸色有些苍白,摆了摆头,苦笑了声,道:“好像有点儿。”

      “来。”景明放下背包,在他面前蹲下,道:“我背你走一段儿,背包叫他们帮忙拿一会就好。”

      唐照听了,鼻头一酸,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背,顿了顿,一把拉起他,道:“咱们的包袱这么重,你想累死平方啊?我这伤口都快长好了,不要人背的。”

      他此刻想,自己会感受到疼,伤口有流血。小时候割草喂牛摔了腿,男孩儿调皮,摔跟头是常事,皮肉绽开了也会哭。所以,所以……

      “所以,我不是桂堂东造出来的什么纸人吧?”

      忽然听见他轻飘飘的这么一句话,景明猛地一凛,瞪着唐照。

      唐照的面庞很憔悴,那根小辫儿好久没打理了,发丝乱得跟红绳子都打结了。浓眉一动一动地,眼睛里充了迷茫与恐惧。

      这会儿李平方三人也赶了上来,景明叫他们三个在前面走,说自己要帮唐照换药,换完立刻就跟上他们。贾玉贞把药包给了景明,又怕他弄不好,本来说要留下来的,结果被贾去生拉走了。

      贾去生心疼姑娘刚好些,不要她再操劳,打趣说让她自己留点儿力气赶路,免得拖累孩子们。

      贾玉贞笑着瞥了眼二人,想着也对,下面的路还要靠三个年轻人,自己老老实实听话就好了。

      唐照坐在洞道的一个石块上,主动撩起了上衣等着景明换药。

      洞道宽敞,能嗅到一些腐味。流水潺潺,往前冲刷,四周静了。

      景明却没拿药包,反倒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袋东西,包了一层又一层。

      唐照问:“那是什么?怎么包得像我阿婆一样。她就喜欢把钱包在最里面,套了不知道多少个塑料袋,要嘛压在枕头下,要嘛藏在袜子里。说起来,有点儿想吃阿婆做的饭了。”

      景明展开最后一层布料,那是一把牛角梳,从徐木青的挎包里找到的牛角梳,和唐照拿出来是一对的那把。

      唐照目光一滞,放下衣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景明绕到他身后,叫他举着手电筒照向自己的后面,道:“头发是自己留这么长还是阿婆让的?”

      唐照垂眸,看着一只粗糙的手正在解自己小辫子上的红绳。他又想起来方才李平方与自己说的话,说景明什么都肯干,只要有人愿意教他。如果用漂亮的程度来定义,景明的这双手着实没那么好看,指间的茧子又多又硬,手背上的伤疤也多。没错,算不上美观。但是仔细看,他的指甲却修得很整洁,手指纤长又极具骨感,他很快就否定了先前的定义,这样一双手,怎么算不上漂亮呢?

      “头发是因为红绳才留的,也算不上很长,只是进来不知道多久了,好久没剪头发了。”唐照道。

      景明解得很仔细,怕弄疼了他,虽然在休息的时候大家都会清洁自身,遇见水也会洗个冷水头什么的,但长时间的打斗和奔波,谁还有心思注重头发什么样,众人草草用手抓了把就赶路了。这头发打结严重,很难解开了。

      唐照偏过头,轻声问:“解不开了吗?”

      景明道:“我再试试。”

      唐照伸手取了镰刀递给他,“割了吧。把打结的部分割掉吧。”

      景明想了想,接过镰刀,手起刀落,很快把打结的头发割了,随后给他梳起了头发。

      “我从没想过,这把梳子还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唐照道:“我也没从没想过,你会帮我梳头发。”

      “我手艺不好,不会编发,如果很丑的话,你忍忍吧。”

      唐照立马就笑了:“我发觉今天你跟李平方变着法儿的总在宽慰我。”

      “……有吗?”景明快速系好红绳子。“你会不会想错了。”

      “会吗?”唐照盯着他。

      “把衣裳掀起来。”景明取出新的纱布。“你的伤口是我亲手缝的,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肉和血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唐照动了动唇,那种酸楚的感觉一瞬间又回来了,他仰着头望着洞顶,道:“万一我真的是纸人呢?我才是……纸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被桂堂东创造出来的怪物。”

      景明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唐照,怼着他的伤口狠狠按了下去。

      巨大的刺痛感惹得唐照叫疼了一声,皱着眉头怨鼓鼓地盯着景明。

      景明缠好纱布,收好药包,伸手在他额头一弹,道:“疼吧,疼了就老实了,疼了就不乱想了。”

      两人不再磨蹭,重新追上了前面的人。

      随着行走的距离越来越长,这条河道也逐渐变得更宽了,一开始眼前还算得上是通达,可紧接着,是巨石的遮挡。洞道变得低矮,狭窄,有时候他们甚至需要匍匐前进。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后,他们看见了一个宽阔洞厅和一条平静的河。

      到这里,所有人都开始松了一口气,就当他们以为迎来目的地时,贾去生的手电筒好像照到了一个人影,光线突然就灭了,接着,那道人影从河道边朝他们走了过来。

      贾去生一呵,心想糟了,立马端起枪。

      贾玉贞急得汗水直流,使劲拧手电筒,啪地一下,光线又亮了。

      她举着手电筒四处寻找人影,李平方取出唐照给的符纸,左手拿鸡血,右手拿符纸,心中祈祷那玩意儿别过来。怎么就没影儿了?唐照警觉地扫向四周,伸手推了推贾玉贞的手,手电筒一晃,竟然在河道中央照出一个人来。

      那不是别人,正是满身黑窟窿,穿着灰青工装服的陈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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