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冬》夏季风时

7、医院 “你…

　　“你……”卫然只吐出半个字，心口猛地一揪，一股子酸水顺着喉咙往鼻尖窜，牙根都跟着发涩发胀，堵得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热得发烫。
　　“我怎么了？”南望转过头盯着卫然，红着眼跟卫然对视，“你没必要骗我……你和段松不简单吧——别骗我了，没意思……”说罢，南望转过头不再看卫然，卫然再怎么叫他，他也不回头了。
　　卫然心里也又酸又堵，他不是故意让南望误会，更不是故意要让南望瞎琢磨，他只是……只是没有再赌一次的勇气罢了。
　　“南望……南望，你看着我。”卫然伸手，轻轻扳过南望的肩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眶都烧得通红，像两盏颤颤的烛火。
　　卫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我跟段松真的没什么……你别多想好么？”
　　南望愣住了，盯着卫然眼角滑落的泪，颤着手慌乱地去擦：“哥？你……怎么了……别哭……”
　　卫然微微侧头躲开了南望伸过来的手，用自己的手把眼泪胡乱蹭掉，接着又拍拍南望的肩：“没啥事，别担心。”
　　南望没管卫然的躲闪，很强硬地伸出手，给了卫然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是一个很用力很用力的拥抱，勒的卫然肋骨生疼。
　　“哥……”南望的声音从颈间传来，“我错了……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不求什么，就是——”
　　卫然被颈间的皮肤渐渐被泪水浸湿的感觉弄得一僵，随后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南望的背。
　　卫然心底那种熟悉的、冰冷的预感，又一次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之前，卫然无数次想象他和南望的重逢，想了一遍又一遍……可直到他等到麻木，南望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之后他无数次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下午，那天的空气也是这般沉闷，压得人胸口发紧。
　　卫然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每一次都重重砸在耳膜上。
　　卫然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不愿原谅南望，他只是承担不起了。他多想原谅南望啊……他多想重新开始啊……
　　他永远都不愿意看见南望的悲伤和狼狈，一如当年。
　　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背影消失，再也看不到。那种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东西从指缝溜走的眩晕感，又来了。
　　卫然悄悄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尖锐的刺痛，将自己从汹涌而来的回忆和恐惧中，暂时打捞出来一点点。
　　卫然深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现在距离那年的不辞而别，过去好几年了，人生又有几年？他是不是也该放下不甘，真的回头好好看看……
　　颈间的湿润越来越重。
　　卫然终于叹出一口气，还是答应下来。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松开点吧，我都要被勒死了……你说你要我给你个机会，我不是故意不给，我只是怕。当年的后果我承担不起了……”
　　“那……哥你能不能坐下来听我解释一下？”南望松开了手，眼睛又红又肿，看着怪可怜的，“我知道……我还欠你一个当年的解释……”
　　卫然听完，释然地笑了：“好啊。等我病好了，哪天我们找个咖啡馆好好聊吧。喏……擦擦泪……你这样子看着像是我欺负你了，快到医院了你可别给我丢脸。”
　　南望接过纸胡乱地往脸上抹了几把，露出个狼狈的笑：“哥的病最重要，等哥病好了再说。”
　　卫然沉默地看着南望，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车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
　　南望扶着卫然陪他去看了急诊，身体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还要再输液几天。
　　输液室里，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卫然靠在塑料椅上，手上有一根细细的输液针埋在里面，用胶布固定着，一根长长的输液管从那儿延伸出来。
　　南望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眼睛还是红红的，一眨不眨的盯着输液管。
　　看着那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又一滴。药水在管子里慢悠悠地往下坠，像一滴滴小小的、晶莹的泪珠。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液滴落下的微响——“嗒”、“嗒”。
　　每落下一滴，时间就往前走一小步。
　　“嗒”，又是一滴。
　　南望悄悄数着，他想，等这瓶滴完，他就会好一点了吧？一定会的。他会轻轻握住卫然打针的那只手，要把卫然的手捂得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