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座同居日常》夕阳遇残月

14、周四 “哎，就我

　　“哎，就我住的小区，晚上下班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烧.纸，有个老头去.世了。”王青丽抽出一张纸巾，捞起眼镜用力擦了擦，茶色的眼片被来回擦拭。
　　“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嘛，天天都要人去世，天天都有人出生。你没看新闻嘛，现在死的人远远大于出生的人，人口老龄化。”陈千雪不以为然，之前在滨江区那个小区居住时，平均一个月看见一场白事，有时候一个月3场。
　　那个小区的老年人多一些，附近几个小区也和本小区差不多。去查一查自2020年以来的人口数量变化，一切的发生都是有迹可循的，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任何的作假搞虚最终都会真相大白，谎言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王青丽喷了一下镜片正反面，2朵喷花在空中炸开，四处飞溅，一点点的喷雾淘气乱窜到陈千雪小拇指，她无所谓地感受着。
　　王青丽重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细细擦拭，擦完扔在两人座位中间的垃圾桶中，又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再重新擦没有擦干的镜片。
　　擦完，她戴上眼镜，眨巴几下，看陈千雪，“现在人口老龄化很严重，再过几年，更厉害，形势严峻啊！我们这些螺丝，就不要操心这个问题了，让那些有钱人生8胎吧！”
　　听到最后一句，陈千雪忍不住打趣，“有钱人不应该生8胎，应该生80胎。”
　　“哈哈，有钱人也不是猪，一下，下一窝。”王青丽说到这儿，又想到什么，立即改口，“我看新闻，有一个贪.官.落.马了，有一栋楼的.情.人，三宫六院，他肯定能实现你说的目标，生80个。”
　　“哈哈，那种人不止要生80个，人家估计想生800个。”王青丽说的那个人，陈千雪有印象，但叫什么名字，具体犯了什么，她却记不得了。
　　这些年，今年，有多少公.务.员.落.马，这些在官方网站都可以查到。
　　还有多少犯了法而没有被查到的公.务.员，这个不得而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作为一个公民，真心希望没有一个落.马.的公.务.员，全都是廉洁的人们公仆，这不是一个人的心声，这是所有人的心声，包括落.马.的那些公.务.员，他们当初哪一个不是光明磊落，顶天立地，堂堂正正，赤子之心。
　　然而，他们变了，变了......
　　就看看现在，就知道变了。
　　改变，才会带来变化。
　　在陈千雪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课，授课老师在课堂上花了一整节，整整45分钟的时间讲到了□□.被查的新闻，他说：“.□□.作为咱们.台.湾.地.区的领导人，公器私用，贪污受贿，如今接受法律的制裁，接受.台.湾.同.胞.的审判，是他咎由自取，这也说明.台.湾.省.是一个法治地区，我们的.宝.岛.依法治理，这是极好的社会现象，我们国家的法治前进了一大步，咱们这边也会越来越好的，依.法.治.国.的风气会吹遍每一寸土地.....”
　　也就是那天，陈千雪相信，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美好，一直到今天，明天，后天......
　　两个人在一起后，谈起上学期间的种种，被问道对哪个老师印象最深刻，最受影响时。
　　刑凌越深有感触，“初中的老师，一个光秃秃的老头儿，非常的有智慧，幽默，有意思。我很喜欢他，阿岳也喜欢他。我们班里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除了过硬的专业技能，授课水准，还会有什么，会让他的学生念念不忘？
　　......
　　王青丽的眼镜是平光镜，她的视力好得很，为什么上班要戴眼镜？
　　“便于伪装，方便摸鱼。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做，哈哈哈。”
　　她双手放在键盘上，呼吸平稳均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头向下微垂，上半身纹丝不动，从眼镜中无法窥见是否睁开双眼。
　　坐在她旁边的陈千雪憋住笑意，用手轻捂大半个脸，扭头扫了她一眼，眼角的偷笑不言而明，脑海中闪过她之前给自己的解释。
　　她昨夜一定是熬夜玩游戏了，现在是上午10点半，她平时都是下午2点半才开始上演这一幕。
　　空调呼呼吹得刷拉拉，敲击键盘声在这一段时间内逐渐平息，又不时响起几声，几个同事开始闲聊，陈千雪在刷手机。
　　茶色镜片下的双眼，正闭着，等20，30多分钟后，王青丽就颤颤抖抖地缓慢睁开，之后，站起去洗手间，再回来。
　　从早上9点钟就开始播放的音乐，此刻听起来也顺耳多了，激烈的摇滚乐，嘈杂的电子乐，大火的流行乐，吊.炸.天的说唱，新兴的古风歌，粤语老歌，听不懂的韩语歌，听懂几个单词的英文歌，一听的就知道是日语的日本歌，轮番上阵，就是没有高雅的古典乐，绵长悠扬的纯音乐，上班放音乐是给牛马的电子咖啡，提精聚神，加油打气，提高肾上腺素，不是让员工美美打瞌睡的。
　　有次放了一首交响乐，主管嫌弃道：“这什么歌，换一首，找一首有激情的。”
　　然后，就换成了说唱。
　　唱的是啥，不重要，反正也听不懂。
　　“我常点的那家外卖店，下线了......今年的生意不好做啊。”刑某人发来了一条的微信，下边附上了一张图片。
　　“厉害！！！您这又吃垮了一家外卖店啊！小的佩服。”陈千雪的微信一直在电脑上登录，用键盘哐哐哐一顿操作。
　　“呵。”他简单的一个字。
　　“这是第几家啊？我记得这是第四家吧，你去年吃垮了2家，今年吃垮了2家线上，1家线下，再加上今天这一家，你简直是有毒，店家就不应该接你的单。”陈千雪回完后，还跟了个邪笑的表情。
　　他公司二楼的那家湘菜馆，中午坐满了食客，他家小炒肉炒的真好吃，上个月不干了，说是房租到期，房东不同意降低租金，没谈妥，就闭店了，他在他们家冲的卡最后还剩了几毛钱。
　　“只能重新找一家外卖店了，希望别踩雷。我去美.团.再找找。本来吃的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哎！”
　　“那你好好找找，可以去京.东，饿.了.吗都看看，多对比对比。”陈千雪回完，就点击千.牛，开始回复买家了。
　　隔了10几分钟，也才有几个买家跳进来。
　　他们也并不是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在微信上聊天，有时是因为太忙，有时是因为没啥想和对方讲的，有时是觉得不用讲。
　　反正下班回到家，可以一直讲，一直讲。
　　“主管，有人来面试。”
　　一个同事进屋后，对着最后边一排座位提高了音量。他刚好从洗手间回来，在关闭的屋门口，看到了站在那的一个女孩，看上去好稚嫩，单肩背着包，她在手机上输文字，
　　他走过去，便主动开口询问：“来面试的？”
　　“对。我是约好今天来面试的。”她有些拘谨，小心翼翼话音带点颤，明显就是才走出校园不久，应届毕业生的概率极大。
　　这几天，都有来面试的，有男有女。
　　坐在靠近屋门这一排的客服，有人敲门或是轻推开一条缝，他们最先发现。
　　进进出出，关门开门，他们最能感受到温差。专心投入工作时，便也不在意小小的温差，大大的温差想不在意都不可能，尤其是冬天。
　　“好，我知道了。”主管把键盘向后边一推，站起来，向外走去。这是他的分内之事，要是手头上有重要的事儿要处理，就会让另一个主管去面试。
　　今年的大学毕业生是1000多万，去年的大学毕业生也是1000多万，明年的大学毕业生更是1000多万，后年，大后年，更是如此，年年复一年......
　　“这几天，来面试的人不少，我听直播那边的人说，她们准备离职。”这个是杨诗诗发来的第一条微信，页面显示对方还在输入中。
　　陈千雪不知道直播那边啥情况，等她继续发信息。
　　杨诗诗的消息灵通，之前和她同时期进公司的那个女生，当了一段时间客服，转岗到直播那边去了。估计她的不少消息，都是从她那边获取的。
　　“来面试的，都给她们优先推主播的岗位。有好几个人直接拒绝了，听说他们的主管押着他们不让离职。”
　　这是杨诗诗发的第二条微信。
　　看完这些信息，陈千雪嘴巴拉的老长，手指在键盘上挥洒自如，“坑。咱公司也会挂羊头卖狗肉了，人家要知道他这样骗人，直接BOSS.账号给他举报了。怪不得叫BOSS.直.骗。”
　　“举报就好了，破公司，一天天的早点倒闭。最好快点倒闭，死扣死扣的，连个双休都没有。”
　　这是杨诗诗发的第三条微信。
　　看到这则消息，陈千雪哭笑不得，“还是别倒闭了，它倒闭了，咱喝西北风啊。”又继续发消息，“五天八小时的岗位，看不上我们啊。谁叫咱们能力不行，又没有背景人脉呢，好工作轮不到咱们这些小卡拉米。”
　　已经习惯了自嘲，其他人的嘲讽就屁也不屁了。
　　热.血.二.逼.青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被工作压榨了理想，被现实打断了脊背，被.特.权.了垄断了人生。
　　“如果所有的工作岗位都执行落实.五天.八小时，那就没有好，坏工作之分了，说到底还是内卷惹的祸，何时才能有这一天啊......”
　　这是杨诗诗发的第四条微信。
　　杨诗诗的想法很简单，愿望很朴实，要求很不高。陈千雪和她一样，有许多上班族和她们一样，为什么当初说好的约定没有遵守，契约精神呢？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家另起炉灶，重新建了一个群，目前不带玩。但是，总有一天，会重新一起玩耍的。
　　......酱缸.酝酿的时间长了，缸会被里面的浓酱腐蚀，皲裂炸掉，浓酱蔓延满地，在太阳光的强烈照射下，污浊肮脏被净化了；行驶中的车只有前进后退挡位，不会转弯换方向，车不换路就换，路变成活的，路转弯，车就跟着转弯；盐碱地开不出文明自由的鲜花，基因突变会发生在任何当下，土壤基因突变，长出来的植物会盛开出耀世灿烂的花......
　　不要失望，不要绝望，不要无望。
　　“做梦去吧！永远不会实现。”陈千雪面无表情地打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它无声的控诉，悲愤，何用之有？！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杨诗诗后边还加了一个加油的动态，滑稽得很。
　　“但愿吧！”陈千雪既是安慰宽心她，也是随口一说，万一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