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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符光 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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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跟着冷血走进那间院子时,尸体还未及收敛,仍旧躺在血泊之中,胸膛那个空洞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她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那双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种专注,一种审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凝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尸体缓缓走了一圈,步伐极轻,像是不愿惊扰什么。走到第三圈时,她忽然停下,蹲下身去,伸出两根手指,在尸体的伤口边缘轻轻沾了一下,指尖染上了一抹暗红。她将那血迹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迎风一抖,那符纸便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却没有烧尽,而是悬浮在她掌心上空,悠悠地旋转着。
“这是……”赵德言忍不住开口,却被周明远一把拉住,示意他噤声。
危月燕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着那团火焰,口中念念有词。那火焰越烧越旺,颜色却由金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竟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赫然显现出一道道幽幽的痕迹,那是爪印,密密麻麻的爪印,从尸体的位置一路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墙根,然后越过土墙,消失在夜色深处。那些爪印在光芒下闪闪发亮,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像是用某种特殊的东西烙印在地上的,又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光芒。
“是狐火。”危月燕收了符,那白光渐渐消散,爪印也随之隐去,只留下淡淡的余韵,在夜色中若有若无,“这妖物道行不浅,留下的气息七天七夜都不会散。寻常的符法根本照不出来,得用……”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转头望向冷血,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喂,你看到了吧?那些爪印一直往后山去了。那畜生的老巢,就在山里。”
冷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确实看到了,那些爪印密密麻麻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后山。
危月燕又看了一圈院子,确定再无遗漏,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方才的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好啦,找到它的老窝了。等天亮咱们就上山,把这畜生揪出来,看它还怎么害人!”
“就这一具?”她问了一遍,是对着周明远和赵德言说的。
周明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赵德言会意,转身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几个差役抬来了十几副担架,整整齐齐地排在院子里。每副担架上都躺着一具尸体,有的盖着白布,有的白布已被血浸透,贴在尸身上,隐约可见下面扭曲的轮廓。
危月燕走上前去,揭开第一块白布。那是一具男尸,胸膛被剖开,心脏不见。她只看了一眼,便盖了回去,走向第二具。第二具是女尸,腹部被掏空,肝脏被摘。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她一具一具看过去,每看一具,脸上的神色便凝重一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光芒也愈加深沉。
看到第九具时,她的手顿住了。那是一具女尸,没有盖白布,就这么赤裸裸地躺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肌肉裸露在外,血管经络清晰可见,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解剖标本。最骇人的是,那张被剥下的人皮就叠在一旁,整整齐齐的,五官还清晰可辨。
危月燕盯着那张人皮看了很久,久到赵德言忍不住想要开口催促。她忽然伸出手,在那张人皮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柔软,仿佛那皮还有生命,还会呼吸。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喃喃道:“剥皮……剥皮……”
她继续往下看。第十具,肠胃被掏空,肠子被盘成圈放在尸体旁。第十一具,脑子被挖,头盖骨被整齐地掀开。第十二具……
看到第十二具时,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紫色的眸子瞪得极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是一具男尸,穿着道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却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所有的血肉、所有的内脏,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一样。尸体的脸上还保持着生前的表情——那是一种惊恐,一种极致的惊恐,眼睛瞪得几乎要跳出眼眶,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危月燕站在那具尸体前,看了很久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紫色眸子里闪烁的光芒——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震惊,有困惑,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恍然。
她忽然转过身来,望向冷血,那双紫色的眸子瞪得极大,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刚才说,这三个月死了多少人?”
“十五个。”冷血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清楚楚。
危月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掰着手指,一、二、三、四……数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那嬉笑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望着冷血,一字一句道:“十五个,心、肝、脾、肺、肾、眼、耳、鼻、舌、皮、肉、血、骨、脑、髓……五脏六腑,七窍皮毛,齐全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不定,声音低沉下去,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畜生……不是在害人,是在炼东西。”
冷血的眉头微微一皱:“炼什么东西?”
危月燕抬起头,望着后山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炼人。或者说,炼一具完美的肉身。”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火把呼呼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都吹得东倒西歪。那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再次飘来,混杂着血腥味,诡异得让人作呕。远处,后山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等待着什么。
冷血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柄无鞘的细长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芒,如同一道凝固的月光。他望着后山的方向,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光芒幽深如古井。
“天亮之后,”他说,“我们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