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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尘埃落定 夜风不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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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不知何时停了。
院子里的树叶不再沙沙作响,那口古井静静地立在那里,井沿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只眼睛,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那黑影跪在张夫人身边,身形已经淡得几乎要融入夜色,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的形状。然后它站起身来,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浮起几分释然,几分解脱,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它朝他们点了点头,是道谢,又是告别。
然后它一步一步地往那口井走去,走到井边,停下脚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女人,望了一眼那个靠着柱子面如死灰的男人,望了一眼这座它活了二十年、死后又纠缠了许久的宅子。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模糊的轮廓终于彻底散开,化作点点光芒,飘散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它走了。
去它该去的地方。
危月燕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唏嘘“它虽然缠人,但没有害死人。吃的那个奶娘的魂魄倒也不算损阴德,毕竟是她先造的孽。到头来,它反而是这里头最无辜的一个。”
她顿了顿,喃喃道:“现在它放下了,去黄泉了。也好,也好。”
张夫人还跪在地上,伏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声已经沙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张崇德靠着柱子,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家丁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冷血终于动了。他走到张夫人面前,蹲下身道
“你杀了两个人。跟我回衙门。”
张夫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满是泪痕,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那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平静,一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平静。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来。
两个差役上前,给她戴上了镣铐。她没有挣扎,没有辩解,跟着差役往外走。
张崇德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却什么都喊不出来。他只是靠着柱子,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那一夜,张府的大门前围满了人。
天亮之后,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张家的公子死了,张夫人被抓了,张老爷疯了。那个曾经气派煊赫的宅子,一夜之间,就成了一座空宅。
家丁丫鬟们纷纷散去,各奔前程。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那两盏白灯笼还在风中晃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台阶,照着那两座依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
偌大一个宅子,就这么散了。
危月燕站在街角,她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跟上冷血的脚步。
两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挑着担子吆喝,赶着上工的匆匆走过,孩童追逐打闹着从身边跑过。阳光从东边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昨夜的阴寒简直是两个世界。
危月燕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一拍脑门,发出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冷血回过头来。
她哭丧着脸,掰着手指头数:“张公子死了,张夫人被抓了,张老爷疯了——我的工钱找谁要去?我在这京城摆了三个月摊,一分钱没赚到,好不容易接了个活儿,结果……结果……”
她越说越委屈,眼睛里水汪汪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我真的要去要饭了。”
冷血望着她,望着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想了下说“神侯府有客房。”
危月燕愣住了。
冷血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是我朋友。神侯府客房,要住吗?”
危月燕的眼睛慢慢睁大,那紫色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那水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两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灿烂的弧度,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要!”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欢喜和感动。危月燕走上前去,抬起手,想要拍拍冷血的肩膀——可冷血太高了,她的手举到半空,发现根本够不着,只好讪讪地落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手臂硬邦邦的,像是铁打的。
危月燕仰着头望着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了水的宝石。她笑着说
“交了你这个朋友,是我下山以来最幸运的事情了。”
冷血看着她边哭边笑的奇怪表情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那张总是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那笑容像是春阳融化了寒冬的冰雪,像是深夜的烛火照亮了黑暗,温暖而明亮,让人没法抗拒那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
危月燕惊奇“你……你居然会笑?”
冷血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她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喂!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我刚才没看清楚!喂!冷血!冷凌弃!”
冷血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颀长的背影,照出那头高高束起的黑发,也照出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危月燕追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喊着,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清晨的街道上飘荡。
前方,是神侯府的方向。
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