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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相 那黑影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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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挡在张夫人身前,浑身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模模糊糊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雾,却又凝聚着某种执拗的力量。它张着手臂,对着冷血和危月燕发出低低的嘶吼,那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恨,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危月燕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手一扬,符纸已经夹在指尖。她深吸一口气,紫色的眸子里光芒大盛,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脚尖一点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害死的人就是你!”
那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嘶吼,迎面向她扑来。
危月燕手一挥,符纸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地撞向那黑影。那黑影身形一晃,竟堪堪避了过去,金色光芒擦着它的边缘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它避开了?
危月燕心里一凛,手下却不停,双手连扬,七八张符纸接连飞出,化作一道道金色光箭,铺天盖地地向那黑影射去。那黑影身形急转,左闪右避,速度快得惊人,竟将那些光箭一一躲了过去,只有两三道擦中了它的边缘,激起一阵滋滋的声响,冒出几缕青烟。
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却不肯退后半步,依旧死死地挡在张夫人身前。
危月燕咬了咬牙,她从怀里掏出一符纸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符纸上,那符纸瞬间燃起刺目的金光,比她之前用的任何一张都要亮,都要烈。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金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地向那黑影轰去——
“破!”
那黑影躲不开了。
光柱贯穿了它的身体,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痛苦,满是绝望。它的身形剧烈地扭曲着,像是随时会散掉,那幽幽的冷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张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声音沙哑而凄厉,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流了满脸,混着额头上渗出的血,滴在地上
“求求你们住手!求求你们!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啊!”
危月燕愣住了。
那即将消散的光柱顿在半空,金色的光芒摇曳着,映出她脸上惊愕的表情。她低下头,望着跪在地上磕头的张夫人,望着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水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张崇德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倒下。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夫人,望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夫人……你说什么?他……他是谁?”
张夫人没有看他,只是拼命地磕头,拼命地哭喊:“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的儿子!求你们住手!求你们……”
那黑影终于停止了挣扎,缓缓地落在地上,半跪在张夫人身旁,抬起那模糊的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停在了半空。它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张夫人抬起头,望着它,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都是那个奶娘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开始讲述,断断续续的,颠三倒四的,却把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摊在众人面前。
二十年前,她和奶娘同时怀孕,同时生产。奶娘生了个儿子,她也生了个儿子。可奶娘起了歹心——她想让自己的儿子过上好日子,于是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把两个孩子调换了。
从此,奶娘的儿子成了张公子,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而她亲生儿子,却成了奶娘的儿子,跟着奶娘住在下人的屋子里,长大后做了张公子的伴读,天天陪着他,伺候他。
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深厚得过了头。
“我不知道他们……”张夫人的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他们会变成那样……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公子对那伴读只是玩伴之情,提亲之后便要将他一脚踢开;而那伴读却是动了真心,得知张公子要与庄家小姐定亲,悲愤之下,跳进了那口古井。
“我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张夫人的眼泪不停地流,“奶娘半夜里偷偷去井边烧纸,嘴里念叨着什么‘不要来找我’‘我不是故意调换你和我儿子的’‘我只是想让我儿子过好日子’……我才知道,才知道那个死了的孩子,是我的亲生儿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悔恨。
“我恨!我恨奶娘!我恨她毁了我的儿子!我恨她让我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我——”
她扑向那口井,却被家丁们死死拉住。可奶娘还是死了,死在那口井里——是被她推下去的。
两条人命,两具尸骨,都沉在那口古井的黑暗里。
然后她的亲生儿子……变成了厉鬼。它吞了奶娘的魂魄,带着两个人的怨气,从井里爬了出来。
它恨。
恨那个薄情的张公子,恨那个夺走它身份的奶娘之子,恨这命运的不公。
可它又爱。
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爱那个让它动了真心的人,爱那个其实是夺走它一切的仇人。
所以它夜夜纠缠,夜夜折磨,却始终舍不得真正伤害他。
张夫人抬起头,望着那快要消散的黑影,泪流满面,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温柔
“它下不了手……它一直下不了手……可我知道,它迟早会被那些捉鬼的人打得魂飞魄散……我不忍心……我不忍心看着我的儿子再死一次……”
她转过头,望向冷血,望向危月燕,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满是绝望
“所以我自己动手了。”
“我毒死了那个孩子——那个奶娘的儿子,那个抢走我儿子一切的人。我让他死,让这一切结束。我的儿子就不用再被折磨,也不用再被你们打得魂飞魄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院子里一片死寂。
那黑影——那个伴读,那个被调换的孩子,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静静地跪在张夫人身边,那模糊的脸望着她,对着这个为了它不惜杀人的母亲,终于流下了泪。
鬼的眼泪,是透明的,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张崇德靠着柱子,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望着那个快要消散的黑影,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望着这一切——这二十年的秘密,这二十年的孽债,终于在今天,在这个夜里,全部揭开了。
危月燕站在原地,手里的符纸早已熄灭,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夜色中。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符纸,那些法术,那些斩妖除魔的本事,在这一刻,一点用都没有。
夜风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那口古井静静地立在那里,井沿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