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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变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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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是在高二那个深秋,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
前一天傍晚,父亲坐在沙发上还笑着对我说,等周末就带我去看新上市的吉他;母亲在厨房煲汤,香气飘满整个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一家人身上,安稳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漫长、平静、无忧无虑。
我从未想过,天,会塌得这么快,这么狠。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沅氏集团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上门冻结账户,合作方一夜之间全部翻脸解约。曾经围在父亲身边笑脸相迎的人,转眼就变成了催债、逼债、落井下石的恶鬼。
更让我崩溃的是,一向亲近、我从小喊到大的叔叔,在卷走家里最后一点流动资金后,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张冰冷的字条,和一笔我连念都念不顺口的巨额债务。
【八百七十万】。
那是一串我十七岁的人生里,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父亲在巨大的打击与压力下,一夜白头,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匆匆出门,从此杳无音信。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母亲本就身体孱弱,在接二连三的重击之下,当场急火攻心,直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过来。
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恐怖的背景音。
医院ICU外的长廊,漫长、冰冷、惨白。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医生面无表情地走出病房,摘下口罩,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脑出血严重,长期昏迷,什么时候醒过来,不确定。后续治疗费用,很高,你们家属……做好准备。”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准备?
我拿什么准备?
家没了,钱没了,父亲失踪,母亲昏迷,叔叔卷款逃走,巨额债务压顶。
我才十七岁。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扛不住。
我从医院出来,径直回家,
好期待此时此刻爸爸能出现在家里。可是一切都显得那么天真、可笑。
天快黑的时候,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踹开了我家大门。
铁门被砸得轰然巨响,玻璃碎裂一地,客厅里值钱的东西被他们疯狂打砸、搬走。红木桌椅被劈烂,墙上的全家福被狠狠扯下,踩在脚下。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眼神阴鸷凶狠,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抵在墙上。
“小子,别装傻!你爸欠我们的钱,今天必须还!”
“人跑了,就由你来顶!”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强撑着不肯低头。
“我爸……他会回来的,钱我们会还……”
“还?拿什么还?”男人嗤笑一声,猛地松手,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肘被碎玻璃划破,渗出血丝。
“沅氏都没了!你们家早就空了!今天拿不出钱,我就把这房子封了,把你拖出去抵债!”
其他人在一旁哄笑,眼神轻蔑又残忍。
“这么细皮嫩肉的,卖了也值点钱。”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搬空!”
砸东西的巨响、咒骂声、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巨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蜷缩在角落,看着曾经温暖熟悉的家,一点点变成废墟。
骄傲、体面、安稳、幸福……所有支撑我长大的东西,在这一刻,被碾得粉身碎骨。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我是谁?
我该怎么办?
谁能救我?
这一整夜,安静的可怕。我不敢睡,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名字。
叶谦。
只有叶谦。
那个从小护着我、陪着我、对我说“有我在”的人。
那个家世优越、光芒万丈、永远站在我身前的少年。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疯了一般冲出已经残破不堪的家,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叶家别墅门口。
叶家的大门冰冷而厚重,与我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
我在深秋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单薄的校服早已被冷风浸透,手脚冻得僵硬发麻,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我不敢按门铃,不敢打电话,不敢出现,不敢给他添麻烦,不敢让他看见我这么狼狈、这么不堪、这么绝望的样子。
我怕他为难。
怕他嫌弃。
怕连这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依靠,都被我亲手毁掉。
夜色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眼前发黑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路灯尽头缓缓走来。
叶谦背着吉他,身形挺拔,眉眼干净,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模样。他一抬头,忽然瞥见缩在角落的我,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立刻快步跑过来,眉头死死拧紧。
“阿沅?”
“你怎么在这里?穿这么少,在这里站了多久?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握住我冻得发紫、冰凉僵硬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得让我不知所措。
所有强撑了一路的坚强、冷静、倔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叶谦……”
“我家……没了。”
“我爸不见了,我妈在ICU里躺着,醒不过来了……他们上门砸东西,逼我还钱……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以为他会惊讶,会犹豫,会不知所措。
可他没有。
叶谦二话不说,猛地一把将我紧紧揽进怀里,手臂用力得近乎发狠,勒得我有些发疼,却让我第一次在无边的黑暗里,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安心。
他低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坚定、不容置疑:
“别怕。”
“有我在。”
“天大的事,我帮你扛。”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感激,真的依赖,真的以为,他会是我一辈子的光。
我从未想过。
这束光,会熄灭得那么快。
那么狠。
那么,让我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