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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疑影   不管叶 ...

  •   不管叶母如何追问,叶谦和隋修对打架的缘由,始终闭口不谈。
      依照过往经验,叶母最终也没有再追究。

      看着叶谦脸上未消的伤,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可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之后的日子,平静得诡异。
      隋修没有再堵我,没有再出言挑衅,甚至在路上遇见,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仿佛从不认识我一般。

      可我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结束。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日午后,阳光被厚重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校园里行人稀疏,连风都带着一股沉滞的冷意。

      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出的法律典籍,准备返回宿舍整理下周要用的资料。
      刚走到通往宿舍的僻静小径,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拦在了前方。

      是隋修。

      他今日没有穿张扬的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衬得那张本就桀骜的脸愈发冷白。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逼近、纠缠,用言语逼得我无处可逃,只是安静地立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我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眼底毫不掩饰地浮起一层戒备。

      从始至终,我从未信过他。
      我甚至清晰地认定,他所有的接近,所有的话语,目的只有一个——
      叶谦。

      “你想干什么?”
      我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透出一丝紧绷,
      “隋修,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请你不要再找我。”

      隋修低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薄,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干什么?”
      他重复这三个字,脚步缓缓往前挪了半步,保持着让我不至于立刻逃开的距离,
      “沅芜,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跟叶谦抢东西?只是为了赢过他?”

      我抿紧唇,不说话,只用眼神告诉他——
      是。
      我只信这一点。

      他看着我强装镇定、指尖却微微发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

      “是,一开始的确是你想的那样。”
      “但后来,我终于明白,叶谦为什么要把你护得那么好。”
      “我好嫉妒,为什么叶谦从一开始,就能拥有你。”

      我怔怔地望着他,竟从他眼中看不到往日的狠厉,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柔情。

      “你疯了!”

      我绕开他,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轻飘飘一句话,直接钉死了我的脚步。

      “你沅家当年的事,你真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破产意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怀里的书本猛地一沉,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敢触碰、也最不愿提起的伤疤。
      家破人亡,一夜间从云端跌落泥沼,从此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签下那纸如同卖身一般的十年契约。

      我强压下心底的震颤,猛地回头,抬眼看向他,语气冷硬:
      “隋修,你想说什么。”

      隋修眉梢微挑,语气里没有半分急躁,只有一种稳操胜券的冷静:
      “你以为叶谦的母亲,对你那般温和,是真把你当亲人?
      你以为叶家收留你、护着你,只是心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压得极低。

      “沅氏集团一夜崩塌,是叶父一手策划、一手安排的。
      至于你住到叶家,或许也是他们一早布置好的。
      还有叶谦……”

      我猛地后退一步,险些站不稳。

      掌心瞬间沁出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闭嘴!”
      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在编造谎言!叶伯父不是那样的人,叶伯母更不是!”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全是假的。
      隋修只是嫉妒叶谦,只是想毁掉叶谦最在意的东西,才编出这样恶毒的故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厉声反驳的外壳之下,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已经被轻轻撬开一道缝隙。

      一丝怀疑,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隋修看着我强撑镇定、眼底却已泛起水光的模样,没有再逼近,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泛黄的旧纸,轻轻丢在我脚边。

      不是逼迫,不是抢夺,只是抛来一枚饵。

      “这是当年沅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前一周的内部转账记录影印件。
      我父亲知情,我查了很久,只差最后一步。
      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觉得我在离间你们,我无所谓。”

      他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

      “你只要记住一句话——
      你依赖的光,可能来自吞没你全家的黑暗。”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我一眼,转身一步步离开。

      背影孤冷,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我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脚边的那张旧纸,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不敢去碰。

      我一遍一遍在心底告诉自己:
      隋修在撒谎。
      他是为了报复。
      他是为了让我和叶谦反目成仇。
      我不能信。
      绝对不能信。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耳边嗡嗡作响,连阳光落在皮肤上,都失去了温度。
      那粒被强行种下的怀疑种子,哪怕我用尽全力压制,依旧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我最终没有捡起那张纸。

      我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那条小路,回到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猜。

      直到傍晚,我才猛然想起——
      我下周要用到的法律参考案例卷宗,被落在了叶家我房间的书桌上。

      那是我准备了很久的课题资料,不能丢,更不能缺。

      我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踏回那座我越来越不敢面对的叶家大宅。

      大宅里很安静,佣人都在楼下忙碌,没有人注意到我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轻手轻脚地上楼,只想尽快拿到资料,立刻离开,一秒都不多留。

      我拿起资料,走出房间,经过二楼书房门口时,一道刻意压低、却依旧锐利冰冷的男声,从虚掩的门缝里钻了出来。

      是叶父。

      我脚步猛地僵住。

      “……当年沅氏那笔操作,你做得太急,收尾不够干净。不知道为什么隋家那小子在查,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但他爹……”
      叶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隋振雄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当年他也拿了好处,不敢真的跟我们撕破脸。”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那孩子……沅芜,”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家里的管家,语气恭敬而谨慎,
      “他在大学里学法,天天抱着法律书,会不会……”

      “他不会。”
      叶父打断,语气笃定而冷硬,
      “当年的所有文件、证据,我已经全部销毁。就算他学一辈子法,也查不到任何东西。”

      “可是夫人……”

      “你放心,”叶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当年是我亲自安排沅氏破产,所有步骤滴水不漏。夫人只是为了谦谦把人接进来,逼他签下那份契约,把他牢牢看住。”

      “叶谦那边,继续瞒着。”
      “那孩子对沅芜已经兄弟情深,一旦知道真相……唉。”

      “盯紧沅芜,绝不能让他接触任何与当年有关的东西。”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僵在走廊中央,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尖锐的疼,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崩溃与绝望。

      原来……
      原来隋修说的,全都是真的。

      不是挑拨。
      不是谎言。
      不是恶意编造。

      叶父,是一手摧毁沅氏、让我家破人亡的真凶。
      叶母,是亲手逼我签下契约、把我困在叶家的执行者。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他们精心编织的温柔牢笼里,依偎着仇人的儿子,把他当成唯一的浮木。

      我拼命学法律,想保护自己,想抓住一点光明。
      可我拼命靠近的光,本身就来自于吞没我全家的黑暗。

      我死死咬住下唇,逼回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的震惊、碎裂、恐惧与绝望,藏都藏不住。

      我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仓惶逃离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夜色渐沉,冷风卷过街道。

      我独自一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隋修抛来的饵,叶父亲口说出的真相。
      戒备还在,不信还在,可那粒怀疑的种子,已经彻底在心底扎根。

      从今往后,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想安稳度日、只想被叶谦护住的沅芜。

      我要亲手,拨开这层笼罩了我十几年的迷雾。
      找出当年所有的真相。

      而暗处,隋修靠在街角的车旁,静静看着我失魂落魄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阴毒而冰冷的笑。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最狠的报复,从来不是拳脚相向。
      而是让你最信任的人,变成伤你最深的人。
      让你亲手,推开那个你曾视若全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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