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叶斯更新〔先婚后爱〕》青姿若其

2、婚前协议 ……

　　咖啡凉了。

　　林微熹看了眼手机，三点四十五分。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在十五分钟后离开。

　　但她没动。

　　这个叫顾惟谨的男人，有点意思。

　　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是一种……同类看同类的眼神。

　　就像她第一次在国际数学会议上遇到那个德国教授，对方听完她的报告，眼睛里亮着的那种光。

　　“顾律师，”她开口，“你刚才说，婚姻不需要感情？”

　　“我说的是——婚姻需不需要感情，我不知道。但我的职业告诉我，婚姻破裂的时候，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顾惟谨端起咖啡，发现已经见底，又放下，“我见过夫妻为了财产打得头破血流，也见过为了抚养权互相揭短。那些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的，最后撕得最难看。”

　　“幸存者偏差。”林微熹说，“你看到的都是失败的案例。幸福的婚姻不会出现在你的法庭上。”

　　“那你呢？”顾惟谨反问，“你是数学教授，你应该比我更懂概率。按照你的模型，婚姻幸福的概率是多少？”

　　林微熹沉默了。

　　她当然算过。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近年离婚率持续上升，一线城市离婚率已经接近40%。如果再算上那些“凑合过”的，真正幸福的婚姻，占比不到30%。

　　她把这组数据告诉过他。

　　顾惟谨听完，点点头：“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结婚？”

　　这是个好问题。

　　林微熹想了想，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一张银行卡。一张工作证。一本房产证复印件。

　　顾惟谨看着面前的这些东西，表情复杂。

　　“这是我的存款。”林微熹指着银行卡，“87万，定期理财，年化4.5%左右。这是我的工作证，理工大学数学系副教授，事业编制，五险一金，退休金按目前政策，大概能拿到在职时的80%。这是房产证，87平米，有贷款，但月供在我的公积金覆盖范围内。”

　　顾惟谨没说话。

　　“这是我今天带来的东西。”林微熹看着他，“我的问题是——你需要什么样的合作方？我们可以谈条件。”

　　“合作方？”

　　“婚姻，本质上是一种经济契约。”林微熹推了推眼镜，“《婚姻法》保护的是财产，不是感情。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按照商业合作的逻辑来谈。”

　　顾惟谨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道还没找到解法的难题。

　　“林微熹，”他慢慢开口，“你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

　　“不像。”他笑了，“你看起来像在谈并购。”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林微熹说，“但对我来说，这是最高评价。谈并购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谈感情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顾惟谨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微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她才听见他开口。

　　“林微熹，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迟到吗？”

　　“南二环剐蹭。”

　　“那是借口。”顾惟谨看着她，“真正的原因是，我在停车场坐了一刻钟。我在想要不要来。”

　　“为什么想来？”

　　“因为介绍人说，女方是数学教授，32岁，从来没谈过恋爱。”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奇，什么样的人，能把感情也活成数学题。”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林微熹读不懂的东西，“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道数学题。”

　　“这是夸奖吗？”

　　“是。”他说，“我从小就喜欢数学。因为数学不会骗人。1加1等于2，不管你是谁，在哪儿，什么心情，它都等于2。”

　　林微熹的心跳快了半拍。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形容她。

　　“所以，”她听见自己问，“你要和我一起解这道题吗？”

　　顾惟谨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金丝边眼镜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伸出手。

　　“顾惟谨，34岁，离婚律师，年薪七位数，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他说，“愿意合作。”

　　林微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握得很稳。

　　“林微熹，32岁，数学教授，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她说，“合作愉快。”

　　那一刻，她的心率监测仪如果连在身上，应该会跳出一个异常值。

　　但她没在意。

　　她把那归因于咖啡因摄入过量。
　　******
　　三天后，林微熹站在顾惟谨的律师事务所楼下。

　　这是一栋位于CBD核心区的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眼得很。她仰头数了数，顾惟谨说的27楼在顶层的第三格。

　　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男男女女走路带风，手里不是咖啡就是文件夹。

　　林微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色阔腿裤，平底鞋。混进去毫无违和感。

　　她推开旋转门，走向电梯。

　　电梯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穿着正装，表情淡漠，各自盯着手机。她按了27楼，靠在角落，也开始看手机。

　　手机上是顾惟谨昨晚发来的微信：“明天来律所，我们拟一份婚前协议。”

　　拟婚前协议。

　　林微熹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合理。毕竟三天前他们在咖啡厅达成的只是“合作意向”，具体条款确实需要书面约定。

　　电梯在27楼停下。

　　门打开，正对着的是一面LOGO墙：“惟谨律师事务所”，下面是英文：WEIJIN LAW FIRM。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妆容精致，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您好，请问是林微熹女士吗？”

　　“是我。”

　　“顾律师在等您，这边请。”

　　林微熹跟着她穿过开放办公区，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她隐约听见“顾律师”“女朋友”之类的词。

　　她没在意。

　　顾惟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磨砂玻璃门上贴着他的名字。

　　前台敲了敲门：“顾律师，林女士到了。”

　　“请进。”

　　林微熹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空间明亮通透。顾惟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这个案子我建议调解，走诉讼对双方都没好处……嗯，你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今天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和三天前那副随意模样判若两人。

　　“来了？”他走过来，指了指沙发，“坐。喝什么？”

　　“水就行。”

　　顾惟谨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自己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三天没见，突然坐在一起谈婚前协议，气氛有点微妙。

　　“那什么，”顾惟谨先开口，“我拟了一个初稿，你先看看。”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林微熹接过，翻开。

　　封面上写着：《婚姻合作备忘录（草案）》。

　　她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目录分了六章：第一章总则；第二章财产约定；第三章生活管理；第四章冲突解决；第五章附则；第六章补充条款。

　　整整二十页。

　　“你这是……”她抬头看他，“写诉状呢？”

　　顾惟谨摸了摸鼻子：“职业习惯。”

　　林微熹低头继续看。

　　第一条：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利的原则，达成如下婚姻合作约定……

　　第二条：本协议有效期自领取结婚证之日起，至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婚姻关系之日止。

　　第三条：财产约定——

　　3.1 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收入各自管理，互不干涉。

　　3.2 家庭共同开支按比例分摊：林微熹承担40%，顾惟谨承担60%。比例每三年调整一次，根据双方收入变化重新计算。

　　3.3 各自名下的房产、车辆、投资等资产，归各自所有。如共同投资购置资产，按出资比例共有。

　　……

　　林微熹一页页翻过去，嘴角微微翘起。

　　第四条生活管理——

　　4.1 家务分工：清洁每周一次，由保洁公司负责，费用计入共同开支。做饭：各自解决，周末可轮流做或外食。

　　4.2 过年安排：单数年在林微熹父母家，双数年在顾惟谨父母家。如遇特殊情况，需提前30天协商调整。

　　4.3 亲密行为：建议频率每周1-2次，具体时间可根据双方工作强度和生活状态协商确定。任何一方有权拒绝，无需解释。

　　……

　　林微熹看到这一条，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惟谨有点紧张地看着她：“怎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第五条冲突解决——

　　5.1 发生分歧时，双方应本着理性协商的原则解决。

　　5.2 如无法达成一致，可引入第三方调解人（双方共同认可的心理咨询师或共同朋友）。

　　5.3 任何一方不得采用冷暴力、语言暴力等伤害性行为。

　　5.4 如决定解除婚姻关系，需提前三个月告知对方，以便做好财产分割和生活安排。

　　……

　　林微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他。

　　“写得很全面。”她说。

　　“那是当然。”顾惟谨放松了一点，“我可是专业的。”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微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条。”

　　顾惟谨皱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