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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倘若无山 你抱我抱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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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头发花白的名导眼前闪耀着惜才的光亮,他笑着从监视器前站起身,屏幕里的喻铭从情绪里抽离,那张为荧幕而生的脸让所有人几乎离不开目光,从挑剔的镜头里看完美的脸庞在人群里看更是精致利落得不像话。
喻铭一头钻入房车合上门,他懒懒坐在沙发上滑手机,看沈颐清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在镜头前,他先一刻钟才扮演过能洞察世事的异能者,那时精明锐利的眼眸现在迷惘迷失在空白的聊天界面。
他想起自己预备离开澳洲的深夜,沈颐清开车送他,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但强撑着精神,车辆行驶在寂寞的柏油路上,喻铭想起又一次从法国餐厅回来他们在同样的车道上彼此亲吻,他眼睁睁看着车往反方向驶走,就感觉时光倒流,一点点收走他在沈颐清身边短暂的得到的那些温暖和美好。
从那个吻开始,他们的嘴唇分开,手从彼此的颈间撤回,深爱心疼的眼神收回,各自安静坐好,光从他手掌的疤痕上流走。这种剥离的想象,让喻铭觉得心碎......他看回沈颐清驾驶时的侧面,她好专注,一副不怕失去也不在意别离的模样,轻描淡写打着方向盘。
“沈颐清,跟我一起回去吧。”他鼓起勇气又问一遍。
“我在澳洲还有工作。”
“那——”他把钻戒攥在掌心,却不敢再问。不想把离别弄得太僵。
他想说你嫁给我吧,我们就不会分开。
沈颐清不留情面,在黑夜里格外决绝:“把戒指带走,别留在这里。”
“嗯。”他点头,默默垂眸,“知道了。”
她不忍,心绪复杂,车在静默里飞快行驶着。
喻铭登机后,沈颐清又一个人开车回家,以前她多习惯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开着车想去哪去哪,跟喻铭在一起之后,做什么都有人陪,现在倒像过了富裕生活的人再难回到一贫如洗的日子。天幕还是这么黑,她独身坐在密闭的车厢,头靠在侧窗玻璃上盯着晚空,估算着喻铭的起飞时间,盯着高空里小得像颗星一样的飞机,最后掩面啜泣,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又一次一无所有了,对吗。
沈颐清大可以接受喻铭的求婚,跟他回国,不用受相思之苦,也不用再无望地在年轻的生命里折腾,但她不要,她不要用两个指环把她跟喻铭束缚在一起,他们在一个壳里痛苦过已经足够,不要困在她恐惧不已的牢笼里眼见着爱情衰老。父母婚姻里的冷淡静默,吵架离婚时的狰狞,已经让沈颐清疲惫。喻铭说他们俩不一样,沈颐清不觉得世界上的男人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跟她预想的一样,喻铭回国引起极大轰动,他很轻易变回飞天遁地的超人,做回大明星,虽然他说他回去是去演戏的。每当沈颐清看见喻铭在屏幕里,就觉得恍惚,她疑惑自己是不是真正认识过那个人,她跟谁亲吻过,跟谁互诉衷肠,又跟谁同床共枕过,怎么看都不是手机里万人追捧却生人勿近的大人物。
屋子里还挂着喻铭画的画,他回国后,金才愿意来看沈颐清。
她不屑地说,退圈又回去,粉丝也买账?
有娱乐公司把控舆情,现在来看评论是一片向好。他退圈的时间里,大家才发现像他一样戏好,人品好,三观正又有点小个性的艺人还是挺让人怀念的。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喻铭穿过热烈的人群回到薇姐办公室,坐在熟悉的皮沙发上,说了一句,他不要钱。
“我知道你一定看到我的新闻,不想我错过好机会。”
“但薇姐,我回来不是为了继续成名,回到这条我和董深巍努力摆脱的轨道对我来说不容易。但有件事我还没做——”
经纪人担忧地打断他:“你还想着帮董深巍讨公道?”
“如果你看见不公正的事情,可以忍着不发声吗?”
“为什么非要惹人呢?好好演戏,你的未来只会更光明。”
喻铭轮廓冷静强硬,像他出道战时期最锋芒毕露的时候:“背负着绝对的暗,怎么光明?”
.....
是的,喻铭没法忘记,他越想忘记却反而记得越清楚。
董深巍让他离开娱乐圈,他就走。但在澳洲剧场里演了好多次那个傻乎乎的戏剧后,喻铭想明白了。他不该躲避,董深巍的殉身太傻,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一定要拉住那个绝望胆怯的男人,告诉他,你不是只有摔得粉身碎骨这一条路,我们可以反抗,就算失去一切,至少还拥有生命。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失去了生命,一切奋斗换成一张卡。喻铭要这张狗屁卡有屁用?
二十九岁生日时,喻铭发了很长的博文。
大家好,我是喻铭。
今天想跟大家说点心里话。
我从五岁开始拍电影,十二岁开始做练习生,一直到现在二十八岁。
艺人生活严格来算,也过了整整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我经历过的事情是公众不得而知甚至难以想象的。私生、追车、骚扰、谩骂,没有一刻停止过。
我说这些不是倒苦水,我明白成为偶像不是容易的事情,因为始终支持着我的粉丝,我得到的成长跟机会也多于许多人。刚出道时,经纪人总跟我们说有得就有失,人不能一边看自己失去了多少却不去计算自己得到了多少。我秉承着这种信念,所以一直坚持一直努力。
曾经我养过一条叫二筒的小狗,它因为我被毒死,而我却因为营销它得到一个所谓的“爱宠”人设,这件事多年来一直像根刺扎在我的心里。那段时间,我开始质疑走这条道路的意义。
我奇怪为什么往往好像我越痛苦的时候,公众爱我却越多。有时候我也会想,被千万人深深爱着的那个喻铭是不是其实从未存在过。可如果他不存在,那我应该用什么面貌来回报你们的爱?所以偶像喻铭变成面具,我明白只有扮演他才会被爱。
这十六年来的偶像生活像一场航行,最开始有人许诺我们最终一定能抵达梦寐以求的远方。所以我跟董深巍拼了命划船,奔赴那个出路。孤单寂寞的旅程,因为彼此,好像也可以忍受。送别他的那天,船漂浮在海面,天地宽阔,我才醒悟,在一艘小船上,你永远只能漂泊,没法落地,只怕这明白的代价过于大了。深巍是我的挚友,我几乎没有办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退圈是我跟董深巍都想过很久的事情。
虽然不确定离开以后自己就会变成更完整的人,但我很想过一次那样的人生。自私至此,明明值得你们用尽全力讨厌我,可最后你们给予我最多的还是爱。
衷心感谢你们。我不是完美的,却因为你们的相信,变得如此璀璨。
他那天发出高额得几次使平台崩坏的红包。
#喻铭内娱第一大方
#喻铭深巍是我的挚友
#世界是平静水面你我互为倒影
全网沸腾,所有人都想起那个坠楼的完美偶像。
薇姐的电话则是被一个叫张楠的人打爆,她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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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 8:50]
Y:在忙吗?
[5月18日 17:19]
sss:做方案。
sss:拍戏怎么样?
[5月18日 19:17]
Y:[图片](妆容随意自拍)
Y:[图片](摄影组灯光布景图)
Y:ing
Y:估计要拍到深夜
Y:还在忙吗?现在已经下班了吧!
Y:想跟你同时上线就这么难......
Y:两分钟后去拍戏
Y:[语音通话被拒绝]
场务敲门,男一号入镜。
[5月19日 0:29]
Y:还差最后一场就拍完。
[5月19日 1:33]
Y:收工。
Y:睡着了吗?
[5月19日 6:33]
sss:现在醒了。
sss:上班。
[5月19日 19:48]
Y:今天开了剧本围读会。
Y:学到很多。
[5月20日 0:00]
Y:[转账]
Y:520快乐。
[5月20日 10:28]
sss:[图片](蛋糕)
sss:[图片](同事派对)
sss:开派对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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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在家翻到一本十九岁拍的杂志。
在他握着棒球棍的照片旁边是当年做的快问快答访谈。
[520快问快答采访]
记者:520会选择什么表白方式?
喻铭:转账吧。
记者:能接受异地恋吗?
喻铭:不太能。看人。
记者: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喻铭:(笑)还不知道。
记者: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
喻铭:二十八九岁,差不多。
记者:哇,好早。
喻铭:(惊讶)我爸妈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结婚的。
记者:那你一定出生在很有爱的家庭里。
记者:喜欢女生长发,还是短发?
喻铭:长短不重要吧,主要看人。
记者:喜欢一个人,你是默默守护型,还是勇敢出击型?
喻铭:(思考)可能都有吧,我也不知道。
记者:如果两个人闹矛盾,你觉得怎么处理最好?
喻铭:坐下来谈一谈。
记者:那我觉得你是勇敢出击型。
喻铭:(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记者:很多人会逃避哦,冷处理,冷暴力。
喻铭:我喜欢直接点。
记者:那如果对方冷暴力呢,你受得了吗?
喻铭:(挠头,开朗)求她坐下来谈一谈。
记者:(被逗笑)怎么求?
喻铭:(想)其实我也不是会求人的性格。
记者:我觉得你嘴很甜啊。
喻铭:(害羞)私下里不是这样的性格。
那种稚气和天真如今读来觉得恍如隔世。
当时的喻铭也曾对爱情冥思苦想,只是可能万万没想到,缘分早就悄然开始。
跟十九岁的喻铭说,沈颐清是他的氧气是他灰暗世界的明亮色彩,那人会有什么反应?
/
沈颐清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她躺在喻铭家的沙发上,电视机还开着。
约好一起看的影片被她打开后暂停在第一个人物开口前。
说要回来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沈颐清看了眼时钟,将近三点。
她支起身子坐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暗,也就能看清各种轮廓。她怀抱着自己,抓起手边的彩色织布毯盖在身上,喻铭家里的毯子也只有沈颐清的味道没有他的气息。北京、长沙、青岛、甘肃、重庆、上海,沈颐清记不清他什么时候要去哪座城市,网上很轻松能找到喻铭的消息,他的机场图,他的穿搭,他的广告以及电影宣传。
她很想问但最终没有问喻铭的一个问题是,重新拥有了这么多以后,你为什么还觉得需要我。
以前两人在澳洲的房子里招待客人,喻铭都要跟着沈颐清像个小尾巴似的,如今独当一面看上去那么势不可挡的一个男人为什么在夜里固执地打了六七通电话,把睡梦中的沈颐清吵醒,然后在接通的刹那用一副再也支撑不下去的语气说:“沈颐清,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揉搓着眼睛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
“你在睡觉吗?我一定吵醒你了,对不起。”
“没事。”
“你说过我需要你,你就在。”
“......”
其实沈颐清哪也不想去,她在新的职位上越来越得心应手,认识了新朋友,日子有规律。最重要的是,这里跟喻铭每天斡旋其中的世界截然不同,不会有人议论她的一切,用无形的称重计测算她是不是够格做一个名人的爱人。沈颐清希望喻铭对她来说就是喻铭而已,但又不确定如果喻铭不是这个样子又该是什么样子,如果他不做演员不做艺人他该做什么,难道留在澳洲端盘子,或是在那个明知是胡闹的小剧院里重复无聊的念白?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形状,再怎么变形,你还是要回到那个框架里。可能喻铭注定了要做一个活跃在荧幕上的人。他们都阻挡不了河流的走向。
沈颐清乘上飞机,又一次降落在熟悉的机场。
当晚喻铭为她接风,在他口中最好的餐馆搓了一顿,很漂亮的地方,私密性极好,他说以前偶尔来这见朋友,清酒好喝。她永远不会知道喻铭曾经在这里为她说话求情,一轮轮敬酒,最后抱着马桶喝吐。
沈颐清看了眼价格,也实在昂贵。以前在北京,她跟他是朋友,见面就闹别扭,但又感觉心好像是连在一起的,那时常常见面,但现在怎么也找不回那感觉。她只觉得自己不管认识喻铭多久,都不够了解他。每当她觉得两个人已经很接近很接近的时候,他的世界又划开一个侧面,露出一段过往。
沈颐清愣愣地盯着喻铭,他故作轻松地笑:“有这么帅吗,看呆了?”
她也笑,沈颐清招牌式的假笑,喻铭识别到那微妙的距离于是表情僵硬在脸上,默默喝了口清酒。
气氛变得不尴不尬。
沈颐清说:“点菜吗?”
喻铭答:“已经点好了。”
......
夜晚他们抱在一起,喻铭问沈颐清是不是不高兴。
“你抱我抱得太紧了。”
她搪塞着推开翻身。
男人又固执从背后抱住她,头靠在沈颐清的颈窝,呼吸很乱。
沈颐清不说话。
他开始亲吻她的脖子和肩膀。
“喻铭。”
他翻过沈颐清的身子,吻她的唇,神情专注迷离。
沈颐清:“你......”
他撑着身子,扶沈颐清的下巴问:“你要说什么?”
女人惘然。
他强势点点头,把她拉起来,扶着她的腰,继续吻。
喻铭的吻向来夺取的意味太重,很莽撞很全情。
他道:“说你爱我。”
一吻停下,沈颐清失神睁眼,对上男人锐利的眸子。
“喻铭。”
“沈颐清,说你不会离开我。”
“......”
喻铭盯着沈颐清那样子,最后只轻轻吻了她一下,无力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口吻悲哀又可怜,全然不像广告上游刃有余的大明星,他说:“你开始恨我了,是不是。”
在澳洲最后的几天,他们白天吵架,夜晚抱在一起哭泣亲吻。
他们都不知道,相爱是这种滋味。
如此相反,如此相合。
未来让他们不安,让他们忐忑,让他们为要付出的那些惶恐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