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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倘若无山 沈颐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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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梧成缺席
程紫清眼睛迅速滑过热搜界面,她当日穿件翡翠绿的抹胸礼服。
踏着高跟鞋,站在酒店天台,灯光师在布光。
常规的走红毯ootd拍摄。
成为顶流后的第一次亮相,程紫清本以为汪梧成说什么也不会错过。
居然缺席吗?
“好,来,看这边。”
“对,笑。大笑,豪迈一点。”
程紫清按照摄影师的指令在镜头前变换着表情,越笑越恣意。
手扶着天台栏杆,切换姿势时,偶尔眺望远方,看见错落的建筑物,会想起先前住的那个小单间。虽然小,但因为位置好,价格很高昂,她曾躺在三十多楼里的床上,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那时,她一遍遍向上苍祈祷,让她成名,让她不要再受排挤受煎熬。
短短的时间里,她跟汪梧成走到了台前,原先她追随的那些人却统统消失。
送给她羽绒外套御寒的喻铭,在片场对她冷嘲热讽的李仪范。
她见了李保。
依旧是宽阔的包间,年轻的演员面庞一张张摊开围成圈。
她坐李保身旁,席间,李保高谈阔论,手举起又放下。
“这圈里风水轮流转,是吧?”
他看向程紫清,一桌人也看着她,带着友善讨好的笑。
“你们都得跟她好好学,签了大公司,工作努力,又漂亮。”
“李总谬赞了。”
程紫清自如举起酒杯,顺着话敬李保酒。
“还是单身?”
“啊。”程紫清色变,一桌人不好下李保面子,陪笑,“工作忙。”
“再忙也——”
一扇门忽而被推开,一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脸孔带点怯懦闯入。
程紫清定睛看,居然是裴姐新签的那个女孩。
她恭恭敬敬给李保还有程紫清鞠躬,傻乎乎的。
“对不起,路上塞车迟到了。”
李保被打断略有不满,但总体也不甚在意,反正都是来玩的。
他放下酒杯,笑得宽容:“坐。你看着怪眼熟的。”
女孩受宠若惊,下意识攥紧自己的包带,这个动作被程紫清看得清楚。
她盯着女孩还崭新的名牌包,完全了解她的心境。
“李总好,我是王宁。”女孩抬眼,看见程紫清好似看见熟人般,笑得甜,“我跟紫清姐一起演过黄导最新那部电影。承蒙姐关怀。”
她不知道自己这表情有多讨嫌。
程紫清不甚在意,脸上带着假笑,夹了粒花生米。
她讨厌王宁得了便宜还卖乖,更讨厌她自动把两人划进一个阵营。
李保笑:“哦,那你跟紫清应该很熟了。”
程紫清装作才听见般,敷衍道:“一面之交。”
王宁抿抿唇,看上去很紧张,程紫清趁机打量她的脸。
比起初见的土气,现在她已经有了点星相,紧致年轻,充满希望。
李保点头继续评价:“你得换个名字。”
王宁懵懂,李保倒是愈发有把握,坐直说:“王宁太土了。换个跟紫清一样的吧。”
他动脑筋想:“王伊宁怎么样?”
一桌人捣蒜一样点头,王宁难为情垂头,程紫清漠然看着。
“我看你也别吃了,现在就去准备换名字的手续好了。”
李保志得意满捧腹笑,众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王宁颤巍巍起身:“啊,好。”
李保无奈摇头笑着,看王宁慌不择路逃出门,突然往程紫清手心塞了一张房卡,把她吓了一跳,瞬间姿态防御起来。李保轻声伏在她耳畔,说得自然:“去把她找回来。”
程紫清借口补妆跟屋内人作别,故作潇洒离了场。
一颗心却感觉漂浮,摇摇晃晃走在廊道,推开洗手间的门。
她盯着那张卡,想起十九岁那年,李保放在桌上等待她的相似的卡片。
程紫清轻蔑一笑,对李保,对自己,也对命运。
她打开水龙头洗手,突然很厌倦自己努力追求的一切。
王宁估计走了,她上哪去找。
可如果能找到,她要把这张卡递给那个小女孩吗?
这个深渊,她为了自己不进去,所以就得把其他人推进去吗?
“紫清姐。”
突然隔间门开,王宁走出来。
昏暗的光内,她看上去并不沮丧,也不受挫。
“你还没走?”
“啊。”王宁不解释,“准备了。”
“裴姐不知道吧。”
王宁略担忧抬眸看程紫清。
她轻笑,拍拍王宁的肩:“奇怪我为什么这么了解?王宁,我曾经就是你。快回家吧。”
“我想要一个角色。”
程紫清看王宁那么认真,掏出那张房卡:“你知道他让我送什么?”
“知道。”
王宁低头,夺过房卡,紧紧攥着,但也下不了决心踏出这扇门。
“不要去。”
“......”
“我想办法给你一个角色。”
程紫清心一软,说出口有点后悔,但看王宁如释重负的样子又觉得值得。
“你还年轻,有很多路可以走。”
“我没有。”王宁苦笑。
这些日子里试镜通通失败,签约后除了黄导的戏之外没有任何上镜机会。
她怀疑这条路是不是真的比当时在奶茶店里摇奶茶更精彩。
“一定有。只是要慢慢找。”
王宁将信将疑,程紫清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
她叫司机来接,一路上看霓虹晃眼,头依靠在窗玻璃上,自己说出口的话还跟在耳际。
[一定有。只是要慢慢找。]
程紫清在冷气中抱紧自己,耸了耸身体。
她想如果当时没有背着裴姐去见李保,也就不会磨烂了脚爬山去见高烁,自己就不可能上综艺不可能成名,也许现在还辗转在大大小小的剧组等待试镜。那样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程紫清在流淌的夜色中想起裴姐给她铺床时的身影,温暖又亲昵。
再想起的人居然是李仪范。
现在有资格站在李仪范当时的立场,想到她看自己可能就像自己看王宁。
所以那夜李仪范故作恼怒的敲门声会不会其实是她阻止程紫清坠落深渊的方式。
程紫清后知后觉冷笑了声,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包裹。
觉得自己好像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了一般。
/
汪梧成整张脸缠满白绷带躺在床上。
一双眼睛透过绷带缝隙盯着天花板,浑身酸痛。
他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见过陈满,走出巷口已是深夜。
突然一个壮汉冲上来给他一拳,他倒地后连人脸都没看清又被围上来的一群拳打脚踢。
门动,他没法扭头看是谁。
听声音总可以。
程丽。
“醒了?”
说话还有点费劲,汪梧成蹙眉问:“打我的人找到了吗?”
“那得看你得罪过什么人。打得真是狠,鼻子假体都错位了。”
汪梧成心生担忧,一时焦虑非常。
“不止,还有上个月弄的下巴。”
程丽语气平淡所以怪异,汪梧成莫名有几分恐惧,忙问:“姜峥呢?”
“我让他回了。”
“回?”
“他现在不做你经纪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今早。”
程丽很得意般,扶着床出现在汪梧成的视线里。
“哪个王八蛋打的我?报警了吗?”
“你一个顶流,报警得谨慎。”
“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谨慎?”
她轻声说:“那你想让大家知道你被打得假体错位?让大家骂你整容脸?”
汪梧成一时间沉默。
程丽很得逞,换了副腔调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汪梧成心一慌,前段时间程丽约他见面,他知道程丽拿他没办法所以态度敷衍。
“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做。”
女人笑了笑,捧一束鲜花给他看:“很新鲜,放这了。”
然后拍拍他的胸脯:“好好疗伤,顶流。”
“那我的戏怎么办?”
程丽轻蔑回答:“你不知道怎么办,不代表我不知道。”
又重申:“好好休息。”
合上了门。
汪梧成这才明白,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程丽的心狠手辣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艰难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陈满,不接。打给姜峥,也是不接。
通讯录这么多人,翻来翻去,好像也不知道打给谁。
最后眼睛停留在一行名字上。
董深巍。
汪梧成觉得内心深处压抑的某种情绪终于追上一路攀高的他。
他的泪水猛然涌出眼眶,门外即刻有人闯入,警告说:“伤口不要沾水。”
他边落泪,医护就边拭泪,连哭都不尽兴。
伤口拉扯得痛。
顶流。
汪梧成呆滞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一点情感,像一尊石像。
下午有人来看他。
是参加完节目后一直忙着推进设计静湄湾的陈靳。
两人在安静的房内坐着,像两个可悲的赝品。
“有话就说。”
汪梧成情绪不佳。
他没想到陈靳会来看自己,就算来了也不欢迎。
这家整形医院是陈靳妈妈开的他知道,所以总觉得自己有什么把柄握在陈靳手里一样。
“就看看你。”
“看我?”汪梧成不信,“还是想看程丽究竟能做到什么份上?”
他冷静下来嘲讽道:“保不齐以后怎么对你。”
想了想,又觉得不会。
陈靳还有个开整形医院的妈,跟汪梧成怎么能一样。
以前薇姐手下有个星探叫阿文,瘦高瘦高的。
汪梧成初一的时候在路上被阿文叫住,他问汪梧成有没有兴趣做练习生。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不是很认真,阿文像是随口一问。
也许在这一路上他已经问过很多男生被拒绝。
看汪梧成没着急走,阿文从兜里掏出相机:“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录一段视频可以吗?”
他很仔细趁阿文调试机器的间隙整理了发型。
摄像机闪光的时候,汪梧成隐隐觉得另一个生活开始召唤自己。
他回到家里,盯着发霉的墙面和永远泛黄不干爽的厕所地面,生出很强烈的想要摆脱一切的心情。汪梧成成绩不好,但他很要强,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出人头地。他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同龄人精彩的生活,他们洁净高级的家,他们的头等舱,他们的巴黎伦敦和东京。
进了公司见了薇姐,汪梧成还是很不安。
他不觉得自己出众到吸引了这个经纪人毒辣的眼睛,坐在沙发上,他目光还担忧地盯着墙面上挂着的那些练习生照片,以及一行行名字,董深巍、李尘柏、喻铭。
他认得最后那个人,喻铭。
汪梧成人生中第一次进影院看的电影里就有他。
童星嘛,命好。
“他们都有几年训练基础,轮唱跳你肯定是比不过他们。”
薇姐注意到他的眼神,坦言道:“不过有时实力也不是成功的唯一因素。”
她笑了笑,端详着汪梧成。
“你们不会一辈子做唱跳艺人,转型的时候也许你就冒尖了。”
汪梧成脑子里嗡嗡的,只记得薇姐说的上一句话。
实力不是成功的唯一因素。
可能那句话是一个种子,落在这个太渴望成功的少年心里,让他攀附太多不该抓住的梯子。
陈靳的声音把汪梧成从回忆中叫回来。
“想问你有没有沈颐清的消息。”
汪梧成了悟,冷笑反问:“抢了人家的东西现在假惺惺想干什么?”
“那事之后,她不回复我。”
“凭什么回复你啊?要道歉,还是要告白?”
陈靳没话说,其实他想知道沈颐清好不好,喻铭好不好。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其实我也没得到很多。”
陈靳说得很坦诚,试图寻求共鸣般:“你懂我吧,就像真做了顶流把喻铭挤下去,也没差。”
汪梧成笑。
“你还真他妈卑鄙。”
陈靳怔住,没想到自己会被手段高明的汪梧成骂。
“我以为我已经够烂,你比我还脏,比我还欠揍。”
“你凭什么骂我?我说错了吗?”陈靳站起身,他真的很高,但表情好幼稚。
汪梧成想程丽怎么次次都不偏不倚挑中他们这类人。
自私自利,伪善而不自知。
他记起自己最开始恨喻铭的时刻,那时那个富家公子躺在双人床另一边,对他说觉得自己失去太多得到太少。
以前汪梧成觉得喻铭何其不知足,现在再想才明白,原来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同感。
是自己对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太苛刻。
原来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看不见自己得到什么却细数自己失去了什么。
包括那么恨过喻铭的他自己。
“滚蛋。”他对陈靳说。
那人灰溜溜出了门。
他盯着通讯录里喻铭的一行名字,就像当年在沙发上看着墙上他的名字一般。
汪梧成心里再多感悟也不会发只言片语给那个人。
他不会放手,也不要回头,让恨继续,他要当顶流。
/
沈颐清回家就看到喻铭坐在台阶上发呆。
一如既往。
“去过咖啡厅了吗?”
她语气温柔。
喻铭扭头看着她,沈颐清缓缓走过来坐下。
他们经常无言坐在庭院里看天色变化,心很平静。
“沈颐清。”
她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定住。
喻铭侧目看着她,没有退缩。
神色平常:“我们走错路了吧。”
“啊。”她抱膝坐着,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
男人眉目清晰悲悯:“我不该出道,你不该来澳洲,对不对?”
她也沉默,盯着喻铭,心里想着他也许都知道了。
早晨她在妈妈家见到沈颐岚。
很可悲的一次会面。
她也想问,我们走错路了吗,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