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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倘若无山 Tir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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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紫清电影杀青后,没有休息一天,即刻去参与最火的户外综艺录制。
进入化妆间,看见里面有位面熟的人。
原来是李仪范常年御用的韩国化妆师,有一瞬间还惶恐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直到他满脸堆笑迎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坐下,温柔的粉刷扫过她的脸庞。
程吴:[回来了。]
程吴:[看样子没事。]
程紫清跟着松口气,高烁因为董深巍的事情接受调查,让她惴惴不安。
她下意识点进喻铭的聊天框。
两人加过微信后几乎没有说过话。
新闻上说他受刺激入院令人唏嘘,一时间顶流沦为众人笑柄。
化妆师专注描眼线:“闭眼。”
程紫清配合合上了眼,感受着冰凉的眼线笔触感游走在她的眼眶边缘。
心绪不宁。
突然君姐打电话来。
“喂。”
“紫清啊。”
“嗯,怎么了?”
“一会你去找一下李总。”
君姐莫名情绪高昂,有什么大好事一般。
“李总?”程紫清瞥一眼化妆师,他很知趣借口找东西出了门。
“昂,李保。”
程紫清浑身颤栗,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去。
“是他亲自点名这节目要你上,再怎么样得跟人家吃顿饭,谢谢他的关照。”
她半天说不出话,镜子里那张漂亮的面孔好似在冷笑。
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我不想去。”
程紫清眨眨眼睛。
电话那头毫不在意,君姐嗤笑声。
程紫清能猜到她的表情,一定比带她去时尚晚宴卖项链那天还难看。
“你还没红到有资格说这话。”
嘟嘟嘟,电话挂断。
红,是一种资格吗?
程紫清沉沉靠在椅背上,化妆间摆放着一车礼服,地上是厚重地毯。
她轻嗅,从进门开始就闻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臭,潮湿,阴暗,又陈旧。
她起身,循着那气息拨开华美礼服,无数名牌堆叠等待被拿去装点她。
程紫清即刻干呕起来,礼服大裙摆后一只死老鼠被黏在角落里。
臃肿、肥腻,眼睛极小但又计较呆滞地盯着某一处。
她猛地推开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些天的天气都这样,雨要下不下的。
程紫清盯着天空,是浅灰色的,她攥着衣服,远远看见抽烟的化妆师。
他以为可以化妆了,熄灭了烟,点头赶回来。
她本来想逃的,现在又改变了主意。
/
他穿着宽大的帽衫,低头穿过狭小的胡同。
眼睛避着人群,也不忘盯门牌号。
最后,他在四合院门口驻足,压低头,推门进去。
院内没有人,藤蔓疯长,他有点嫌弃地迈步越过混乱的绿植。
他凑近窗棂往屋内看,也没人。
男人烦闷靠在墙上,从裤袋里掏出烟盒。
“别在我这抽烟。”
汪梧成抬头,看见老搭档穿件背心,从侧屋出来,目光打量着他。
“满哥。”
陈满打个哈欠,轻蔑回复:“别。火了就把我踹开。我哪是你哥?”
他带点毒辣看回汪梧成:“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汪梧成咽了咽口水。
陈满嘲弄地说:“比我还心狠啊。”
“跟我又没关系。”
“骗骗自己就行了,骗不了我。”
陈满推开紧闭的房门,让汪梧成进去,还在继续说:“高烁被带走调查了,听说他是最后给董深巍发信息的人,约他去会所见人。”
“哦。见张楠,谈合约。”
陈满瞥汪梧成一眼:“你把他害惨了。”
男人故作轻易一笑:“你说谁?高烁,还是董深巍?”
陈满冷冷的,汪梧成看出他没有开玩笑的兴致,拍拍他的肩膀。
“满哥,你怎么年龄越大,胆子反而越小。”
屋内供奉着神灵牌位,汪梧成点燃线香,诚心至极般合手跪拜。
陈满蹙额坦言:“泰国那边,师傅说,今年走衰运。”
“衰运?”汪梧成起身笑,“我火了就是走衰运?”
陈满依旧神经兮兮,汪梧成从没见过他这样。
“到底怎么了?”
“董深巍的事没结束。”
“啊?”汪梧成一哆嗦。
陈满坐在沙发上,一抹头:“师傅说他赖着不走。”
汪梧成道:“什么意思?”
“这些天我老觉得肩膀酸痛,师傅说,是他趴在我背上。”
男人内心无语,想不到城府极深的陈满有朝一日也会良心不安到这种地步。
“别想这么多,满哥。”
“我让你拿来的东西带了没有?”
陈满见说不通也不啰嗦。
汪梧成从口袋里掏出多年前陈满给自己求来的一条手串,说对事业好。
戴了有五六年。
“要这个做什么?”
“你不用管。”
汪梧成看陈满神经叨叨,有点不放心。
“到底做什么?”
陈满盯着他,犹豫过后终于坦白。
/
喻铭时常坐在草坪边呆望。
沈颐清觉得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块石雕也说不定。
“喻铭。”
男人回头,静静望着他。
沈颐清每次看到他这幅表情都会心一软。
很乖,很顺从,很知道自己给人添了麻烦所以感到抱歉的那种。
“天气不错,一起出门走走吗?”
他摇摇头,又转回去发呆。
沈颐清手脚很轻,坐在他身边。
回澳洲之后,她在网上找了份给人画稿的兼职。
有时候也会想,这就是她要的吗?
室内设计的工作依旧在找,但不是那么顺利。
“你在想什么?”
她柔声问喻铭。
“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每天沈颐清都跟喻铭说话,很多很多话。
想出去走走吗。
想吃排骨吗。
要不要一起看这部外国电影。
喻铭抿唇,沈颐清有点无力:“这样下去你要怎么办。”
男人眼神空洞,当下的沉默更像是赌气。
“不是说要跟我学画画吗?”
她站起身,扯起他的衣领,很坚定。
推着男人的背,不管他情不情愿,把他按在长条餐桌上。
“把你感受到的东西画出来。”
沈颐清扔给他一支笔一个画本。
毫不客气:“我会帮你。”
喻铭抓着笔,抬眼瞥了下沈颐清,不愿配合但也不敢发作。
沈颐清看出他想跑,拽住他的手腕:“不要躲。”
“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的眸子晶莹笃定,喻铭逐渐安静下来,跟沈颐清面对面坐着。
她画稿,他乱涂乱画。
后来每早八点,沈颐清准时把他房间的窗帘拉开,把他打捞起来按在桌上画画。
不管他画什么,认真还是敷衍,沈颐清都不评价。
她只是不断让喻铭坐在自己对面,感受生活,而不是躲避在被窝里。
沈颐清高三那年为了申请学校,疯狂画画。
在学校跟家庭的双重压力里是绘画让她有了一口喘息的空气。
当你沉浸在一件事中,就会忘记现实的烦恼跟困惑。
喻铭说得没错,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壳里,沈颐清现在想把当年带她高飞的翅膀借给喻铭。
深夜,喻铭熟睡着。
沈颐清在餐桌上翻看着他摊开的画纸,已经有好多张。
当年莉雯阿姨家的小洋房。
喻铭还画了站在花园被喻铭惹生气所以偷偷踢山地车的沈颐清。
她无奈摇头笑,想起过往岁月。
还画了他跟董深巍对着窗外看体育馆肩靠肩的那幕。
从笔触上能看出他画董深巍时内心的波澜,一个背影涂涂改改好多次,生怕画不好一般。
沈颐清现在都睡得很晚,她知道喻铭睡眠浅,所以等他完全睡熟才去睡。
闲着无聊,她拿起笔在纸上添补。
画笔刷刷刷的声音让她的心十分安静。
静得几乎可以遗忘早上沈瑷真打来的那通电话。
妈妈在电话那头怒吼,要她打钱。
钱。
钱从哪来。
[生了你就没好事发生。]
[我都没脸见莉雯,要不是你,说不定喻铭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疯样子。]
[你心这么狠,我是白养你了!你说你这都是跟谁学——]
/
[我去看我妈,很快回来。]
喻铭八点准时起来,桌上放着沈颐清留下的字条。
一时间,觉得心很空虚。
同时,也很替沈颐清担心。
她妈妈自从上次钱被骗之后,对沈颐清越来越过分。
经常言语指责她,要求她打钱,跟很多年前在他家风度翩翩的教授判若两人。
喻铭麻木迈步走到客厅,看着日历。
来澳洲已经将近两个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颐清经常问他,在想什么。
澳洲租的这栋屋子在一楼,落地窗外是绿荫地,阳光正好。
他什么都想。
有时候坐在台阶上,感受微风拂面,就想起坐游船送董深巍那天。
风把头发都吹乱,他像个迷惘的孩子,看波光粼粼的海面。
偶尔也会想起再早一些时候,他和沈颐清、林嘉昀还有陈佳走在柏油路上。
他们因为二筒跟莉雯看电视的表情一模一样笑个不停。
林嘉昀说喻铭比电视里其他人都真实。
所以小偶像喻铭站在三人身后,一时间觉得很受触动。
那时,十七岁的他心想,要努力留住那一点仅存的真实。
现在却不知道自己成功留住了没有?
喻铭走近餐桌,想继续画昨天的画,却发现几张画作已经被勾勒填补。
由灰白变得色彩斑斓。
沈颐清是调配颜色的高手,她把小洋房外的花园还原得那样真。
绣球花娇嫩的紫色调和粉色调,山地车的略微蒙尘,以及她伸腿踢车时光打在发丝上的透亮。
再看他跟董深巍那张。
沈颐清把窗玻璃外的景致描摹得美好,夕阳漫溢。
原来她还留了一张字条。
铭:
过去造就了你,但不代表你必须活在过去。
如果世界是灰白的,我帮你把它变成彩色。
如果道路是无尽的,我甘愿成为你的台阶。
澳大利亚的风很大,但阳光总是很好。
我在转角的咖啡厅预订了一块蛋糕。
心情好的话,出门走走,把它吃掉吧。
只是想告诉你,前进,就会有新的答案。
不要害怕。
喻铭盯着庭院外崭新的绿荫地,有几分犹豫。
半晌,赤脚踩在绿地上,内心有股奇异的感觉。
他对着玻璃镜看见自己的身影,很熟悉又很陌生。
这个大明星都快记不得那些万人簇拥的日子里。
从一种极致的喧闹跟包裹霎时间掉进另一种极致的自由跟漠然中,他还觉得呆呆的。
既然沈颐清说前进,那就前进吧。
澳大利亚的每一处景致,都有她铺设的色彩。
她的笑,她的明媚,她的深夜不睡,她的温润似水。
/
喻铭穿着灰色的衣服,走在阳光里。
又想起董深巍邮件里发的那句话。
[爱穿灰色衣服的我们,好像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他低头走着,忽然一只金毛摇着尾巴凑上来。
狗主人不甚在意,开朗笑着,用英文说,它看上去很喜欢你。
喻铭弯下腰,伸手揉揉狗头。
小狗眼睛又黑又亮,没有一点烦恼的模样。
天气真的很好。
他起身继续前进。
“诶,我买条狗给你啊。”
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喻铭扭头,却只见那金毛越走越远,除此之外没有人。
“看哪呢?我在这。”
他又四处看,谁也没有。
喻铭听出那声音是董深巍的。
他很想隐藏自己的不正常,可想到沈颐清说的面对,他鼓起勇气跟那声音对话。
“以前你就说过。”
太久没说话,突然开口,他自己都不习惯,好像喉咙生锈一样。
喻铭顺势坐在长椅上,眼睛看见董深巍不知从哪冒出来坐下,翘着二郎腿,心情很好。
“又赖我?不是你说的吗,除了二筒你什么狗都不要。”
“你来这干吗?”
喻铭有几分憔悴,插兜沮丧靠着椅背。
“看你啊。”
董深巍笑得得意,又仰头看蓝天:“某人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现在是个疯子。”
喻铭盯着董深巍,眼眶里莫名有泪。
“我不正常,你知道吗?”
“哪不正常?”
“能看得见你,听得见你说话,就不正常。”
董深巍毫不在意,侧目看他:“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只想跟你说。”
董深巍嗤笑,坐直手撑膝盖:“有病。”
喻铭也笑,路边有车疾驰而过,他有一瞬清醒,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再回头,董深巍还在那。
“不是为了吃蛋糕出来的吗?”
喻铭盯着树荫发愣。
“沈颐清买了很好吃的提拉米苏。”
他看向董深巍,泪水没有预兆静静落下,天气晴朗。
“你太蠢了。”
董深巍无奈一笑,很了然:“知道。”
“知道个屁。”
董深巍笑盈盈推起喻铭:“吃蛋糕吃蛋糕。”
“很烦啊你。”
“哎呀,现在又不用身材管理了,吃多点啊。”
喻铭推开店门,用生疏的英文向店员要蛋糕,Qing预定的。
看上去很面善的白人小姐姐从柜里掏出一盘四寸蛋糕,笑得甜蜜。
他在看到那蛋糕时浑身触电般,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Tiramisu。
喻铭回头去找董深巍,他已经不见。
他故作轻松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店员小姐姐热情掏出一根蜡烛给他。
喻铭本想解释今天并不是他的生日,但却没有开口的欲望,手里攥着火机跟蜡烛。
“喂,点蜡烛啊。”
他抬眸又看见董深巍,若无其事坐在他对面,一脸希冀。
“又不是过生日。”
“哎呀,快点。”
“知道了。”
喻铭插好蜡烛,点燃火光,感觉到自己苍白单调的面庞被暖光笼罩。
“闭眼。”
他听话合上眼。
耳边萦绕着董深巍唱生日快乐歌的声音。
是很多年前他们在练习室里一起的日子,董深巍因为兴奋拉着嗓子唱个不停。
喻铭傻乎乎笑。
“熄灭蜡烛后,你是新的你,我是新的我。”
他愣一下,睁眼,董深巍眼睛依旧亮晶晶,示意他熄灭蜡烛。
喻铭一下子有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心情,他怕自己吹灭这根烛火就再也见不到董深巍。
“生日快乐。”
董深巍笑着说,烛光还在闪,人却不见。
喻铭盯着半截烛火,冷冷吹灭后,坐在原地发了很久呆。
以前他听过关于提拉米苏的故事。
年轻的妻子送别丈夫,把家里仅存的原料全部杂糅在一块做出蛋糕。
无期的思念,不得不的分离,都让小喻铭每次吃蛋糕时心绪纷飞。
后来录制厨师综艺,意大利的厨师告诉他们。
tira意思是拉。
mi的意思是我。
su的意思是向上。
所以提拉米苏代表着,拉我一把,让我向上。
喻铭用勺子一口口吃着蛋糕,觉得身体上有个孔,这些天的悲伤顺着孔洞流泻。
似乎轻松了一点。
再抬眸,他看见沈颐清自门外进来,穿了件他没见过的衣服。
她用英文点单后,接了一个电话,边说话边走到后面,全然没注意到喻铭。
她说中文,喻铭却觉得非常怪。
口吻跟语调都特别不像沈颐清。
直到他听到那个人说,love you,mom。
这是沈颐清一辈子不会说出口的话。
喻铭如遭雷劈般想起高烁曾说过的话——
[她亲爸跟她妈没结婚,所以她俩都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