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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倘若无山 [我没他那 ...

  •   舞台忽然亮灯,像暗夜中一抹火柴被划亮。

      三个组合轮流上阵,今晚是决赛之夜,台下坐满观众,掌声雷动。

      喻铭跟阿丹,汪梧成跟沈颐清,还有李仪范跟陈靳,所有人带着梦中人的笑容前进。

      在片场沉静了一段时间,习惯了规律简单的生活,再回到热烈的人群里,喻铭有些不习惯。他是凭借多年训练的本能保持面上的热情,内心冷水潭般,并不专注。在台上,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瞥沈颐清,她专业清晰,他不得不承认,在沈颐清身上他看到某种自己已经丢失的东西,她的追逐心,她的热情,她的理想。

      有台前就有幕后,有光亮就有幽暗。

      喻铭下意识穿过无数面孔精准找到一身低调工作装呆在角落里的男人,姜峥。

      程紫清按流程跟手卡做开场白,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想的是姜峥说过的话:[你为什么不想赢,喻铭?]

      他今年二十七岁,人生里超过一半的时间是在残酷的竞争中度过。

      对于这一切,他真的太厌倦。

      如果你胜利的时候,好朋友在哭泣,你还能笑得理所应当吗。

      如果你得意的时候,好朋友被辱骂,你还能表现得心满意足吗。

      如果他们不停跟你说着这就是尽头,但路怎么走都等不来光明,你还能永葆希望吗。

      将视线移开,喻铭惊讶地发现沈颐清在注视着自己,她的眼睛不设防也不闪躲。

      一直以来,都像能轻易看透他似的。

      沈颐清现在特别相信,他们俩人之间存在某种莫名其妙的羁绊。

      年轻气盛的喻铭狠狠揍过的那个男孩她在澳洲就见过。

      /

      金有段时间在外面租了套房子,好潜心结业。

      沈颐清受她嘱托,把她房间里喻铭的海报送到新家里。

      她的那些海报沈颐清被迫看过好多次,金拉着她说这是几几年,那又是哪次活动。

      金知道沈颐清私下认识喻铭,老缠着她问东问西:

      [诶,他私下人怎么样?]

      [他帅吗?真人比照片帅,还是?]

      [他高中成绩好不好啊?经常回学校上课吗?]

      沈颐清常不知道怎么回答,敷衍说两人相处机会不多,毕竟他高中就出道,到处飞。

      金还在上课,沈颐清没有她家的钥匙,只好在楼下咖啡馆等她。

      取餐回来,发现有个华人面孔的男孩毫无风度偷偷拿起那卷长出纸箱的海报展开看。

      “这是我的东西。”

      男孩转过脸,清秀非常,鼻子窄小精致,见了让人心旷神怡的清爽类型。

      他笑了笑:“我认识这家伙。”

      沈颐清把咖啡放在桌上,落座:“明星谁都认识。”

      “我跟他以前是朋友。”

      女孩下意识冷傲质疑:“他还有朋友?”

      沈颐清一点也不信,从她认识喻铭开始,他就形单影只,最好的朋友也就团内的董深巍一人,可听说两人还因为各种竞争关系闹别扭。沈颐清跟他相处那么久,以为终于可以卸下他的心房,却还是听见他冷冰冰说:[不要以为我俩是朋友。]

      现在眼前这个吊儿郎当自来熟的男孩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处理喻铭那种硬骨头的人。

      “你肯定以为我在吹牛。对吧?”他把海报放回纸箱,眼睛闪亮。

      而后细细看着沈颐清,带着点试探问:“或许,你认识莉雯阿姨吗?”

      看对方诧异触动的转眸,他知道自己击中了,笑得孩子气:“我在她家看见过一张你的照片。”

      男孩的语气既无聊又显得很在乎:“喻铭跟你说起过我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沈颐清生硬打断,拒绝进一步交谈。

      身旁那人又笑,他帅得随意轻松,很邻家:“如果你真不相信我,早就起身离开了。”

      “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四五岁时就认识,还一起拍电影。”

      沈颐清瞬间想起挂在莉雯阿姨那栋小洋房墙面上的小喻铭,电影童星喻铭。

      所以眼前这人跟他走过相似的路?

      “在网上还能搜到我呢,李尘柏。尘土的尘,松柏的柏。”

      出于礼貌,沈颐清没有当场搜索。李尘柏为自证身份,搜索了给她看——

      四岁出道,十岁开始练习生训练,十三岁结束训练,专注影视。

      ......

      “后来呢?”

      “没什么后来了。”李尘柏毫不在意,直白道,“我没他那样大红大紫的命。”

      “他对你说起过我吗?”李尘柏再一次重复问。

      沈颐清抱歉地摇摇头,他有点低落。

      “你高中才认识他的吧?”

      “嗯。”

      李尘柏道:“是不是觉得他性格很差,刺猬一样?”

      沈颐清点头。

      “那家伙以前话很多。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都是小不点,喻铭脸冷冷的,跟在莉雯阿姨身旁,还以为他是比较慢热的类型,没想到他不仅主动跟我说话,问我叫什么名字,还格外健谈,等待见导演的间隙他的嘴巴就没停过。我躲到哪他就跟到哪,我去厕所他就跟在我屁股后面,问我拿纸巾了没有,洗手了没有,拉完了没有,舒服了没有,吵得我脑仁疼。”

      沈颐清简直不可置信,毕竟她认识的喻铭说不到三句话就要闹脾气,瞠目结舌看着李尘柏,他笑笑,说:“是真的。”

      “后来我俩成了好朋友,有什么戏都一起拍。妈妈们在前面聊天讲话,我跟喻铭就坐在后面玩他带来的小车模型,四五岁开始,一直到十岁,常常见面。我俩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无话不谈。认识我们的导演总说以后有拍双胞胎的戏一定得请我俩,简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之后,我收到一家经纪公司的邀请,找我去做练习生。我告诉喻铭我很紧张,他说就当作课外班嘛,有什么好紧张。我拜托他跟我一起去,不然我就没有朋友说话了。他想都没想,点头就答应。最开始他爸爸好像不太同意,觉得是浪费时间,喻铭全然不在乎,他跟他爸嚷嚷说,谁让你们整天忙工作不理我,李尘柏去哪,我就要去哪,不然我就没朋友了。”

      “莉雯阿姨无奈带着他参加练习的时候跟我妈妈复述他的话,两人都笑得不行,我妈打趣说,看来必须得一起努力出道,要真的分开,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我因为喻铭在,变得很安心。我们从最基本的动作学起,压腿、扎马步、青蛙跳,其实还是蛮苦的。”

      “是薇姐的那家公司吗?”

      “是。”

      “那你也认识董深巍?”

      “认识,但我跟喻铭自成团体,几乎不和其他人说话。”

      沈颐清开始觉得有些混乱,她原本认知的那个世界变得模糊,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喻铭。

      “可你怎么没出道?”

      李尘柏心酸又心虚:“顶不住啊。我放弃了。”

      “学了一两个月吧,每天都练得腿酸,要淘汰人的前一晚我饭都吃不下,犯恶心。心想自己为什么要来受折磨,我妈说有导演朋友找我演电视剧,问我是继续练习还是去演戏。我心里纠结,问我妈要是我走了,喻铭怎么办,他也得退出吗。我妈笑我天真,说大人们说的话都是出于社交礼仪的调侃,喻铭来训练怎么可能是为了陪我而已,看他每天练得比谁都认真,卯足了劲是为了出道。她要我拎清楚一点,搞明白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集训的时候,我们睡在宿舍里。我退出队伍的那天,喻铭在床边坐了好久,问我能不能不走。”咖啡馆光线充足,南半球的骄阳挂在天际,明亮而刺眼,李尘柏还是很轻易想起青少年时那个昏暗的夜,窄小的床侧,喻铭无奈又悲伤的挽留。他无数次回忆起来,都怪罪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伤害喻铭太多。

      “但你还是走了。”

      “对。”李尘柏苦笑,“那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对他那么重要。喻铭很轻易就相信别人,但不到最后绝不会让那个人发现。他是因为我来,我离开了,他却不能走。他爸爸讨厌他说变就变,尽管他不停求他爸,叔叔也要他坚持下去,他说喻铭不能再闹了,得学会承担责任。我离开后,每天都发消息给喻铭,但他一条也不回复,我知道他生我的气。”

      他想了想,看着纸箱里的海报,又说:“要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的。”

      李尘柏道:“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即使是我,也不知道全貌。很多人觉得偶像明星的生活是美梦,是哆啦A梦口袋里的那扇任意门,以为门那边是千万个绚丽世界。他们不知道,这生活还伴着巨大的绝望和窒息,重重的目光,四面八方的恶意跟打压,我真的受不了,所以当了逃兵。天知道他是怎么忍受的?”

      “因为一起练舞,我才知道喻铭胆子这么大,他翻跟头撞得头破血流,是真的流血哦。”李尘柏露出某种怀旧的神情,沈颐清知道他脑子里一定有清晰的一幕,是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但她觉得完全是喻铭会做的事情,正如他的个性签名:[打死我我也不投降。]

      决绝又冷酷,一往无前。

      “我那时觉得像他这样不怕受伤的人天生适合娱乐圈的环境,但现在我不这么想。喻铭的冲动是为了摆脱恐惧,他以为拼过去就好了,忍一忍就结束了,可这地方实在是一个充满恐惧永不结束的炼狱。”

      沈颐清在李尘柏的叙述中想起喻铭在卧室内对着玻璃默默扒舞的背影,以前没考虑过,他的勤奋刻苦有没有一部分是因为难捱的恐惧。在她的记忆里,喻铭脸冷冷的,眼睛好黑,让人忍不住偷偷看他,她过去只觉得觉得他古怪顽固、有野心,前程似锦,从未想过他栖身在华丽的生活中是什么心情。

      李尘柏没说完,他憋了好多年,身边可以谈喻铭的人几乎没有。他不愿意放走沈颐清:“他本可以不这么生活,是不是?有的人没得选,可我相信喻铭是有得选的。不做偶像,他依然可以生活得体面,衣食无忧,多姿多彩。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爱人,可以不戴口罩不遮遮掩掩大方夸耀他的长相,甚至可以骂人可以犯错,可以在被冒犯的时候说关你屁事。”

      沈颐清淡淡道:“他是为了梦想。”

      “哦,梦想。对,还有梦想。”李尘柏有点怅然若失。

      他举起咖啡,有喝酒的姿态:“那只能祝他梦想成真了?”

      沈颐清礼貌回话:“你也是,梦想成真。”

      李尘柏清醒又无畏,他笑得冷淡好看:“我不做梦。”

      顺手抓过一卷海报掂了掂:“就算做,我的梦有他替我在就够了。”

      那块u盘中视频里李尘柏任由喻铭失控在深夜无人的草坪上连揍了他好几拳,不怎么反抗。

      如果视频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沈颐清更好奇,喻铭为什么要揍李尘柏。发生什么了?

      就因为当年的事情?隔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可怪罪的?

      /

      高烁也来了,他看出沈颐清跟喻铭的心不在焉。

      他们当真两情相悦吗?

      即使知道沈颐清不是沈颐岚,但他好像还是受不了这张面孔爱上别人。

      他烦闷移开目光,却在观众席里对上一双潜伏已久的蓝眼睛,高烁顿时警惕。

      她是安妮,是沈颐岚当年最好的朋友。

      当年就是这双眼睛从水下浮出,四处寻找,发现了沈颐岚的消失。

      这个外国人来做什么?

      他的心跳急速,半晌他才看清席位中安妮蠕动的唇形在说什么——

      [你是个骗子。]

      安妮认真冷漠,随后看向沈颐清。

      高烁知道她想毁灭掉一切,她要告诉沈颐清真相。

      不,他不允许。

      男人慌了神,大脑飞快运转,她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就因为这狗屎节目吗?

      与此同时,一个久违的名字上了热搜。

      #崔铉现状

      董深巍滑着手机,无动于衷,明白这是有预谋的一次组织。

      喻铭说得没错,他们是一个符号,而团聚是一场生意。

      他坐在会所内,茶香阵阵,线香飘渺,心却不安定。

      对面的人摸着手里的佛珠,桌面上是一份协议。

      他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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