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倘若无山 [你不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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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把头发随意挽起，独自坐在角落。
忙了一上午，终于放饭。
她肚子饿了，吃得很香。
有洋葱炒木耳。
突然面前一盒饭扔进空纸箱，沈颐清吓一跳，转头看见喻铭的助理小黑。
他装作不认识沈颐清似的，转头就走。
塑料袋没绑好，吃了一半的盒饭掉出来。
她看一眼，那一份洋葱炒木耳几乎没动，米饭也只吃了两三口。
是他的吗？
沈颐清仔细回想，依稀记得以前喻铭挑食，不爱吃洋葱。
所以，应该是他的吧。
吃这么少，真是。
“颐清姐。”
从她回节目组开始，就没人喊过她的名字。沈颐清不可置信地抬眸。
程紫清妆容淡雅，气质惊人，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漂亮得不像话。
“啊，紫清。你好。”
程紫清挨着沈颐清坐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吃饭了吗？”
“吃了几片菜叶子。”
“不饿吗？”
紫清浅笑，好像沈颐清问的是个很幼稚的问题似的。
“可能，对我们来说，有比饿更重要的事情。”
沈颐清盯着那张美丽的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再说，饿着饿着就习惯了。”
程紫清笑得甜美。
“怎么样，紫清，最近忙吗？”
“还好。节目停摆，我还趁机去拍了点别的。”
说到“停摆”，两人一时都有点尴尬。
“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颐清姐。录节目你不在，我还怪想你的。只是，什么时候轮你录制啊？”
沈颐清抬眸看程紫清，她的发问纯真又温和，看来她以为自己是又回来录制的。
“我回来当助理的。”
“啊？”
沈颐清把盒饭扔进纸箱，跟喻铭那份叠在一起，爽朗直接：“我去趟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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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设计师是个混血，中文说得蹩脚。
喻铭托腮听他介绍方案，感觉昏昏沉沉，想睡。
又想到这么无聊的节目，最初他就是为沈颐清而上，怎么到现在最该留下的她却离开了。
介绍完毕，薇姐鼓掌鼓得起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情极好。
毕竟今天 #喻铭续约 的新闻霸榜热搜，之前他表现出退圈倾向的采访视频也被扒出来。
[成为偶像艺人十余年，有没有哪一个时刻，你想放弃所有？]
男人无奈垂眸，沉静决绝。
[有啊。最近一直在想。]
各类媒体刷屏报道，讨论着这位顶流续约背后的资本运作。
他们戏称喻铭“个性再硬，还是得在资本面前折腰”。
视频详细拆解了喻铭出道以来的种种风波，退团、进军电影圈、转型、掉粉、丑闻.......
核心观点是喻铭是圈内少有的真性情男人，他原先有梦想有热爱，但如今也沦为平庸之辈。
他最终还是被资本驯服。
[喻铭年少成名，稳扎稳打，个性十足，变化不断，碰撞也不断。]
[他退圈与否曾引起广泛讨论，我认为这很好展现了公众对于这位偶像顶流的期待。]
[其实喻铭是一面镜子，他折射的是每个个体对于未来对于生活的准备姿态。]
[在欲望面前，是奋力前进还是悬崖勒马；在强压之下，是坚持自我还是随波逐流。]
[除了资本运作，我们也不应忽视喻铭本人在这场抉择中表现出的挣扎与思索。]
......
说得头头是道。
沈颐清擦干手，还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
她看了好多解说分析，可总觉得差一步，几乎描述了喻铭这个人，但终究不是。
跟着这些精心制作的视频，她再一次回溯重温了喻铭的娱乐圈生涯。
六七岁在名导电影中扮演配角，崭露头角。
十多岁被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选中，邀请他参加练习生训练。
参与训练不足两年，喻铭不告而别。
十六岁，他以个人练习生身份参与团体出道战，一战成名。
十七岁，喻铭以队长身份正式出道。
十九岁，团内成员变动大。最终以喻铭分约给影视公司落下帷幕，偶像团名存实亡。
同时期，喻铭开始高强度参与各类项目，以期完成资本对赌协议。
二十三岁，喻铭凭借最新电影荣获最佳青年男演员奖项。
同年，他深陷与李仪范的绯闻和青少年时期同居的丑闻。
二十四岁，传言对赌协议已经完成，喻铭出镜频率减少，身价飙升，成为当之无愧的顶流。
这也是狗仔、私生最猖狂的一年，他的生活被全方位跟踪记录，喻铭被曝出精神衰弱。
二十五岁至二十七岁，又是被称为劳模的几年。
喻铭几乎年年无休，热搜关键词为#喻铭花粉过敏 #喻铭飞行记录 #喻铭坠马。
沈颐清看到这里点击暂停，细细放大他的飞行记录。
想起来的是这人刚成为偶像的时候，十七岁，因为闹起床气骂沈颐清是不速之客。
后来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个大混蛋后开始疯狂找补。
他可爱较真掏出手机证明，要是论客，他这个四处飞的人才更像个客。
[台风过境后，我又要飞。]
那时候他点开的航班记录也是密密麻麻，让沈颐清震撼。
现在这样的日子，当时那个少年已经过了十年。真难相信。
[沈颐清，我也受过伤。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我坠马的事情？]
她转瞬想起喻铭对她的讨要。
心扑通扑通，感觉跳得如此迟疑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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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头架好，Lucas跟程丽一行人站在一起，守在幕后。
沈颐清工作人员打扮，很轻松淹没在一堆相似且透明的人群中。
镜头前是那群完美的人类——
宽容敏锐的喻铭，笑容温和的陈靳。
自信明媚的李仪范，甜美清新的程紫清。
个性洒脱的阿丹，沉稳内敛的汪梧成。
灵活的灯光、有条不紊的动线设计、有挑战性的设计项目.......
沈颐清趁机遥遥望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依然很渴望这个抛弃过她的舞台。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在。
沈颐清不用翻开都能背诵。
原来在她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毫无察觉的时候，喻铭就已经在布局。
[Y：想更出名吗？]
[sss：说完全不想是假的。只能说我做设计的初衷不是为了出名。]
[Y：知道了。]
[sss：你呢？做练习生是为了出名吗？]
[Y：嗯。]
[Y：想被看见。]
沈颐清望着舞台上瘦削疲倦的喻铭，静静站在光里。
他跟自己一样，想被看见。
成功被看见了以后呢？
喻铭站在玻璃前抽烟的画面还如此清晰。
沈颐清意识到其实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被看见。
被看见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交易，它是一座桥。
指引我们走向内心深处。
不然喻铭成为顶流这么多年后应该丰富充盈，而不是靠香烟排遣苦闷。
不然沈颐清不会在人尽皆知热搜狂奔后，痛苦不安。
他们都得到了注视，但被注视依然会带来纠缠跟无趣。
你不能用你的一生去向往一座桥，你得用桥来抵达。你得认清楚——
这桥无论是精美还是破败，都与你要抵达的地方没有关系。
外界的目光无论善良或怨怼，你都得谨记，它们不是你最终的意义。
沈颐清站在人群里，即使比起台上的诸位显得黯淡，但她无来由淡淡笑着。
开始觉得自己内在有块地方，正燃起希冀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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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录制后，喻铭在休息室稍作休整，等待薇姐跟导演谈事后赶往机场。
这空隙，大部分工作人员跟着薇姐，或者去各部门协调工作，确认推进。
他一个人眯着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喻铭醒醒神，模糊说：“走吗？”
来人却不回答，定睛一看，居然是姜峥。
喻铭警惕又不满，跟前经纪人呆在一起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举动。
“我以为是薇姐。你来做什么？”
“找人。”
“嗯，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不是说要退圈了？没想到你真会屈服。有点失望。”姜峥眼神精明。
喻铭起身，无视他，预备开门送客，不耐道：“我说了，不欢迎你。”
“我来找汪梧成，不是找你。”
姜峥开口，喻铭很明显被这消息震惊，快速回眸盯着他。
“以后我带他。”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难过，居然是感觉到被背叛。
面上不过轻轻蹙眉。
“江湖上相见，你多担待。”
姜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干净利落。
喻铭一抹脸，颓废坐在沙发上，抬头自嘲一笑，心中况味复杂。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
姜峥知道他太多秘密，太多耻辱，而这些东西是他最不愿让汪梧成了解的。
他跟姜峥从前是战友，现在战友成了宿敌的左膀右臂。
令人恶心。
喻铭太混乱，理不清这背后的利益逻辑。
但他知道，一定有大事发生。
走出门想找薇姐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却看见荒唐的一幕。
程丽趾高气扬，鞋带松散，不屑打量着面前气场弱一大截的沈颐清。
“怎么，我堂堂程总，使唤不了你们JS一个小助理？”
“我让你跪下来给我绑鞋带，哪个字你没听懂？”
沈颐清面色冷淡，喻铭感觉她似乎在这里又似乎不在。
“沈颐清，你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帮我系个鞋带，到底有什么不情愿？”
程丽笑得尖酸刻薄。
喻铭见过她在李保面前谄媚柔丽的样子，看眼前这景象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周围围着不少人看热闹，包括前一秒从喻铭休息室走出来的姜峥。
但他显然比所有人都更明晰这剧情，不经意间回眸看了喻铭一眼。
那抹笑，就像多年前二筒倒下时，他的笑一样。
调侃的，冷漠的，试探的。
喻铭不知道沈颐清在想什么，可看到她的身子微微下沉。
他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一个箭步过去拉过她。
就像拉过一个站在悬崖边求粉身碎骨的人。
“程总，鞋子很漂亮。”他笑着赞美。
程丽看见喻铭，知道他来英雄救美，怎么都得卖他面子，毕竟他现在续约，是大家的摇钱树。
“是漂亮，就是鞋带麻烦，容易绊倒。”程丽有言外之意。
沈颐清不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绊倒过喻铭。
“没事的。我帮您吧，程总。”沈颐清礼貌微笑，不顾身旁的喻铭，又上前。
喻铭想都没想，甚至没看她一眼就再次冷冷拉住她。
低头看着程丽的鞋带，然后侧眸问沈颐清：“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无异于当场打程丽的脸，她自然不爽。
“我好像没把她怎么样吧，你瞧你说的。”
沈颐清稳稳盯着喻铭，欲言又止，回身又说：“系个鞋带而已，谁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她是不是傻。这是帮忙吗，这是侮辱。
喻铭朗然大迈步前进：“要说欠程总，我欠得估计最多。不如这鞋带，我帮程总系？”
全场人都傻眼，连程丽也觉得这戏份过了。
要整沈颐清至不至于让喻铭做到这程度，得罪了他，今后要是遇到事情有求于人......
“一根鞋带而已。没那么紧张。”
程丽笑着打趣，手里东西随意找个人拿着，三下五除二绑利索。
挑挑眉看沈颐清嘲笑：“他说的没错。不要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是弱者行为。”
人群散开，薇姐正好赶来，看了看两人，什么也没问，对喻铭说：“可以出发了。”
“嗯，走吧。”
他没有跟沈颐清多说一句话，好像对她狗奴才的模样极其鄙夷似的。
这才哪到哪，喻铭。
沈颐清心想，类似屈辱折损面子的事情，她都做过多少了。
跟一个守在家门口喝醉酒大吵大闹的第三者比起来，系根鞋带算什么。
/
Angel：[语音]
沈颐清转文字，是沈瑷真发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沈瑷真中文一般，沈颐清一般都是回语音给她。
她把手机凑近，轻声尽量不打扰身旁人的睡眠：“没那么快。你想我了吗？”
男人烦闷拉下眼罩，侧过脸不耐注视着她：“沈助理，麻烦你注意音量。”
看着喻铭欠揍的那张脸，沈颐清努力克制着打他的冲动。
“我有名字。”她带有挑衅放开音量，“你还年轻，应该没那么健忘吧。”
顺势收起手机。
两人正坐在动车商务舱内，往北京赶。
好在今天陈佳来北京找她，沈颐清让陈佳先去家里帮忙看着沈瑷真，自己晚点就来。
“跟谁打电话？”
“我那是发语音。”
“嗯，那给谁发语音。”
男人扣着鸭舌帽，看不清表情。
沈颐清揉揉太阳穴：“你只需要知道不是你就行。”
“男人女人？”
“外星人。”
“......”
喻铭脱下帽子，将头发向后撩，眉眼硬朗。
淡季夜晚的这趟列车商务座内除了工作人员没有他人。
“还在因为我选你做助理生气？”
“给谁做助理都是做，我知道你不想我在JS受苦，我领情。”
喻铭笑，带点苦涩：“我看你不像领情的样子。”
“你需要我领情吗？”沈颐清反问。
她冷冰冰的双眸看向靠窗而坐的那个捉摸不透的大明星。
一会拒人千里之外，一会又急着出手相救。
坏话说了，好事做了，要人怎么对他才好。
此时，电话又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急促不安。
鬼使神差地，喻铭冷下脸说：“如果你总这么麻烦，我一定考虑辞退你。”
沈颐清满腹不爽，站起身，走到站台连接处接电话。
是陈靳，他带来一个情报。
可以让沈颐清回到舞台上，摆脱助理命运的情报。
隔着厚厚的玻璃，喻铭远远看见沈颐清的脸在光下闪耀，她笑得眉眼弯弯。
全因为那个男人吗。
他的手无意识扣着座椅。
赌气的沈颐清在过道里站到列车到站，才装作若无其事回来搬行李。
他则戴着眼罩假装那四十分钟自己睡了一场绝世好觉。
看到她还是没忍住酸一句：“恨不得选你做助理的是他吧。”
笑着慢悠悠提起自己的包：“可惜，他没资格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倘若无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