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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倘若无山 [我蠢得要 ...


  •   沈颐清已经坐在机舱内,盘旋在高空。

      临时订的机票价格高得惊人。

      可没有办法。

      沈颐清想,跟澳洲有关的一切往事,她都没办法。

      沈瑷真今年十一岁,她很早熟。

      以前沈颐清讨厌她,嫉妒她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后来她明白沈瑷真比她更不幸。

      她是父母为了挽救失败的婚姻做的最后尝试。

      一个冒进又草率的决定。

      沈颐清以前住在莉雯阿姨家,她不清楚父母的感情生活以及他们的爱恨。

      毕业后来到澳洲读书住在家里才知道他们已经分居。

      沈瑷真由母亲抚养,父亲周末偶尔来看她们。

      家里的氛围很差,父母见面就互酸吵架,他不来的时候,母亲在家里也是郁郁寡欢。

      沈颐清觉得她妈妈是被外公外婆宠坏的公主,她太习惯索取,却不知道怎么去爱人。

      明明家里有两个女儿,她却表现得像整个家里最不成熟的人。

      所以沈瑷真很小就要学会自己做饭,自己处理学校的事情。

      沈颐清看她就像在看当年的自己。

      挺无奈的。

      她接到妹妹电话,沈瑷真哭得很厉害,她说妈妈被骗了。

      她把卡里的钱转给某个说会带她投资的人,发现追不回来后,妈妈在屋子里大叫摔东西。

      还让沈瑷真滚,滚到她爸爸那里去,妈妈没钱养她。

      沈颐清不觉得以她母亲的精神状态可以妥善保管她转过去的存款。

      再说,沈瑷真需要她,她必须去。

      她比谁都更清楚孤军奋战是什么感受。

      沈颐清很早提早一天跟陈仁美请假,她同意了。

      所以在飞机上的沈颐清根本不知道如今电话那头对她的轰炸,更不知道她已经身处一个圈套。

      /

      澳洲跟国内正处在截然相反的季节。

      沈颐清穿上羽绒,走在凛冽的风中。

      金来接她。

      沈颐清真不知道怎么感谢金,她接到沈瑷真的电话,翻遍通讯录发现自己能托付的好像也只有金一个。

      金很讲义气,回到呆了两年的homestay,收拾残局。

      金过着很规律的生活,看起来很好。

      她的家庭很幸福,沈颐清想如果不是自己,她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破碎的画面。

      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沈瑷真等着她没有睡,门一开妹妹就拥入她怀中。

      一个孩子。

      沈颐清安抚着啜泣的她,金帮忙把行李拿进门,妈妈服了安眠药,在楼上睡着。

      沈瑷真困得眯眼,但依然缠着沈颐清给她煎鸡蛋。

      “你这孩子,我给你煎不就行了。你姐姐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累。”

      “不要,我就要吃我姐做的。”

      “算了,金。我来吧。”

      沈颐清很了解沈瑷真的放肆。她是因为在别处没法放松一丝一毫,所以才这么无理。

      对她来说,唯一可以耍赖,或者得到安慰的地方就是沈颐清。

      她用黄油,嗑三个鸡蛋,加一点点酱油,溏心的最好吃。

      盛盘时,她想起多年前跟喻铭一起在莉雯阿姨家做饭。

      是个台风天吧。

      他煎鸡蛋,问她要不要溏心蛋。那时候她说不敢吃半生不熟的东西。

      一晃好多年。

      想起轻松的过去,沈颐清浅笑。

      金看出不对劲,八卦靠近:“煎个鸡蛋乐成这样?”

      沈颐清递给她一个:“吃吧。”

      “诶,节目录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临时请假不知道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

      沈颐清手机充电,沈瑷真路过看到未接来电,吓了一跳。

      但又怕有人找沈颐清,她很快又要回去,所以纠结烦恼,最后说:“姐,有电话。”

      “哦,是吗?”

      沈颐清起身,给陈仁美回拨过去。

      “不好意思啊,陈导,我刚到澳洲,怎么了吗?”

      “你麻烦大了。这次啊,我也保不了你。”

      “什么?”

      “你不来,节目组不可能等你一个人。合约里写得很清楚,你准备赔偿违约金吧。”

      “......”

      沈颐清一脑子浆糊,她请假的时候陈仁美态度很温和,还说问家人好。

      她本来倒时差就思维迟钝,现在一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还要忙。”语毕,对方挂断电话。

      一时间,这个家的顶梁柱也变得混乱脆弱,面露迷茫。

      她很努力调节,但还是感觉自己如一滩水止不住融化。

      钱。

      大家都找她要钱。

      她没有钱赔给节目组。

      妈妈把这些年的大部头积蓄转给骗子,报案无果,还得等待。

      那天在画室星星没来,沈颐清隔天去找他妈妈,他妈妈哭了很久,说想送星星去专门学校。

      但是学费跟治疗费太贵。

      沈颐清转了三万给她。

      再隔几天就收到沈瑷真的电话,她带着卡就来,现在的余额除去给妹妹妈妈用的,不剩多少。

      回家的机票都不知道能不能买。

      违约金。

      沈颐清无奈笑,翻出电子合同,想找记录,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看不懂。

      数字很清晰,十万。

      她参加节目是无薪资的,赔偿却要十万。

      耳边嗡嗡的,沈颐清发愣,骤然想起筱华站在JS设计公司门口的诅咒:

      [你这样的烂人你凭什么光鲜亮丽站在屏幕里。]

      就在她给星星转账三万后,就在她母亲被骗走所有积蓄后,筱华的诅咒成真了。

      沈颐清的世界里哪有什么阶梯,只有一双双来自深渊的手,拉扯强硬地让她坠落。

      澳洲的冬天很冷。

      她抱紧自己,只有自己。

      表情依然淡定,静静含着笑。

      /

      次日,她才想起来回复喻铭的电话。

      “喂。”

      北京时间八点的酒店房间内,喻铭揉着惺忪睡眼。

      半撑起身子,坐在一丝光不透的昏暗的屋内。

      他知道是沈颐清。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显得无可奈何。

      “有事吗?”男人冷漠。

      “我以为你找我有事。”

      他用手抹脸,不满她的无所谓:“你去澳洲做什么?”

      “家里有事。”

      “严重吗?”

      沈颐清眼望着屋内陈设,觉得自己也像这里面的一件家具。

      木然。

      或许她现在是一张木桌子。

      “还好。”她逞强。

      “还好。”喻铭冷笑,“沈颐清,你有半点契约精神吗?”

      “我请过假。”

      “我蠢得要死才请你来录节目。像你这样的人,配做什么梦?”

      [对方已挂线。]

      喻铭在寂静中盯着手机屏幕,他被挂电话了。

      这是沈颐清吗?她不是从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吗?

      大洋彼岸的沈颐清恍惚着,看着眼前夺过手机的沈瑷真。

      昨晚她闹着要跟自己睡觉,刚刚躺在床上,原来早就醒了在偷听电话。

      “你挂掉干吗?”

      “他没资格骂你。他什么都不懂。”沈瑷真神情较真。

      “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瑷真看一眼,备注Y。

      她不知道,于是摇摇头。

      姐姐笑了笑,不像恼怒,也谈不上轻松。

      “你也什么都不懂,不是吗?”沈颐清揉揉她的头发,“走吧,吃饭。”

      沈瑷真开始后怕自己给姐姐添麻烦,也许她挂断的电话是重要人物打来的呢?

      “要不然回拨一个吧,姐。”

      沈颐清看了看手机屏幕,淡淡说:“重要的话,会再打来的。”

      “他会打来吗?”

      沈颐清依然笑,心里没有答案,

      她故作雀跃,问:“想吃牛排吗?”

      下午沈颐清去找父亲,她化了妆,穿着体面,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面带微笑在他工作的实验室外等待。

      男人出门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惧怕。

      他这女儿究竟是像谁?遇到多大的事情,她永远冷静体面,笑容淡定张扬。

      他怯懦,他老婆娇气,沈瑷真依赖,唯独沈颐清,越长越像悬崖峭壁上的野草。

      无人看管,却永不屈服。

      “颐清。”

      “爸。”

      她的体面让这个出轨被抓住的男人再度心虚恐惧。他宁愿沈颐清这辈子不叫他。

      “你还愿意这样叫我。”他表现得感动又别扭,说的话不合时宜。

      盯着眼前那男人略经风霜却仍儒雅风流的面庞,沈颐清想起初次目睹他出轨的时候。

      只觉得一种奇异龌龊的恶心感攀附住她的躯体,剥除着她的理智。

      大二时,沈颐清受妈妈嘱托给爸爸送文件,因为有事耽搁迟到一小时,她紧赶慢赶抵达,爸爸已经不在实验室,他的学生之一告诉沈颐清,他刚出门,沈颐清于是往停车场赶。

      其实那是一份不怎么重要的文件,不值得她浪费这么多时间运送。

      所以,想来想去都觉得是天意。

      在广阔的停车场,她亲眼看见在家里寡言冷脸的父亲搂着年轻的女人,捏肩亲吻。

      早晨从家里开出的车子,载着好父亲跟他的情人。

      沈颐清没有犹豫,她抓着文件,一步一步靠近肮脏的真相。

      正当她父亲与那女人热吻时,她冷静敲了敲车窗,吓得她父亲当场脸绿。

      从车上滚下来想拦住她。

      沈颐清全程掏出手机录像,像个警察不像个女儿。

      “小清?”

      当沈颐清看清那情妇的脸时,才感觉到打击,恶心翻倍。

      她还配叫自己小清?

      当年赖在莉雯阿姨家不走的筱华,如今赖上了她父亲。

      那时候的女大学生已经出落成熟,如蜜桃,风华正茂居然看上她无趣的父亲。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沈颐清拉开另一扇车门,狠狠拽起筱华的衣领,把她揪出来。

      “颐清,你冷静一点。”

      “你也一样!”沈颐清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却觉得自己已经认不出父亲,“恶心死了。”

      沈颐清绕过车头,坐上驾驶位,喘了口气说:“我家的车我开走。你们不介意吧?”

      然后朝着两人浅笑:“你俩开房的钱,谁出的。”

      环视着,看筱华:“你应该没钱出。”

      “你跟我妈没离婚,这笔帐我会替她算清楚。跟小三的房费总不能夫妻两人A是不是?”

      沈颐清一脚油门飙出去,没掉一滴眼泪。

      回家后立刻去银行查了这些年家里的流水和存款,见了律师。

      深夜父亲才回来,沈颐清在沙发上做设计作业,哼着歌一如往常。

      她看见父亲,还告诉他锅里有菜,热一热可以吃。

      就在男人以为女儿终究是心软松了口气,打开锅盖时,却看见一份离婚协议书。

      沈颐清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天使的脸庞,站起身说:“Take your time。(慢慢吃)”

      这是一份极其精密,一针见血,最大程度损害他利益的协议书,他的妻子已经签过字。

      这么多年忍耐过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妻子一夜之间有了签字的勇气。

      全是因为这个孩子,这个沈颐清。

      这场婚姻是他支付过最昂贵的账单。

      可代价远远不止这些。

      “我需要钱。”

      沈颐清故意说得理直气壮,她没有别的路。

      男人勾唇笑了,从被指责的对象一瞬间变成被请求的对象,他察觉到自己地位的变化。

      “我们分得够干净了,我还需要给你们什么钱。”

      “她被骗了,钱都没了。”

      男人又笑:“不是有你吗?”

      “不够。”

      男人故作为难,摊摊手。

      沈颐清笑笑:“是我高估你的良心了。我能赚钱,想着你好歹能帮帮瑷真吧。”

      “我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

      沈颐清觉得他的嘴脸真是丑陋。

      “瑷真难道不是你的孩子?”

      “她是你妈妈非要生的,她求我的。”

      沈颐清站起身,忍住要哭的冲动,抬腿要走。

      忽听见他问:“要多少?”

      “你有多少?”

      “你让她跪下来求我,要多少有多少。”

      沈颐清浅笑着,思考着要不要一脚踹死他。

      然后说:“她现在精神很不稳定,你不会想她来的。”

      男人笑:“再见,女儿。”

      体面美丽的沈颐清从容起身,看不出一点无措迷茫的情绪。

      “对了,跟你妈说,她欠我的。”

      沈颐清回眸,父亲极抱有报复性地注视着她,又说了一遍:“你们欠我的。所以活该。”

      /

      高烁得意喝着红酒,程丽打电话说他真有本事,沈颐清的确莫名其妙缺席了。

      “违约金我替她给。”

      “十万而已。你给我添了麻烦,这不够吧。”

      “那你要多少?”

      “你新叫来的那个女孩看着不错,让她跟着我混几天?”

      高烁不屑:“干妈,你那些灯红酒绿的局程紫清不去,你找别人吧。”

      “你要整喻铭也是个头了吧,接下来我换个设计师,你就别跟他闹别扭了。”

      “行。听干妈的。”

      其实,高烁本来的目的就很简单,沈颐清不能上电视,她不能知道有关自己身世的秘密。

      至于喻铭,一个陪玩的,谁在乎。

      “对了,你在静湄湾是不是有两套房子。麻烦我这么久,不如借我一套。”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行,借你。”

      高烁挂断电话,顺手掏出抽屉里的建筑草图,就是那天沈颐清看过的。

      静湄湾。

      这世界上多少东西是这样,有人求而不得,有人食之无味,送给她都不要。

      /

      程紫清忍不住回味自己那天站在喻铭门口的画面。

      他那么焦灼,回眸时期待又严肃。

      很少见到一个人等待徘徊的样子都像是拍电影。

      他的成就跟做事的分寸都让程紫清着迷。

      “听说设计师不来了,他们要换人。”

      “会来的。”

      “陈导和张导已经在张罗选角。”

      喻铭扬起眸子:“是么。”

      “我想你认识的人一定多,所以问问你。”

      男人顿了顿,眼神很笃定说:“沈颐清不会退出。”

      “看样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钉得再紧,也有办法把钉子拔出来。”

      末尾,喻铭补充解释:“她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节目组找不到第二个。”

      说罢,急匆匆跑出去。

      程紫清心里很羡慕,她很迷恋喻铭说话时的语气。

      她没见过人拔钉子的样子。这个男人很喜欢替别人出头吗?

      所以才会送她御寒的外套,所以才替她在李仪范面前解围。

      她觉得喻铭是个天生的骑士,她期待骑士力挽狂澜的剧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倘若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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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新文~ 叛逆压抑乖乖女学霸x天文淡定暗爽小透明 《降临我眼前》 文案和封面暂时建设中! 斯是陋室惟吾文馨! 这部故事会是《柏林十二冬》里另一些角色的故事延续,也是成长向的故事,努力攒文中,期待早点跟大家见面^_^ 是一个被爱所以疯狂长出血肉的故事555555 请大家多多期待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