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倘若无山 [你对我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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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驶得平稳，冷气十足。
喻铭靠在后排椅背上，看副驾驶薇姐光下的轮廓，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人跟人之间往往就是有这么奇怪，分别的时候多么不舍，时间也会冲刷所有。
最后剩下某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别扭感。
还是说......
这个大明星又想起从前让他烦躁厌恶的清瘦男人。
姜峥向来是游刃有余，不显山露水的狠角色。
还是说他俩现在已经变成互相折磨也互相挂念的对象了？
可不可笑？这叫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喻铭移开目光，突然觉得一切都无趣。
平稳的车速让他怀念曾经在国外某个制作人载着他狂热飙车的夜晚。
当年的引擎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嗡鸣。
安稳的事物让这个男人不安，让他渴求。
这就是这份闪亮的职业带给他的最大变化。
他还记得老老实实在舞室里练舞，忘记时间流逝是什么感觉吗？
“这次是来真的了。”
薇姐回头看喻铭，目色担忧：“代言又掉了一个。”
这已经是这周拒绝合作的第五家品牌。
对于从来邀约不断的喻铭来说，可以说是一种侮辱。
“嗯。”倒是平静。
薇姐担忧：“喻铭，你也给我托个底。合约就快到期，传言都说.......”
她下意识看一眼司机，虽然是信得过的，但她早已习惯话留三分。
喻铭很明了，处理这些黑粉、网暴、攻击，薇姐怎么会没有办法。
她不处理无非是在计算自己还值不值得自己花精力去处理。
薇姐的势利现实让喻铭微笑，在这个圈子里，比起真情，他更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好像在他这里，利益变得温暖安全，而真情显得僵硬冰冷。
“你放心，这个节目我会好好录的。其他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男人坐直，眉目清晰硬朗：“我想你清楚我参加节目的原因。”
喻铭带有薇姐不熟悉的某种强势，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他穿过很多风雨。
喻铭礼貌浅笑：“帮我实现它。”
她不知为何，很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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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风口浪尖，程丽的电话被打爆。
各种广告商、一线明星经纪人还有平台都催促、引诱她更换人选。
[才录了一点，来得及。]
其他人越急，程丽就越平静，她啃着沙拉，一个个礼貌回绝。
在资方面前，她为喻铭作保。
手下的人都开始猜测内情究竟如何，毕竟娱乐圈是个翻脸无情的地方。
陈靳穿着米色风衣，气质朗然走入程丽办公室，他也为内情而来。
“John，来了？”
“昂，干妈。”
陈靳自然落座，等程丽起身笑着为他泡茶。
“节目录制感觉怎么样？还没恭喜你拿到初期节目第一。”
陈靳笑得温和，挑眉：“我想他们是看你的面子。”
“你能来才是看我的面子。”程丽手亲呢覆在他肩膀上。
第一阶段的录制结束三天，他尝试联系过沈颐清。
她表现得大气、轻松、简单，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台上，评委火力全开，把她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
A：[你的方案其实和你这个人一样，很浅薄。徒有外表。]
B：[我觉得你在讨好评委讨好观众。你注意到了屋主的女儿，连她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但那真的重要吗？我不是说完全没意义，而是说在你的设计大框架不明晰，风格不独特的前提下，你完全没必要考虑这种无谓的细节。除非你想借助这一点，凸显你的善良、细心、与众不同。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C：[看来看去，就一句话，捷径走多了就成习惯。艺术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陈靳站在台侧，默默注视着沈颐清，她的表情始终淡然。
他一直在等待女人脸上浮动起片刻愠怒的或者忍无可忍的辩驳之情。
可是没有。
她的沉默跟接受让所有人觉得没劲，结束录影后，陈靳分明听到导演张岩自言自语骂道——
[他妈的一点不会来事。看着就倒胃口，怎么播。]
陈靳回头，看见舞台下方的喻铭，他站在暗色中，背影孤寂。
沈颐清去备采，所有人忙着收工，独独他不走。
处于某种好奇，陈靳逆着人群走回他身边。
离那身影越近，陈靳脑海里关于喻铭的形象就越复杂——
方才，评委对沈颐清极尽侮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可当设计师推荐人例行发言，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时，他表现得很耻辱失望。
他冷冷说，没有。
李仪范曾经跟陈靳说过，喻铭兴许入错了行，他太真实，太冲动，也因此太珍贵。
程丽说，喻铭愿意的话可以再火二十年。
所有人都说，喻铭参加节目时为了沈颐清，他们年少相识，关系不明。
他如此行事，是为了拉开距离，证明他这个大明星依旧没有凡心吗？
陈靳离喻铭三米，沈颐清来了，依旧美丽，依旧带笑，甚至可以称得上明媚。
她同时看见两人，跟喻铭眼神打照面后，靠近陈靳，很热情恭喜他。
喻铭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往反方向走。
陈靳觉得沈颐清在报复喻铭，但不确定。
此刻，在程丽精致却尽显医美痕迹的面庞前，陈靳依然觉得困惑。
“干妈，喻铭......哦，就是那个明星，”他尽量让自己的提问显得不唐突，“他最近是不是丑闻很多啊。”
“怎么，你怕了？”程丽笑，“有干妈在，你还怕节目停播不成？”
“当然怕。节目停播，你答应我的终极大奖还怎么兑换？”
“静湄湾的那栋别墅对你就这么重要？我请你上节目，可不是为了让你成为顶级设计师的。”
陈靳笑，深知彼此互取所需，什么干妈不干妈的，到头来都是利益。
他跟喻铭一样，也已经习惯。
“喻铭。”程丽忽然饶有兴趣重复读着他的名字，“嗯，最近这名字不知道我听到多少次。”
“是么？”
“高烁要我整他。”
陈靳挑眉，笑容并不纯善，多少带点顽劣，似乎提到同一圈子的人就会自动挑拣出适宜的表情。
他此时不再是绅士模样，而是表现出一个花天酒地的富家公子常有的神情。
陈靳哼笑一声：“像他的作风。为了女人？”
程丽却意有所指，带有提醒的态度，不再嬉笑：“也许下一个是你。”
“什么是我？”陈靳装傻。
“离那个李仪范远点。她见过的公子哥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哦，分了。”
“别惹高烁。”
陈靳暗暗不爽：“就因为他爸是地产大亨？众生平等啊，干妈。”
“因为他是疯子，你不是。”
陈靳回到车里还在消化在程丽办公室听到的讯息。
他不在乎高烁，他印象深刻的是将要离开时程丽说的话。
她让他不必担心喻铭，说这话时女人面带自豪得意，好像喻铭只是一只她手指尖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她说，昨天的酒局上，喻铭现身，这代表他开始害怕被抛弃了。
而同时，他们都知道：
[一旦一个人开始害怕，他面前就只剩下向下的一条路。]
陈靳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拍摄现场背对着自己的那抹倔强暗影会举杯混迹在程丽那类人的酒局里腆着脸说软话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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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宅在家里自暴自弃了三天，终于盘起油腻的头发戴上鸭舌帽出门。
她步行到胡同口，手里提着重重的画具包。
[你的设计跟你本人一样肤浅。]
脑子里闪电般划过评委的话，沈颐清心一慌，感觉自己还站在空荡的舞台上。
那时，她只觉万籁俱静，灯光是惨白的，老实说，很恍惚。
喻铭就站在台下，那么默然，有镜头在的地方，他向来瞩目向来高高在上。
沈颐清回看他，用眼睛抓住他像抓住一颗傲慢的稻草。
为我说句话吧，喻铭。
哪怕只有一句。
告诉他们我并不浅薄，告诉他们我不是靠你走捷径才来这里的草包。
.......她又想，我不是吗？
话筒递到喻铭手掌心中，沈颐清心里燃起希望，她多了解喻铭，他总习惯于挡在别人身前。
“没。”
他好果断。
他轻飘飘看她一眼：“我没有话可说。”
意思是，没错，她很肤浅，没错，我是她的捷径，没错，我为她感到耻辱抱歉。
沈颐清有冲下台朝他大喊大叫的冲动，但她安然站立着，微笑着。
公益画室门口闪出一道身影，巷口的猫受惊溜走。
沈颐清愣住，那是刚刚她脑海里的同一道身影。
让她又爱又恨的那个老朋友，那个大明星，那个讨厌鬼。
喻铭顺毛显得很乖，很年轻，他穿着简单灰色短袖，站在那却依然像在拍广告。
他主动上前接过沈颐清的画具包，明明殷勤却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不吭声。
时间还早，孩子们没来，院子里很安静，远远听见隔壁人家的交谈声。
为了买的菜不新鲜吵嘴很久，两人静静听着。
“那个......”喻铭挠挠头，看她。
想道歉还是半途而废，害怕时机不对，转而说：“今天学什么？”
沈颐清很淡定戳穿：“想道歉就说，觉得没必要道歉就回家。”
不是生气的口吻，而像是在分享最平常的一件事。
喻铭盯着沈颐清，天色昏黑，光晕薄得虚幻。
她的碎发垂在紫色帽檐下，整个人慵懒优雅。
他第一次发现这人的脖颈这么好看。
沈颐清抓着铅笔，摊开画板，夹起画纸，余光瞥一眼喻铭。
两人短短对视片刻，她没忍住，笑出声。
格格笑个不停，肩膀笑得发抖。
喻铭如释重负，轻推了推她的紫帽子：“还真以为你生气了。怪紧张的。”
“紧张？”沈颐清扶正帽子，“你还有紧张的时候？”
“来之前，想着如果你让我滚得越远越好，该怎么办。”
“我确实有理由这么做，不是吗？”沈颐清埋怨看着他，依旧含笑。
她比记忆中更大气。
“是。”喻铭点头附和，“让我滚也是我活该。说好让你把我当台阶跨过去，结果连为你说句话都做不到。我欠你。”
沈颐清笑：“嗯，喻铭你老欠我。其实女人从来不想得到你们男人的亏欠。”
“那要什么？”
沈颐清注视着喻铭，他很认真，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十几岁那个少年太接近。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黄昏，在没有镜头没有批判的地方，在凉风吹拂而过的时刻。
她疑心自己隔了这么多年，很迟钝地发现了当年那个男孩最吸引人的地方。
“什么都不用，你给我的够多了。”
男人爽朗：“沈颐清，你对我究竟能付出多少太缺乏想象。”
她不理会，伸手作索要状，笑问：“不是说好跟我道歉？”
喻铭看了看她，然后伸出手掌拍拍她的掌心。
沈颐清疑惑抬眸，正对上他深邃朗润的眼神，笑得轻松，耍赖道：“这个先欠着。”
“嗯。道歉对某人来说比赔钱要命。”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变。”
沈颐清犹疑，想了想然后说：“不，你不用做我的捷径。”
她浅笑着，在夜色中再一次露出明媚又哀伤的沈颐清式的神情。
“其实我不该答应参加节目。我太贪心了。太想被看见。但依靠另一个人太蠢了。”
“沈颐清，你每天都爬楼，可你会觉得依靠台阶太蠢吗？”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说了我愿意做你的......”
“你不一样。”
喻铭急于解释的语气骤然停滞，手还在空中悬浮，他被这四个字深深俘获着。
沈颐清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说。
“那天我在台上看你，特别恨你为什么不能替我说句话。我觉得只要你开口，他们不会敢反驳的，可你没有。但我不怪你，一点也不，下场后我想了很久，喻铭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处在保护中长大的孩子，我的生活里充斥着各式各样残酷无奈的真相，我爸妈不爱我，他们宁愿我随便住在别人家，只要不添麻烦就行。如果他们要抛弃自己拥有的一样东西，我会是第一个被丢下的那个。”
喻铭的眼神里泛起些许不忍，这么多年，第一次听沈颐清亲口说出这些。
沈颐清看出他的同情，于是开导到：“没事，我现在已经可以承受这些。我想说的是，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得不到庇护。我不怕痛苦，很多年来，我一直跟生活里的困境玩竞走游戏，遇到麻烦我就想，好，我不躲开。我跟你比比，谁能坚持得更久。要么你摧毁我，要么你臣服，变成我脚下的阶梯托举我。对，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需要阶梯，但我宁愿我的阶梯是挫折，而不是人。”
“可——”
“喻铭。”沈颐清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喻铭一颤。
“我什么也不怕。你别担心。”
当下，有个问题划过喻铭的脑海：
[沈颐清，你在澳洲好吗？]
他好想知道，是什么让沈颐清变得这么坚硬。她是一颗无价的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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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录制现场。
陈仁美苦恼坐在办公室里疯狂拨电话。
喻铭叉腰在休息室里来来回回走个不同，他已经发过火。
疯了吗？还是脑子进水了？
马上开机，沈颐清消失了，一小时前陈仁美说她要去澳洲。
喻铭觉得沈颐清说的话全是屁话。
什么她的阶梯得是挫折，而不是人，有模有样。
现实是她就是个连基本契约精神都没有的人。
喻铭觉得自己要炸了，他把刚做好的发型抓乱，突然门动。
他满含期待回头，正要埋怨——
[沈颐清，别闹了。我找你很久，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倘若无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