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为恭》雪七月

5、第 5 章 “平常教你

　　我又开始躲着薛溯，他倒是没有躲，他到处找我。

　　我实在不敢见，命小铃铛在外替我挡门。小铃铛虽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我十分抗拒见薛溯，尽职尽责守着明月院。

　　“小姐身体不太舒服。”我趴在桌上听门外小铃铛同薛溯说着话，“那个……那个来了嘛，大少爷您懂的。”

　　静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小铃铛推门走进屋来，手里端着碗直冒热气的红枣银耳汤，说是薛溯亲手熬的。

　　雪白的银耳上点缀着几颗胖乎乎的鲜红枸杞，热气熏到脸上，想到薛溯，我心里愧疚更浓，几乎想立刻踏出屋门去，一瞬间又想到白日的事，讪讪缩脚。

　　还是再等等吧，等薛溯彻底忘记这件丢人的事。思虑再三，我带着小铃铛偷跑出府。

　　顺着主街道走了半个时辰到碧翠路，拐进一个弯巷，又走了近半刻后眼前出现座古朴雅致的宅院，守门人看见我一时惊住了。

　　这里是颜朗家，我第一次来。

　　“薛姑娘怎么摸……啊呀，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夫人不在，我这就去找少爷！”一边说一边要头前引路，“姑娘这边请。”

　　我跟着牵引走，小铃铛紧跟着我，一双亮如水晶的眼十分警惕，四处查看，到达会客室后，下人为我上了茶，去叫颜朗。

　　不多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走到门口慢下来，我端着茶杯，余光里一双深黑色的干净的鞋走近，再往上一点，是垂坠的灰色常衣衣摆。

　　抬起眼，目之所及是一张清润又带着关切的脸，颜朗问我：“怎么这么突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解释道：“那日雨后回家我娘说你家人过府商议提亲之事，我今日特意过来就是同你说说这事。”

　　此话一出，小铃铛连同在场的颜家下人都不约而同躬身退出，留下我与颜朗。

　　颜朗坐到我身边：“你爹娘说你还太小舍不得，所以不同意，但是我不会放弃，我会好好准备，考中再去你家提亲。阿骊，你不要选别人，你好好长大，等我一年，只要一年。”

　　手掌相贴的地方热乎又熨帖，他的诚挚再次让我觉得安心，他性情稳定，待我如此柔和，我为什么不能喜欢这样的人呢？我可以试试。

　　听说科举很难考，就算是等上两年我也才十七岁，又有什么不可？

　　我说好。

　　颜朗见我同意，高兴地拉我去他家里的后花园看花，一路上下人们纷纷看过来，我才开始感觉到害羞尴尬，我想松开他的手，他却偏拽的紧紧的，像是故意的。

　　我总觉得他是在显摆。

　　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头上是墨绿的树冠，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塘内睡莲五颜六色美得很，颜朗将一块白兔子形状的玉佩放入我手里，玉佩上系着五色丝绦，编成一条绳，随风垂落缠住我的手。

　　“这玉你拿着，有此信物为凭，我颜朗将来必不负你。”

　　如果没猜错，这便叫定情信物了。

　　我心知肚明，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娘说，女孩子正式嫁人之前不可以……不可以……的，不好。”

　　中间一些话我省略了，他读书多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过去同阿梧一起偷看过很多小说本子，里面说男女之间未成婚约便私相授受，后来男子飞黄腾达不认账，女子虚度年华失去清白被到处说不知廉耻，可惨了。

　　我们俩经此“教训”给吓坏了，心有余悸，同时立下重誓，不到新婚之夜木已成舟时，绝不能不顾廉耻。

　　我把玉还给颜朗，他若有那些过分要求，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颜朗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被我噎到，滞了一瞬才轻笑出来，松了口气又仿佛叹了口气，按住我的手指不许我还。

　　“瞎想些什么，别害怕，阿骊还小，况且我颜家家教甚严，不到合适的时候绝对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他又说，“你可答应过我，要好好长大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舍得露出一丝微笑，越看越觉得他顺眼，越觉得招人喜欢。

　　“小傻瓜。”

　　颜朗低声说，“我说过的话可别忘了。”

　　我脸热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有多红，用力点头。也许如此我便可以向薛溯解释我对他真没有想法，才好令他信服。

　　回家前，我命小铃铛先打头阵，去看看薛溯有没有出门。

　　小铃铛报告说薛溯不在，我按着胸口，迈步往院里走。

　　刚走了一步，背后一个声音：“站住。”

　　我瞬间全身颤栗，想跑跑不动，只能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对上薛溯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眼中很少出现的阴郁，腿肚子发软。薛溯旁边是一脸沮丧的小铃铛。

　　“再敢跑一步你试试！”他威胁我。

　　我很没骨气地继续不敢动，虽然我也知道他并不会真拿我怎样，谁让我最受不了一向温柔的人变冷脸，太吓人了。我也并不是真的就希望从此以后薛溯再也不理我。

　　“大哥。”我乖乖地叫了一声。

　　薛溯朝我一步步走过来。

　　“不是说不舒服吗？去哪儿了？”

　　我举起手里的玉在他脸前晃了一下：“去逛街了，新买的玉，好看吧！”

　　薛溯拿过玉，翻过来念出一个字：“颜？”眉头一皱，“去颜家买的？”

　　我：“……”

　　“你一个女孩子，跑到他家去了？你……”薛溯看起来要喷出火，“平常教你的东西都喂给狗了！”

　　他气坏了，甩袖就走。

　　我慌了，这下轮到我追着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