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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姜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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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晴朗的天,半途下起了小雨。
我抬起手遮到额前,压住几根头发,袖上鹅黄丝带被风吹到脸上,颜公子拉下我的手腕,带着我快步躲到最近一处屋檐下。
“且在此处等我。”他说完松开手,跑向街边一家卖伞的小铺。
我手掌微坠,望向他急匆匆的背影,心头微软。
颜公子是我前几日相亲的对象,单名一个朗字,人如其名长得朗正又斯文,书香门第出身,去年刚考中了举,今日无事特地约我出来。
自我十五岁及笄之后,家中开始频繁接待媒人,母亲偶尔会同我说一些事项。
她说,女子挑夫君最重要的是细节,要看他是否周到,是否会心疼人,否则长得再好将来也要受苦。
她还说了一句话,薛家世代经商,士农工商中排为下等,颜朗看来是做定了官的,年纪虽轻前途不可限量,能攀上颜家对我对薛家都是件好事。
与颜朗相处时间不长,统共只见了两三次面,经此一顿饭一场雨,我对他的好感也上升不少,倘若与他成亲,想必往后不会差。
况且吃饭时他说,他喜欢我想娶我为妻。他的诚挚,我看的清晰。
正想着,余光里看见对面布行华丽硕大的铜金色招牌,草书“丝缕阁”张扬潇洒,我微微一愣,怎么不察觉竟走到这里来了?
里面的薛溯也看见了我,到门口拿起一把伞出门。
颜朗从另一个方向抱着伞跑过来。薛溯维持着原本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先颜朗一步,我头上的细雨被挡住了。
我尽量只看着颜朗朝他微笑,可身旁二十岁的青年俊朗高大,衬得我像只柔弱的鸡崽,白艾草气息清淡,往鼻子里钻,怎么也无法忽视,我悄悄捏住腕侧衣袖的布料。
颜朗抱着伞,盯着薛溯与立在他伞下咧着嘴的我,扯出抹笑打招呼:“哥,好巧。”
薛溯微微点了下头,说:“回去吧,我送她就好。”
如此一来颜朗不得不被迫告辞,他眼中是明显的不舍,将未来得及打开的新伞塞进我怀里,走了。
颜朗走远,我回过头叫了声大哥,薛溯问我想去哪边,是去店里坐会儿还是回薛家休息,说话的时候盯着我,黑眸平静。
不知怎么我偏偏想起那日他望向我时眼中狂风暴雨压都压不住的模样,手背上此刻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股不属于我的灼烫。
坐在店里的意思是坐他面前,恐怕不太可。
“我想回家。”我低声说,“大哥去忙生意吧,不用管我。”
踏出一步,冰凉的雨水扑面而来,我一激灵才想起没打伞,把手里的伞打开,与薛溯拉开些距离,抹了把脸,鼻子里突然一痒没忍住。
“啊切!”
我歪着头,难受地扭曲着一张脸,更加狼狈了。
薛溯没有动,伞面微斜,边缘轻轻碰住我的伞,硬是又把距离拉了回来,温声说:“还是跟我来吧,给你熬碗姜汤喝。”
我从喉咙里恩了一声,跟他走进店门。
薛溯不是我的亲兄长,我叫是叫薛骊,可薛并不是我的家姓,我原本姓雪,只因缘巧合间与薛家人圈进同一个家庭,一起生活了五年。
五年前,也是父亲过世的三周年后,母亲决定改嫁,进了寒城有名的大富商薛望春的家门,我跟随母亲一同进入薛家,成了薛家最小的女儿,自此改姓。
外人看来一家和睦,可也只是看起来像,内里如何只有我自己清楚。
薛家本有两个儿子,长子薛溯,次子薛珩,薛溯是个沉静的性子,奉父命教导我读书,我的书法绘画都是他教的,至于次子薛珩……不提也罢。
正因为如此,在两个继兄之间我不自觉就会偏向薛溯,他很好,性子也算和煦,跟他弟弟不一样。
可最近薛溯好像不太对劲,每当他看着我的时候,太过聚焦,我总是会恐慌,我不敢看他,所以总是偷偷地想避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给撞上了。
踏进店门,扑面而来的是与薛溯身上相同的白艾草气息,店里的伙计纷纷对我打招呼,离得最近的小伙计领我到休息区安坐,又听从薛溯的话去后室煮姜茶。
我坐在铺有羊皮软垫的椅子上,看薛溯招待客人,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领着个年轻的姑娘,听称呼是对母女,想要买做喜服的料子。
薛溯挑出几款颜色鲜艳的绸布,一样一样介绍,他嗓音不高,娓娓道来。
连我都给说心动了。我想,我同颜朗成亲的时候,也要用这种布裁做喜服,眼前浮现颜朗的脸。
往窗外看,细雨迷蒙着,心中有种静静流淌的平静感,也许他正是母亲说的良人。
很快母女俩选到了满意的布料,母亲抚过料子的花纹,眯眼笑:“薛老板年轻有为,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我耳朵一动,也想知道。
薛溯都二十了,一直没有定下亲,爹娘在家里没少念叨他,可他总是只笑,也不解释也不行动,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神仙姑娘,大家都很好奇。
我回过头,撞入薛溯眼中。
他在看我,余光里我还看到,买布料的母亲在等着回复,姑娘却捂着嘴轻笑,拽了拽身旁的母亲让她不要再问。
人家明明问他心上人,看我做什么?我已经是有人家的了。我掐住手指尖,尴尬地把脸挪向后堂口,挪向此刻唯一一个在动的人。
室内安静,只有脚步声,我面前闪过一个人挡住薛溯的目光,是小伙计王岩来给我送煮好的姜汤。
耳边是薛溯在说话,只有两个字:“没有。”
看不到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到女人的声音,开心地说要给他介绍个姑娘。
之后没有回应。
我接过碗王岩就走开了,我才得以又看到薛溯的身影,他正送客离开,王岩帮着把打开的布收起来放好。
薛溯走到我身边坐下,我端着碗把脑袋埋进碗里,小口地嘬辛辣的姜汤,感觉自己喝水的样子肯定像只傻猫,喝一口能漏掉半口那种。
装样子罢了,我只是不想看他。
“跟颜朗相处的怎么样?”薛溯问。
“挺好。”我只能从碗里抬起头,吐出几个字,“娘也很满意。”
我以为他会说“那很好”,也想好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薛溯却说:“你刚同他接触,不够了解他,不要急着下结论。”
我一时无言,哦了一声算作应答,垂头继续喝姜汤。许是王岩熬汤用的是新姜,太过辛辣,我整个人都变得热乎乎的,尤其是脸。
喝完姜汤,雨下小了点,薛溯送我回家。
我撑着伞走在路的里侧,薛溯在外围,偶尔有过路的马车溅水,他尽数替我挡开。
我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其实薛溯也是个很周到细致的人,随即想起来,他一直都是个好哥哥。
“薛骊。”
我看他,他很少这样叫我,一般这个时候都是有大事。
“颜朗的事你再观察观察,婚事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不可轻率,选错了会吃大亏。”
前面不是说过了吗?又来一遍,生怕我不记得,还是说他是怕我跟颜朗成婚?
“大哥。”我叫住他,“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薛溯脸上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个笑,手揉揉我脑袋顶,说:“没什么,只是他看上的人是我妹妹,我总是不放心,不过你这么聪明,想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又说:“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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