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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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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京城的繁华渐渐被夜色裹住,街面上的人流渐疏,唯有零星的灯笼摇曳,映着青石板路上的薄雪,泛着清冷的光。
沈惊鸿跟着苏轻眉,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弄,巷尾便是听澜客栈。
客栈门面简陋,青砖灰瓦,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幡旗招展,混在周边的小商铺里,毫不起眼。
这正是她要的隐蔽。
“先生,此处便是我们在京城的暗线据点,掌柜和伙计都是侯府旧部,绝对可靠。”苏轻眉压低声音,引着沈惊鸿推门而入,屋内暖意融融,与巷外的寒凉判若两个世界。
沈惊鸿摘下遮面的青巾,指尖抚过右颊的浅疤,眼底掠过一丝审慎。
她环顾四周,客栈不大,分上下两层,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都低着头默默饮茶,神色内敛,一看便知是听澜阁的暗探。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京城,却是侯府覆灭后,她以“惊鸿”之名,第一次踏足这片承载了她所有荣光与伤痛的土地。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次呼吸到京城的空气,心底的恨意便会翻涌一分,可她必须压稳。
复仇从不是一时冲动,唯有静观其变,才能一击致命。
“先生,二楼最里间的天字房已备好,隔音好,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巷外动静,也便于议事。”掌柜的是个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所有情报都已整理妥当,放在房间的暗格里。”
沈惊鸿微微颔首,接过掌柜递来的钥匙,指尖微顿:“近日京中可有异常?二皇子和李松那边,有没有新的动作?”
“回先生,二皇子昨日派人去过李府,神色匆匆,看样子是为了科举舞弊的事。”掌柜低声回禀,“还有,七皇子萧惊渊昨日已正式归京,回府后便闭门不出,只派了护卫暗中探查李松的动向。”
萧惊渊。
听到这个名字,沈惊鸿的心跳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永定门那一眼的对视,她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探究与审视,这个男人,是她复仇路上最关键的棋,也是最未知的变数。
她赌他有底线,赌他与二皇子、李松势不两立,可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
上了二楼,推开门,房间陈设简洁却雅致,一张书桌,一张床榻,窗边摆着一张茶桌,推开窗便能看到巷口的动静。
沈惊鸿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一叠泛黄的纸页整齐摆放,都是听澜阁暗探收集的京城势力情报。
她坐下,指尖拂过情报,目光沉冷,一点点梳理着京城的三方核心势力,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这是她复仇的根基,唯有摸清各方底细,才能借力打力,步步为营。
太子萧景恒,皇上嫡长子,坐拥储君之位,却庸碌无能,胸无大志,每日沉迷于酒色丝竹,对朝政之事漠不关心。
可他背后有强大的外戚支撑,皇后娘家手握兵权,朝中半数官员要么依附皇后,要么碍于储君之位,对他百般纵容。
沈惊鸿指尖在太子的名字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这样一个庸碌之辈,却能稳坐储君之位,不过是借了外戚的势力,还有皇上的偏爱。
他看似无害,却也是侯府覆灭的旁观者,当年侯府被构陷,皇后娘家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这笔账,她没忘。
只是眼下,太子并非她的首要目标。
他庸碌,却无大恶,且与二皇子势同水火,她可以暂时利用这份矛盾,坐收渔利,等扳倒二皇子和李松,再慢慢清算太子与皇后娘家的旧账。
接下来是二皇子萧景曜,皇上次子,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一直觊觎储君之位,暗中勾结丞相柳渊,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柳渊,正是她的姑父,当年亲手宣读侯府抄家圣旨的人,也是构陷父亲通敌的主谋之一。
看到“柳渊”二字,沈惊鸿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纸张冻结。
恨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柳渊老奸巨猾,权倾朝野,还有二皇子做靠山,不能急于一时,必须找到他的把柄,一击致命。
二皇子与柳渊勾结,势力日渐壮大,此次科举舞弊,便是他们扩大势力的手段。
李松是柳渊的门生,也是二皇子的心腹,借泄题卖官,拉拢寒门士子,培养自己的党羽,同时也能敛财,为日后夺权铺路。
沈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科举舞弊,民怨沸腾,这正是她扳倒李松、打击二皇子和柳渊的最好突破口。
只要能坐实李松泄题的罪证,就能顺藤摸瓜,牵扯出二皇子与柳渊的勾结,既能报部分血仇,也能削弱他们的势力,为后续的复仇铺路。
最后,便是七皇子萧惊渊。
情报上写着,萧惊渊驻守边境三年,战功赫赫,是大启的战神,深得军心,却因性情耿直,不懂得趋炎附势,又不肯依附任何党派,被皇上猜忌,被其他皇子排挤,回京后无任何党羽支撑,形同孤家寡人。
沈惊鸿看着情报上萧惊渊的画像,男子面容冷峻,眉眼深邃,一身铠甲,气势凛然,眼底的锐利与坚定,与永定门那一眼所见,一模一样。
她想起三年前,玄甲军路过侯府旧地,他下令全军默哀三日,这份心意,绝非伪装。
他有兵权,有能力,有底线,却被排挤,与她一样,都是这京城的“异类”。
他与二皇子、柳渊势不两立,这是他们的共同点,也是她能与他达成盟约的基础。
她也清楚,萧惊渊绝非易与之辈。
他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看似无党无派,实则胸有丘壑,他的隐忍与蛰伏,或许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与他合作,是一场豪赌,赌他能助自己复仇,也赌自己能掌控住这份合作,不被他利用。
“先生,门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窥探。”苏轻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低了音量,带着几分警惕。
沈惊鸿迅速将情报收好,放回暗格,重新戴上青巾,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平静。“知道了,别惊动对方,看看是谁的人。”
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悄悄向外望去。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正暗中观察着听澜客栈的动静,腰间的令牌隐约可见。
萧惊渊的人。
沈惊鸿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萧惊渊已经注意到她了,派人行窥探,既是试探,也是在摸清她的底细。
这也正好,她要的就是这份关注,唯有让他看到她的价值,他才会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
“是七皇子的人,不用管他,让他看。”沈惊鸿转身,对门外的苏轻眉说道,“你去把李松科举舞弊的所有证据,再整理一遍,重点标注出他与二皇子、柳渊勾结的痕迹,今夜子时,送到御史台附近的暗点,等待时机递上去。”
“先生,现在递上去吗?会不会太急了?”苏轻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二皇子和柳渊的底牌,若是打草惊蛇,恐怕会得不偿失。”
沈惊鸿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急,但也不能等。现在民怨沸腾,正是递上证据的最好时机,既能借民怨施压,也能让萧惊渊看到我的能力。至于打草惊蛇,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捧着茶杯,暖意却丝毫未传入心底。
“李松只是个小角色,扳倒他,只是第一步。我要让二皇子和柳渊慌起来,让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布局。”
更何况,萧惊渊也在查李松,她先一步递上证据,既能彰显自己的实力,也能向萧惊渊示好。
她有能力帮他打击二皇子,也有诚意与他合作。
苏轻眉恍然大悟,躬身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整理证据。”
苏轻眉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惊鸿走到窗边,看着巷口那个黑衣护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惊渊,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场博弈,我们谁会先迈出第一步?
她想起三年前,侯府还在的时候,她曾在宫宴上见过萧惊渊一次。
那时他还未去边境,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却在一众皇子中沉默寡言,独自站在角落,眼底满是疏离。
那时的她,是被宠坏的侯府嫡女,从未想过,多年后,这个男人会成为她复仇路上最关键的盟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争执,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沈惊鸿眉头微蹙,撩起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几个身着锦袍的护卫,正围着客栈掌柜,语气嚣张跋扈:“我们是二皇子府的人,奉命搜查可疑人员,赶紧把客栈里的人都叫出来,否则,踏平你这破客栈!”
沈惊鸿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二皇子的人来得倒是快,看来,永定门那一次,她打脸二皇子的护卫,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是来报复,也是来探查可疑人员的。
她迅速走到书桌前,将暗格里的情报再次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重新锁好,然后走到床榻边,将月白长衫换下,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又将青巾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装作一个普通的客栈客人,缓缓走下楼。
楼下,掌柜正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各位大人,小店都是普通客人,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还请各位大人高抬贵手,不要惊扰了客人。”
“少废话!”为首的护卫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桌子,茶杯碎裂,茶水洒了一地,“我们二皇子有令,近日京中不太平,所有客栈都要搜查,你敢阻拦,就是抗命!”
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却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听澜阁的暗探们也不动声色,悄悄做好了准备,只要护卫们敢动手,便会立刻反击。
沈惊鸿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
二皇子的人如此嚣张,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再打一次他们的脸,既能震慑他们,也能让暗中观察的萧惊渊,看到她的手段。
就在护卫们准备闯进各个房间搜查时,沈惊鸿缓缓走上前,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各位大人,光天化日之下,无故搜查客栈,惊扰百姓,难道这就是二皇子的规矩?”
为首的护卫转头,看到沈惊鸿衣着普通,面容被青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睛,顿时满脸不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们二皇子府的事?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抓!”
“我不是管二皇子府的事,只是觉得,各位大人做事,太过张扬。”沈惊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科举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民怨沸腾,各位大人不忙着查案,反而在这里惊扰百姓,若是被皇上知道,不知会如何处置二皇子?”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护卫们的软肋。
科举舞弊案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们若是在这里胡作非为,被人举报,二皇子必定会迁怒于他们。
为首的护卫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我们搜查可疑人员,也是为了京城的安稳,与科举舞弊案无关!”
“是吗?”沈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目光扫过护卫们腰间的令牌,“各位大人奉命搜查,可有皇上的圣旨,或是二皇子的手谕?若是没有,便是私闯民宅,惊扰百姓,按律当斩。”
护卫们顿时语塞,他们只是奉命前来搜查,根本没有什么圣旨和手谕。
为首的护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沈惊鸿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心底竟生出一丝忌惮。
这个年轻人,看似普通,却气场强大,绝非等闲之辈。
“你……你等着!”为首的护卫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只能放下一句狠话,“我们走!”
看着护卫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周围的客人纷纷松了口气,对着沈惊鸿投来敬佩的目光。
掌柜的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先生出手相助,不然,小店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沈惊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举手之劳。只是,二皇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们要更加谨慎,不可露出任何破绽。”
“属下明白。”
沈惊鸿转身,重新走上二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二皇子,这只是一个开始,你欠侯府的,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让你为你的嚣张,付出代价。
回到房间,她走到窗边,发现巷口那个黑衣护卫还在,只是目光落在她的房间窗口,眼底的探究更甚。
沈惊鸿没有回避,微微抬手,对着窗外微微颔首,随即关上了窗帘。
她知道,萧惊渊的人,一定会把刚才的一切禀报给萧惊渊。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萧惊渊看到,她有勇气,有智慧,有能力与二皇子抗衡,也有能力,成为他的盟友。
夜色渐深,京城彻底陷入了寂静,唯有听澜客栈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灯火。
沈惊鸿坐在书桌前,重新拿出李松科举舞弊的证据,一点点梳理,标注出每一个关键节点,眼底满是坚定。
她知道,科举舞弊案,是她复仇的第一个突破口,也是她与萧惊渊博弈的开始。
只要能扳倒李松,就能牵扯出二皇子与柳渊的勾结,就能一步步接近真相,为侯府满门昭雪。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七皇子府,萧惊渊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护卫的禀报,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你说,那个叫惊鸿的书生,仅凭几句话,就逼走了二皇子的人?”萧惊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殿下。”护卫躬身回禀,“那书生衣着普通,却气场强大,言辞犀利,精准戳中了二皇子护卫的软肋,而且,他似乎早就料到二皇子的人会来搜查,提前做好了准备。”
萧惊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个惊鸿先生,果然不简单,看似落魄书生,实则智计无双,而且,他的目标,似乎与自己不谋而合。
都是二皇子和李松。
“继续盯着他,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李松、二皇子之间的牵扯。”萧惊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查一下他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背后有什么势力。”
“是,殿下。”
护卫离开后,萧惊渊走到窗边,望着听澜客栈的方向,眼底满是探究。
惊鸿先生,你到底是谁?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若是你真的能助我打破困局,那这场合作,或许值得一试。
听澜客栈的房间里,沈惊鸿将证据整理妥当,交给前来取证据的苏轻眉:“务必小心,避开二皇子和柳渊的人,子时准时送到暗点,等待御史台的人接手。”
“属下遵命,先生放心。”苏轻眉接过证据,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惊鸿走到床榻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寒毒又开始隐隐作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痛得她微微蹙眉,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比起失去亲人的痛苦,比起复仇路上的艰辛,这点寒毒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抬手,抚过腕间的碧玉簪,那是母亲的遗物,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父亲,母亲,哥哥们,你们再等等,我很快就会为你们报仇,很快就会让那些害过我们的人,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夜色渐深,灯火摇曳,听澜客栈依旧安静,可这安静之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沈惊鸿知道,从她入住听澜客栈的那一刻起,她的复仇之路,便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