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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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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
京城永定门,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商贾、士子摩肩接踵,一派繁华景象,与崖底的孤寂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繁华之下,藏着多少肮脏与罪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而她,就是来揭开这层伪装的。
沈惊鸿站在城门不远处,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右颊的浅疤被一方青色面巾遮住,身形单薄,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活脱脱一个落魄的寒门书生。
这正是她想要的模样。
不起眼,不张扬,却能在暗中观察一切,布局一切。
唯有隐藏在暗处,才能更好地收集情报,才能出其不意地给仇人致命一击。
“先生。”
一道灵动的声音传来,身着青色衣裙的苏轻眉快步走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欣喜。
“都安排好了?”沈惊鸿低声问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门处的人群,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她知道,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有仇人的耳目,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都安排妥当了。”苏轻眉点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听澜客栈的上房已备好,李松的行踪也摸清了,他近日频繁与二皇子的人接触,想必是在商议如何掩盖科举舞弊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是科举放榜的日子,二皇子的人正在城门处刁难寒门士子,故意挑衅,想借此打压太子党,也想震慑那些不服气的学子。”
沈惊鸿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城门旁,几个身着锦袍的护卫,正围着一个穿粗布衣衫的书生推推搡搡,语气嚣张跋扈。
看到这一幕,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是二皇子的人,如此嚣张,与当年构陷侯府的人,何其相似,这笔账,日后也要一起算。
“区区寒门子弟,也敢来京城赶考?”为首的护卫双手叉腰,满脸不屑,“滚回去吧,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就算考中了,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摆设!”
那书生涨红了脸,攥紧了手中的试卷,咬牙道:“我寒窗苦读十年,凭什么不能赶考?陛下设科举,就是为了选拔人才,你们凭什么刁难我!”
“凭什么?”护卫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打向书生,“就凭你没钱没权,就凭这京城,是我们二皇子说了算!”
沈惊鸿眸光一寒,脚步微动,径直走了过去。
这是她入京的第一步,敲山震虎。
既要立住“惊鸿先生”的名声,也要借机打脸二皇子的人,更要让暗中观察的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尤其是萧惊渊。
她要让萧惊渊看到她的智慧,看到她的价值,也要让二皇子和李松,感受到一丝威胁,引他们主动露出破绽。
“且慢。”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护卫的手停在了半空。
护卫转头,看到沈惊鸿衣着寒酸,顿时满脸不屑:“你是什么人?也敢多管闲事?不怕我连你一起打?”
沈惊鸿拱手作揖,语气平静:“在下惊鸿,一介书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分内之事,算不上多管闲事。”
她压下心底的戾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她此刻是惊鸿先生,不能冲动,要以智取胜。
“书生?”护卫上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开!二皇子的人,也是你能得罪的?小心丢了性命!”
“我不是要得罪谁,只是想问一句,这位兄台,何处得罪了大人?”沈惊鸿目光平静地看着护卫,“方才我亲眼所见,这位兄台缴纳了城门税,大人为何还要刁难他?”
她清楚,护卫的软肋是贪墨,是怕被城门校尉追责,只要戳中这一点,就能稳稳拿捏住他。
“胡说!”护卫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我何时收了他的钱?他分明是想硬闯城门,冲撞我们!”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护卫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大人何必欺瞒?方才这位兄台递出的十文钱,上面刻着今年的年号,想必此刻,还在大人的钱袋里吧?”
她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既是打脸护卫,也是为自己立名,更是做给暗中的人看。
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住钱袋。
他确实贪墨了书生的城门税,本以为无人察觉,却没想到被这个落魄书生撞了个正着。
“你……你别胡说八道!”护卫色厉内荏,却没了方才的嚣张,“我放他走便是,你别多事!”
说着,他狠狠瞪了书生一眼,转身就要带着手下离开。
“大人,慢走。”沈惊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城门税每人五文,这位兄台给了十文,大人该找他五文。贪小便宜,终会栽大跟头,大人好自为之。”
她故意点醒他,也是在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我沈惊鸿,不是好欺负的,日后,我会一一清算你们的恶行。
护卫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反驳。
城门校尉最恨下属贪墨欺压百姓,若是闹到校尉面前,他不仅丢了饭碗,恐怕还会性命不保。
他狠狠从钱袋里摸出五文钱,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拿着!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那书生连忙捡起铜钱,对着沈惊鸿深深作揖:“多谢先生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沈惊鸿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得意。
这只是一件小事,却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步,是她敲山震虎的第一击,接下来,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还有更多的仇人要对付。
周围的行人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沈惊鸿投来敬佩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先生好厉害,几句话就逼得二皇子的人服软了!”
“看不出来,一个落魄书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智慧!”
“听他说叫惊鸿先生,好名字,日后必定大有出息!”
沈惊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要的不是别人的敬佩,而是足够的关注度。
她要让萧惊渊,看到她的价值。
她知道,萧惊渊必定在暗中观察,她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恰到好处,既不能过于张扬,也不能过于低调,要让他看到,她有能力,有底气,能助他打破困局。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从城门楼的方向射来,带着审视与探究,像一把利剑,几乎要将她看穿。
沈惊鸿抬眼望去,只见城门楼二楼的雅间,窗半开着,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男子,正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戾气,眼底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玄甲军的徽记。
萧惊渊!
他竟然提前回京了。
沈惊鸿的心跳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
她迎着萧惊渊的目光,不卑不亢,微微拱手作揖,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她知道,这是萧惊渊对她的第一次试探,她不能输,不能示弱,要让他看到,她的沉稳与智慧,看到她的价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火花碰撞。
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她遮住右颊的面巾上,又移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兴趣。
这个书生,看似落魄,却有着不凡的气度与智慧,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锐利,绝不是普通寒门士子所能拥有的。
沈惊鸿微微颔首后,便转身,与苏轻眉一同走进了京城,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知道,萧惊渊已经注意到她了,这就够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用李松的科举舞弊案,彻底证明自己的价值,让萧惊渊,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
李松是她的第一个目标,也是她向萧惊渊示好、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击即中。
雅间内,萧惊渊看着沈惊鸿的背影,久久未动。
“殿下,此人便是惊鸿先生。”身旁的黑衣护卫低声禀报,“听澜阁近日的所有动作,都与他有关,想来,听澜阁便是他一手建立的。”
萧惊渊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冰冷:“记下他,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是。”
“还有,”萧惊渊的目光再次投向城门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查一下李松的科举舞弊案,本王倒要看看,二皇子和李松,到底在搞什么鬼。”
“殿下,您要插手朝堂党争?”护卫有些惊讶。
萧惊渊驻守边境三年,向来不插手京城的纷争,此次为何会破例?
“本王从不插手无用之事。”萧惊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这个惊鸿先生,或许值得本王一赌。他的智慧,或许能帮本王,打破眼前的困局。”
说完,他转身离开雅间,玄色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京城的风云,因他的提前归来,因沈惊鸿的入局,彻底被搅动。一场关乎权谋、复仇与深情的博弈,自此拉开序幕。
……
琪幽茶馆,上房内。
苏轻眉将一杯热茶放在沈惊鸿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先生,您刚才太冒险了,那是二皇子的贴身护卫,您这么得罪他,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您的身份。”
“我要的,就是他们来查我。”沈惊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入喉,却暖不了她冰冷的肺腑,寒毒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怕他们查,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身份绝不会轻易暴露;相反,她要借着他们的调查,摸清他们的底牌,找到他们的破绽,为后续的复仇,铺路搭桥。
她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丹药服下,片刻后,疼痛渐渐缓解。
“我初入京城,无名无势,唯有让敌人主动找上门,才能摸清他们的底牌,找到他们的破绽。”沈惊鸿放下茶杯,眼底一片深邃,“更何况,萧惊渊已经看到了方才的一切,他必定会派人查我,这正是我接近他的机会。我要让他看到,我不仅有勇气,更有智慧,有能力帮他,也有能力,帮自己复仇。”
“萧惊渊看到了?”苏轻眉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样一来,他就会注意到您,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只是开始。”沈惊鸿摇了摇头,语气冷静,“萧惊渊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我要做的,是用李松的案子,证明我的价值,让他明白,与我合作,是他唯一的选择。李松是二皇子的人,扳倒李松,既能打击二皇子的势力,也能向萧惊渊示好,更能为我复仇,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繁华的街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恨意。
这京城的繁华,之下藏着多少肮脏与罪恶,多少冤屈与血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年前,她的家,就在这繁华之中被碾成齑粉;三年后,她回来了,要亲手揭开这繁华的伪装,为侯府满门昭雪。每一步,她都要走得稳,每一次出手,都要精准狠辣,不能给仇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苏轻眉。”沈惊鸿的声音变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先生,我在。”
“把李松科举舞弊的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出来,连夜送到御史台。”沈惊鸿的目光锐利如刀,“明日,我要让李松身败名裂,让他成为我复仇路上,第一个垫脚石!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惊鸿,得罪侯府,是什么下场!”
她要借李松的案子,给所有仇人一个警告,也要让京城的人,记住“惊鸿”这个名字。
“是!”苏轻眉拱手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她知道,先生的复仇之路,正式开启了。
房间内,只剩下沈惊鸿一人。
她抬手,轻轻摘下脸上的面巾,镜中映出她普通的面容,唯有右颊的浅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指尖抚过那道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思念,随即被浓烈的恨意彻底取代。
思念是柔软的,可恨意是坚硬的,她不能沉溺于柔软,唯有坚硬,才能支撑她走下去,才能完成复仇。
“父亲,母亲,哥哥们,”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坚定,“清欢回来了。那些欠了我们侯府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李松只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柳承业,就是二皇子,就是所有害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重新戴上面巾,走到桌前,铺开宣纸,拿起狼毫,笔锋落下,力透纸背,“惊鸿”二字跃然纸上。
这两个字,是她的新身份,是她的伪装,更是她的复仇之刃。
从今往后,惊鸿二字,将成为所有仇人的噩梦。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京城的街道,也掩盖了暗处的阴谋与杀机。
京城的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