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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小姐,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温婉被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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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温婉和陈老来到剧组已经是第四天了。
五月的Z市,一天比一天酷热。影视城里的桃花谢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温婉每天早上去片场的时候,都会经过那条落满花瓣的小路,她总是忍不住驻足观望,再拿出手机拍两张,只为留住那抹粉色。
这几天的片场,气氛比温婉刚来时好了不少。陈老坐镇,大家心里都有了底。演员们有拿不准的地方,都跑来请教陈老,陈老累时便找温婉。温婉每次都很耐心,翻开原著,指着某一段落,不急不慢地解释:“这个人物的心理是这样的,原著里这里有一句话……”她从不卖弄,也不摆架子,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对作品的理解说出来。
导演孙导对温婉的印象不错,私下里跟编剧周老师说:“这个温小姐,确实不错。”
周老师点头:“关键是她说话的方式让人舒服。不显摆,不强硬,但你仔细想,她说得都对。”
慢慢的,演员们也喜欢跟她聊天。沈时染有一次拍完一场哭戏,情绪收不回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温婉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温水,轻声说:“沈老师,您刚才那段演得真好,我看原著的时候,想象里的沈默言妻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时染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真的吗?”
“真的。”温婉认真地说,“陈老写这个人物的时候,说她是‘柔中带刚’。你刚才演出了那种感觉。”
沈时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温婉。你这么说,我就有信心了。”
温婉摇摇头:“是你演得好,我就是个看书的。”
沈时染拉着她的手:“你别谦虚了。等这部剧播了,你要是愿意,可以来给我当剧本顾问吗?”
温婉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笑没接话。
至于顾逸——自从那晚在房间里相认之后,两人这几天的交集并不多。
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没什么机会。顾逸每天从早拍到晚,戏份重的时候连吃饭都在片场。温婉要照顾陈老的起居,还要整理每天的意见汇总,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偶尔在片场碰上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有一次,顾逸在拍一场重头戏——沈默言在朝堂上被奸臣诬陷,当众摘去官帽。那场戏拍了好几遍,导演都不满意,说“情绪还不够”。顾逸有些烦躁,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休息蓬里看剧本。
温婉路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顾老师。”
他抬起头,看见她,勉强笑了笑:“怎么了?”
“刚才看你拍的那场戏,”温婉说,“我觉得……情绪表达的似乎不对。沈默言被摘官帽的时候,他其实更多的是……失望。对朝廷失望,对自己失望。这种情感跟愤怒不同,它不是往外冲,而是往里收。当我们对某人或某件事感到极其失望时,可能脑子里有无数句想争辩想骂人的话,可心却觉得很累很想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顾逸看着她,没说话。
温婉以为自己说错了,连忙摆手:“当然我就是瞎说的,你按自己的理解来——”
“你说得不无道理。”顾逸打断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再试试。”
他转身走回片场。这一次,他改变了表演方式,没有愤怒到面部扭曲、没有攥紧拳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顶被摘下的官帽,眼神慢慢暗下去。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愤怒,是失望。一种沉入骨髓的、无声的失望。
“卡!”孙导喊停,然后站起来鼓掌,“这条好!过了!”
顾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向人群外的温婉。温婉冲他鼓掌示意,然后转身走了。
顾逸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这几天他们最长的一次对话。
温婉觉得,这样挺好。大家是普通同事关系,见面打招呼,偶尔聊几句工作。人家是大明星,她又不是,没必要上赶着贴上去。再说了,人家救过她,她感谢过了,等这里的工作结束,他们大概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但很不舒服。
第五天,导演突然来找温婉。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片场旁边的休息室里整理笔记。马上就要回A市了,她得尽快把这几天的意见汇总按日期整理好,准备回去后给Amy姐写报告。
门被推开了,孙导探进半个身子:“温小姐,有空吗?”
温婉连忙站起来:“孙导,您找我?”
孙导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温小姐,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明天有一场戏,沈默言被贬离京,路过一个偏远山村的时候病倒了,被一个少女救了。那个少女在整部剧里就两场戏,戏份不多,但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孙导看着她,“我刚才跟陈老聊了聊,我们一致觉得,你的形象挺合适的。”
温婉愣住了。
“你是说……让我演?”
“对,就是客串一下,台词不多,主要是要那种质朴的感觉。”孙导笑着说,“这个角色很简单,你就当是帮剧组一个忙。”
温婉本能地想拒绝。她就是个编辑助理,怎么能去演戏。
“孙导,我真的不会演戏。我从来没演过,肯定不行。”
“温小姐千万别谦虚,只要你往那一站,你身上就有那种感觉了。”孙导说,“这个少女的角色,要的就是朴素、干净、像是从山水里长出来的。你完全符合。”
温婉还想推辞,门又被推开了。陈老走进来,手里拄着拐杖,笑着说:“小温,你就答应了吧。我看了你的形象,的确合适。”
温婉看着陈老,有点哭笑不得:“陈老,您怎么也……”
陈老坐下来,慢悠悠地说,“你别紧张,演戏这东西,技巧可以学,但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你刚好有,就更不用怕。”
温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孙导趁热打铁:“顾逸那边我也问了,他也同意。毕竟是跟他演对手戏,得问问他的意见。”
温婉愣了一下。顾逸同意了?
“那……我再想想。”她说。
“别想了,明天就拍了,你今天把剧本看一下,台词不多,就几句,”孙导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小姐,你就当是帮剧组一个忙。我们找了好几个临时演员,都不合适。你是最合适的,而且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剧本。”
温婉看着孙导诚恳的眼神,又看看陈老笑眯眯的脸,叹了口气。
“那……我试试吧。”
孙导满意地走了。陈老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小温,别紧张。你行的。”
温婉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孙导刚才塞给她的剧本,翻开来。那个少女的角色叫“阿雨”,是一个山村里的孤女,父母双亡,靠采药为生。她在回家路上发现了病倒的沈默言,把他背回家,煎药喂粥,照顾了他三天。沈默言苏醒后本想离开,但身体过于虚弱无法长时间行走,阿雨将采的药草拿去街上卖,然后用这钱买了一点肉给沈默言补身子,自己一口没吃,最后沈默言身体恢复,离开时感谢阿雨救命之恩,阿雨说举手之劳,此后两人再没见面。这段剧情只是沈默言离京途中的一个小插曲,但也是令沈默言不至于对人生、对仕途完全失望的因素之一。
台词确实不多,就是几句简单的对话——“公子你醒了?”“你是谁?怎么会倒在山路上?”“公子,你的药好了,我扶你起身。”“公子不必言谢,当日不论是谁遇难,当救还得救”……
温婉默念了几遍台词,觉得不难。但她还是紧张。她从来没在镜头前演过戏,这次倒好,一上来就跟大明星对戏,还要跟顾逸有肢体接触——背他回家、扶他喝药。
她想起顾逸那张脸,心跳都不自觉的变快了。
第二天早上,温婉早早到了片场。
今天的拍摄地点在影视城外面的一处山村里,是剧组专门搭建的外景。几间茅草屋,一条石板路,屋前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个石磨。远处是真山真水,雾气还没散尽,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
温婉被带到化妆间。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温小姐,你的皮肤真好,不用怎么化,我给你上个淡妆就行。”
化妆师在她脸上扑了一层薄粉,画了眉毛,涂了一点淡色的口红。头发被拆开,编成一条粗辫子,用一根木簪固定住。服装师递给她一身粗布衣裳——灰蓝色的上衣,深色的裤子,外面罩一件补了又补的旧围裙。
温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服装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好看。”
温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粗布衣裳,朴素发辫,脸上几乎没有脂粉。像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姑娘,干净、淳朴,眼睛里有一种没被世俗沾染过的清澈。
她忽然有点恍惚。在Z市,尤其是在这影视城,她见过太多穿古装的女人,或雍容华丽,或妖娆妩媚,或仙气飘飘……但今天这身装扮却是最得她心意,朴素邻家女,要是她的生活也是这样就好了。
走出化妆间的时候,外面正在准备拍摄。
顾逸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破旧长袍,头发散乱,脸上化着病态的妆容——嘴唇干裂,眼下有青影,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剧本,默念着什么。
刘峰在旁边递水,他没接。
温婉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看见她的一瞬,翻剧本的手停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愣了几秒。
她穿着粗布衣裳,编着辫子,站在晨光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脸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太清,可是眼睛很亮,犹如山间溪水一般清澈的、沉静的亮。
顾逸忽然想起原著里描写阿雨的那句话——“她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株草药,看似不起眼,但叫人安心。”
他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