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心理问题 傅承霄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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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霄看他一眼，说：“那段时间，算是我的低谷吧，生活糟上加糟，身边没有人可以慰藉，再不找点发泄的方式，就要出问题了。我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觉得挺符合自己心境的，让人看着莫名有种亲近之感，没想太多，就画了。”
林溪听着他娓娓道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小时候过得不好，高中过得更差......还和死神有亲近之感，和那种压抑悲怆的氛围有共鸣，他心里该是什么样儿的？
傅承霄忽然轻轻笑了下，问：“你不会真的要哭鼻子吧？”
林溪没有刚刚拍桌子的那股劲了，他有点后悔非逼着傅承霄说了，那种过往的陈年伤痛，有时候不是靠时间就能翻过去的。它会变成埋在脏腑里的一粒沙子，不去翻它，它只会偶尔带来闷痛感，提醒它的存在。可要是强行去翻，那就是挖开肌理、血肉模糊的代价了。
他想了想，声调像是埋在瓦罐里，闷闷的：“你又没说小时候怎么过得不好，又没说高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非去模仿那幅画，我有什么好哭的。”
傅承霄没声音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溪忽然有点慌，赶紧澄清：“我不是让你说的意思......”
“我知道。”傅承霄接道，语气一反往常的温柔，“我知道。”
说完，他伸出手，挪到林溪这边，停顿了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都过去了。我没事。”
傅承霄指腹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手背上接触的地方，有一点点痒，像是轻柔的羽毛刮过，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烫了他一下。
林溪脊背一僵，没敢动，那触感却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拍。他垂下眼，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大脑空白了一瞬，失去了所有语言。
旧冰箱的嗡嗡声似乎大了不少，在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响着，却不知能否掩盖掉人失序的心跳。
“吃好了吗？”傅承霄问。
林溪回过神，迅速扒拉完最后一口面，腮帮子鼓鼓的，嘟囔道，“吃好了。”
傅承霄顺手把他的碗筷收了过去，一起收在了外卖袋中，扔到了垃圾桶里。他走回餐桌旁：“还有精神继续干活儿吗？”
“放心吧，”林溪站起来，拍了拍胸脯，“年轻，精神好着呢。”
傅承霄看他一眼，先一步朝外走，留下轻飘飘一句话：“反复挑衅上司，早晚会被惩罚的。”
林溪憋住了笑。
他可没说傅承霄不年轻，这罪名怪不到他头上。
桌子上的活儿已经整理了差不多一半，按这个速度下去，如果能坚持一个通宵，是有希望完成的。
林溪走到长桌旁，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颈，坐下来继续干了。
整理了一会儿，他忽然看到一副很特别的画。他抬起头，敲了敲桌面：“嘿。”
傅承霄从两张座位外的地方抬起头来：“嘿？”
林溪“啧”一声：“过来。”
傅承霄站起身：“跟你掏心掏肺诉说了一番衷肠，结果连身份都没了，变成了‘嘿’。”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在林溪身边站定，他一手撑着桌面，上半身靠了过来，带来一阵暖意。灯光打在他背脊上，在林溪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独属于他的檀木香跟着漫过来，混着一点皮革和纸莎草的干燥气，轻轻缠上林溪的鼻尖。
林溪觉得自己又晃了一下神。
直到傅承霄的指尖抵在他面前的这幅画作上，问：“想说这幅画吗？”
林溪回过神，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累了的缘故，这心神一直晃啊晃的。他视线重新回到画上，说：“嗯。”
这是一副名为《产房》的画。
画面被切割成两块儿———一侧是婴儿被护士托着的逆光剪影，一侧是母亲汗湿的额发和半睁的眼，中间隔着一道手术灯的强光。
傅承霄看了一会儿，问：“这幅画怎么了？”
林溪眉头微微蹙着：“你不觉得这幅画太写实了吗？”
“写实不是一种很常见的绘画风格吗？”傅承霄问，“哪里让你不舒服了？”
林溪摸了摸下巴：“一边是生的喜悦，一边却是母亲的痛苦。我觉得画师想表达的是，喜悦是需要以痛苦为代价的。这多少有点悲观主义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会儿，才转头问：“你觉得呢？”
“画画本来就是很私人的情感，表达是，观赏也是。”傅承霄说。
林溪“啧”一声：“忽悠什么呢？说这些冠冕堂皇狗屁不通的句子。我问你觉得呢？”
傅承霄笑了笑，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你看中间那道光，像不像一把锋利的刀？”
“一个婴儿来到世界，是非常危险的。一把刀切割开了十个月的温暖和冷冰冰的真实世界。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所以一生下来就哭。”
林溪没说话，看着傅承霄，自己都没意识到眉心拧得更紧了。
傅承霄继续说：“唯一能保护他的母亲，也被刀隔在了另外一头，她没有伸出手，没有去保护那个婴儿。因为，那把刀太锋利，只要她伸手，就会被割到血淋淋。”
他自顾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沉。
这句话说得林溪心头怦怦直跳，这样的解释，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心理映照。
林溪捏了捏他的胳膊，有点担心：“你......”
“怎么了？”傅承霄笑笑，“不是在说对画的理解吗？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顺手拉过旁边一张待整理的画，说：“看看这张，你的理解应该和我也不同。”
这是一张名为《雨夜》的画。
黑蓝色调的画面上，正在下暴雨的城市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天桥边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承霄指了指画面中整齐划一的暴雨线条：“看这些线条。暴雨中的城市脏兮兮的，但这些线条把画面都冲洗了一遍，很干净......”
林溪忽然指着那个人影：“他干净吗？”
傅承霄一愣，看了一会儿，才说：“干净，他的情绪被从头到尾冲掉了，什么都不剩。”
“可是，”林溪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他站在天桥边缘，你不担心他跳下去吗？”
傅承霄扯出一个冷淡的笑：“现在不是还没跳吗？说不定，经过了这一个雨夜的洗礼，他就不想跳了呢。”
林溪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自己本来藏了一块宝玉，突然发现里头有一块黑色，还在逐渐弥漫、放大，说不定有一天，会把整块碧绿的宝玉都拖下水。他四处看了看，又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拉过来一张画。
“你看看这幅，觉得怎么样？”林溪问。
这是一副名为《早餐》的画。
晨光从老旧窗帘漏进来，照在一张斑驳的木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半块啃过的馒头，旁边趴着一只打盹的猫。
“你喜欢这幅画吗？”林溪看着傅承霄问，“你看这温暖的光线多舒服，可以照到人的心里了。”
“嗯......”傅承霄认真看着画，“是很暖，不过，你不觉得画面太满了吗？光线铺满了所有角落，没有一点留白，有点......让人透不过气。”
“傅承霄，你是不是......”林溪脱口而出想质问，却被打断了。
“行了，老在这儿评画，这半桌子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傅承霄收起后面那两张，摆回原来的位置，“加快点速度吧。”
林溪没说话了，他盯着傅承霄看了一会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在逃避，逃避去触及真正核心的问题。不是关于画，而是关于人。
可是，他想问的东西太过于私人了，他和傅承霄的关系……应该还没到那一步。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溪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整理。
但内心里，他无法去忽视，无法不去琢磨傅承霄这个人。
他年纪轻轻，在设计领域已经达成了无比杰出的成就。他的作品很犀利，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转角都很有辨识度。
过去，林溪常常认为这是一种对外界的强大掌控感，是被撕毁了、又重建的一种独特秩序，是设计师强悍无比的内核的外在表现。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傅承霄为什么要对外展现那么犀利和强悍的形象？
那些形象底下，又掩盖了什么？
“想什么呢？”傅承霄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只不过评论几幅画而已，就忽然让你伤春悲秋了？”
林溪摇了摇头：“没有。”
只不过是他自己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而已。
傅承霄继续用手肘碰他：“我今晚可是做了不少自我披露，你不该回报一点吗？”
林溪叹口气，问：“你想知道什么？”
傅承霄还真的好好想了想，然后问：“你为什么能看以晟的内部资料啊？”
林溪一愣，没想到傅承霄一上来就问个大的。
但这会儿再推脱，已经有点儿不合适，况且，他也不想瞒着他。
林溪勉强笑了笑，揭晓答案：“朱总给的。”
“猜到了。”傅承霄说，“全公司有能力调取所有内部资料的，也就是他了。”
他继续问：“朱总认识你？”
“不认识。”林溪摇摇头，“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甲乙丙丁。”
傅承霄这会儿真气笑了：“林溪啊，没你这么忽悠人的。”
林溪也笑了，他停了一会儿，才说：“是一个和朱总有些交情的人帮我去要的。”
“谁啊？和朱总有交情的......是业内的大拿？和你什么关系？是学校里的老师吗？”
“不是。”林溪似乎纠结了一下，才说，“.......是我爸。”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心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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