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尽少年时》槐序小木

4、第四章：护士、导演与“黄瓜看绿豆”

　　其实，起初我只是很想家。一个人闷头准备转专业，在忙乱与盲目中跌撞。如今回望，我仍不知该如何精确描述当时的心境。有时候我觉得会很累，没有人可以帮一下，什么都怕，又必须自己去解决去面对。那种“所有人都在走大道，唯我独行小径”的韧性里，裹挟着巨大的寂寞。
　　在自习室时，有时看着春天的树枝发呆，淡淡的天空。我想起新余大街那家肯德基下面的麻辣店，那股升腾的热气仿佛穿透了北京干燥的春风，扑在脸上，让我觉得很恍惚也很幸福。在自习室看着春天的树枝发呆，望着淡淡的天空，我会突然想起新余大街肯德基楼下的那家麻辣烫，那股升腾的热气仿佛穿透了北京干燥的春风，扑在脸上，让我觉得很恍惚也很幸福。我曾在那儿和高中的伙伴们吃过很多次，那些恍惚的幸福，成了我对抗北京“无枝可依”飘零感的唯一慰藉。一个人漂泊在外的感觉，我一直没有能力消除过。在北京我还没有真正的朋友，什么时候我都会被“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的飘零感所包围，我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战胜过这种感觉。哎，说来说去，就是因为我是南方人吧。
　　那是我们交集的序曲。还有一个场景，我记得极深，是因为孙玮那一刻的表情。
　　那天好像是微积分课，我似乎需要回宿舍取什么东西。当我小跑着路过教室你旁边时，看见你正靠在椅背上，周围坐满了其他同学，我看到人群里，为你只看到了你的样子，其他人都失焦了。你轻声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我等你。”那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可你的表情竟那样严肃认真，活像是在表白什么要紧的心意。我奇怪地看了你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在当时，这不过是细碎的日常，唯有在后来翻找回忆的线索时，我才猛然惊觉，在当时根本就是很平常的一刻——原来，我的潜意识早已替我做了选择。
　　和孙玮也没有什么别的联系，也没有想过以后会有什么联系，也无所谓的呢。
　　变数出现在思修课的戏剧表演。我们一起上思修课，我们学校有一个思修的戏剧表演，是每个班都要参加的。我没有想过我会在这件事里有什么贡献，天天看着江江为了班里的剧本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听说交给了文艺委员孙玮筹划。
　　稿子定下来了，通知我说我有一个护士的角色呢。想想自己要考试应该会有所耽误吧，不过心想会很好玩的，又是班上的事，怎么也要上点心。我晚上拿到稿子看了看，没有认真看，就想我是那个台词最少的护士吧。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起来说要熟悉一下，还要排练。李凌说她也演护士。
　　我说：“你演那个台词多的，我演那个少的好不好？我不会演戏呢。” 她说：“你真粗心，台词多的那个是你，已经定了啊。” 我说：“不会啊，哪有哦。” 不过一看，确实那里称呼为“刘护士”，看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人已经选好了。但是对于让我演台词多的，我真是有点震惊，我这么笨，没啥文艺细胞的人，孙玮你确定？
　　我们八点就赶紧往宿舍外面跑，到操场门口时男生已经在外面等了，他们对着我们笑着。我记得有原瑞还有小强，孙玮你站在他们中间，穿着黑条的白外套，刚剃过头不久呢。看样子学校的理发师真是名不虚传地不怎么样啊。我看见你了，后来才知道，那个好笑的剧本竟是孙玮写的，很好笑的，就是我不明白中心是什么（—_—？）。
　　不过我可是很兴奋的呢，毕竟第一次演戏。我们围在一起，商量着谁谁谁怎么演，说什么。一阵之后我们很累地坐在草地上，我和金晓还有孙玮坐在一起。
　　我困惑地问他：“孙玮，剧本挺好笑的，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想表达的主题是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你真的看不懂？”
　　我语塞了。心想：哎呀，自己的剧本不被人理解，肯定很不好受啊。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试探着问：“是说反对腐败的吗？”
　　你说：“要怎么看都可以的，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看法。”
　　于是你起身就离开了。我想，这和没有主题有什么区别啊！但是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两页已经发黄、甚至脆弱得随时会烂掉的剧本时，我才读懂了你那时候深藏的才华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你还记得你曾经年少时写的剧本吗？
　　第二天进入了较正式的排练，李书江也过来了。排练进入正式阶段，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女主角。我算是女主角吧，可是我总是不太到位，本来演技就是很有限的嘛。我才意识到李书江是话剧团的，真的很有表演天赋呢。我就萌生退意了，我对孙玮说：“李书江很会演，是话剧团的，你怎么忘了她呢？我演得不好，你让她演吧。”
　　我忘你的回答了，好像你没有回答。后来是李书江自己说不演的，说自己事情很多，没有时间演，应该不是的。书江总是情商在线，孙玮你虽然也是情商在线，你完全知道江江的水平，但是你就是有你的坚持，好吧，你也算是以权谋私夹带私货了。
　　第二天还是在操场上呢，风很大，我们排演得差不多。
　　在操场上，孙玮开始展现他导演的才华，记得你一直在教大家怎么演，你帮吴昊纠正口气，还有设计动作，觉得你是个很会演戏的人呢。最搞笑的是，为了教我如何“撒娇”，他竟然亲自示范，那副扭扭捏捏、撒娇的样子，既好笑又出奇地好看。俨然你才是夺人心魄的“美女”^_^。我撒娇简直猛汉柔情，不要太吓人呀。我说：“你来演院长得了。” 记忆里你总是很少说话，我知道你是导演，不能演。
　　演戏还是很有趣的，我的南方口音很不准。我总是把那句“王八看绿豆”说成是“黄瓜看绿豆”，把大家笑得直不起腰。后来，记得孙玮每次提起这个梗，还在笑我啊，留下人生污点了。操场上的风沙刮过脸颊，大家笑作一团，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沉重的转专业压力、那些孤独的自习室夜晚，似乎都离我很远。
　　夜晚，我们去东区一栋练习。在晚上。练得差不多了，大家说着转专业的事情，我问他们大一转和大二转有什么区别之类的问题，还有奖学金的问题。看来我是转定了。
　　记得后来李凌也和我说过，孙玮你和李凌他们几个在一起时，他们问你为什么要叫我演那个女护士，你说：“我们班女生本来就少，拿得出去的就这么一个。”
　　我是很久后无意听李凌提到的，你可是很会得罪女生们啊！但在那一刻，我似乎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被确定的存在感——原来在你眼里，我好像和别人不一样。你那时对我的感情，就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