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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国主当真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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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进帐,前有卫引之一味盯着他,现在浮凉又是光看着不说话的样子。
沈薄拿起剪子先给浮凉剪下灯花,有些回避又有些讨好地说:“灯暗了。”
靠得太近了,灯火映照在浮凉白皙的脸上,冷暖交织更添阴鸷,犹如一只批皮的艳鬼。
沈薄紧然咽下一口气,问:“国主要继续休息吗?”
浮凉笑了,更如鬼魅:“你剪了灯花,又来问孤是不是要休息?”
沈薄无言,只能说:“我为国主将外裳拿来?”
浮凉没拒绝,沈薄便一溜烟儿去了。期间浮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哪怕他迎上浮凉的目光也是如此。
“国主当真喜欢我这张脸?”
浮凉轻笑一声,这才移开目光。沈薄直觉这审视中绝非好意,所以再不敢开口多说半个字。
“你和沈咲有七八分相似。”
“是。”
“看着却迥然不同。”
“是。”沈薄咬了咬下唇,刻意换了称呼:“我和沈咲差了年岁,纵使相似也从未被人认错。”
“小时候身量相差,到你如今的岁数,应该和沈咲差不多了。”浮凉说:“见过沈咲的人不多,见过你的人更少。”
沈薄一头雾水,只能暗中提醒浮凉:“沈咲已经死了。”
浮凉烧掉密信,声音泠泠于融融烟雾中:“消息还没有传出日照城。”
沈薄此刻开始在意浮凉手中的密信了,但理智勒住身体死死动弹不得,尽量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我离开日照城后,再没有收到过日照城的消息。”
“那你就知道沈咲一定死了?”
沈薄忍住心头动荡,说:“我虽未亲见,但兄长已有死志,宋兆也不会留他。”
“既无定论,为何不留一丝希望?”
沈薄的眼睛亮了一瞬,也只有一瞬。很快暗淡下去:“既无万一,徒增烦恼。”
浮凉没再说了。
沈薄还是没有忍住,轻声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兄长入土为安。”
“沈咲是你兄长,那是自然。”浮凉说:“算算日子,待孤回了聊国,就该有消息了。”
沈薄自日照城来到此处,快马加鞭跑了好几天,若是从日照城到聊国内宫,只怕时间更久些。浮凉自不会在意沈薄和江皋的约定,只是精力放在此处,便难以腾出手来处置日照城的事情。
浮凉提及回国,战事将止。
沈薄内心不信浮凉求娶非宁会一路顺遂,但日照城犹如悬于头顶的一把利剑,又在此刻诱惑了起来。
哪怕是浮凉刻意为之也顾不得了,沈薄问:“何时?”
“至多三五日。”
浮凉回的短促,是不愿多说之意,沈薄心里有许多疑问,原本想着硬着头皮问一问也无妨,现在倒是真的不好开口了。
那浮凉找自己干嘛?
浮凉的习惯是在大帐中留一丝风口,但仍然抵不过帐中于夜色深沉之中沾染的厚重气息,密信烧尽的味道散的很慢,沈薄没话找话:“需要把味道散一散吗?”
浮凉拒绝了。
浮凉的声音很慢,目光始终停留在沈薄的脸上——就算是喜欢沈薄的脸……沈薄刹那间明白过来浮凉刚刚提及沈咲的意思,他怎么会觉得浮凉喜欢一张和沈咲极度相似的脸。
浮凉的目光里没有眷恋,一直在看,无非是在斟酌。
沈薄如醍醐灌顶,却半点摸不到浮凉的意思,只能发问:“国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沈薄此刻能想到的,至多至惨至无言无非是浮凉厌恶沈咲,需要毁去他的脸。
但是浮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也就此下定了决心:“你既说孤喜欢你的脸,那就为孤好好保养你的脸吧。”
“……”
沈薄不能说我不会,只能问:“国主需要我如何保养?”
就算是浮凉要他扮女子,他也认了。
但是浮凉又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沈薄硬着头皮说:“什么都不做,只怕……”
“吃好睡好。”浮凉看着他,再加一句:“穿好,自然惊艳众生。”
沈薄实在无法,但还是回答:“审美有异,我试试。”
浮凉笑了一声,只一声,再看沈薄,便如同被沈薄逗笑一般。浮凉说:“孤养着你,只需要你漂亮。”
沈薄无言,只道浮凉不需要自己陪睡,养在身边确无益处,当做个漂亮玩意儿,看来赏心悦目,也算是不白吃白喝了。
沈薄干脆说:“是我的荣幸。”
浮凉又笑了。
沈薄被他笑的总归不那么舒服,说:“且不说国主坐拥聊国,就说国主对镜自照,世上也难有匹敌。能入国主的眼,实在是三生有幸。”
浮凉焉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轻轻一问:“沈氏往前数三代,会更好看吗?”
沈薄没法回答。
浮凉又问:“你觉得孤好看?那在你眼中,孤与你谁更好看?”
沈薄说:“国主乃一国之主,岂能屈尊比较?”
浮凉说:“日日品评孤的容貌做的,让你比一比又不得,你胆子虽大,但也只有那么一点。”
沈薄立刻认错:“我是真心,但无心之失,请国主责罚。”
浮凉看着他,刻意慢条斯理地说:“伤了你的脸,孤自然是舍不得,但你自知失言,便为孤做一方砚台吧。”
沈薄跪下,膝行过去,以双手为浮凉举奉砚台。
沈薄幼时在书房中受过夫子类似的责罚,只不过是对着沈氏前人举着书卷,膝下也垫着蒲团。
浮凉罚他,不算重,但真真切切,意在令他明白君臣之分。
这是沈薄第一次在浮凉手下受罚,证明他和浮凉的对话尺度,只能到这里。
浮凉问:“沈咲知道你有这么多心思吗?”
沈薄答:“不过是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愿意看一看,想一想,无甚别的意思。”
浮凉说:“你比沈咲知进退。”
沈薄刚要说国主谬赞,浮凉紧接着来了下一句:“但就如你所言,心思浮动的太多,进退也只是知进退。”
沈薄是真的不明白,便说:“为臣者,知进退还要如何?”
浮凉的笔在沈薄所奉的砚台上沾墨,所说的话就像随着毛笔的力度震颤进沈薄的心理,却只是浅浅的一句:
“你既不懂为君,更不懂为臣。”
浮凉没有让他跪很久,沈薄起身,看见浮凉所书,是一个很大的璧字。
沈薄仍在惶惑之中,心道我做不了日照城的君主,也不配做你浮凉的臣子,那就真的妥妥当当地做一只花瓶,亦或是小猫小狗,给浮凉逗趣的玩意儿?
浮凉指向如此,看似康庄坦途,但沈薄心中惴惴更重,尤其是看到这个璧字。
璧者,美玉,难道还会是浮凉写来赞他的?
沈薄说:“是非宁。”
不是问句。
浮凉说:“是,也不是。”
沈薄政事听得不多,各类传闻倒是听了一些:“国主想要传国璧玺?”
在浮凉回答之前,沈薄又想到了一点:“非宁公主会将传国璧玺带到聊国吗?”
浮凉笑了,说:“那不就等同于承认传国璧玺确为叶国私藏?况且非宁外嫁,叶国如何舍得?”
沈薄迟疑了,大帐中烟味散尽,留出的缝隙似浮凉的一片衣角,影影绰绰的心思。沈薄问:“国主真的想娶非宁?”
浮凉说:“孤想要非宁,只能娶她。”
这话浮凉已说过类似的,沈薄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于实际似乎并无区别——说是不想娶,总归还是要娶的。
浮凉娶了非宁,并非没有好处的事情,相反,还很有益处。自周天子分封诸侯而起,各国之间的姻亲并不罕见,乱世之后,更不乏强国向弱国嫁女以行吞并之事的例子。
如果浮凉有这方面的心思的话。
沈薄很难说不,但叶国国主逢奢之下,非宁尚有三位兄弟,倒是浮凉自身,他尚未大婚,没有兄弟,应当也没有子嗣。
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一双佳人,浮凉不那么愿意娶非宁,难道是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占据先机却被叶国占了便宜?
这倒是很有趣。
不过如今四国之中,国力虽有参差,大概以月国为首,聊国第二,叶国第三,平国第四,但这差距并不显见,恰如十余年之前,聊国国主浮游在位时,聊国一度被认为是四国之末,翻覆不过顷刻。
多的是谁也难奈何谁的事情。
沈薄心思转了几个来回,兀自盘算不休,虽然算不明白,但已觉得叶国将非宁嫁给浮凉并非一开始预料的亏本买卖。对浮凉的笃定,沈薄倒是有了几分赞同,便说:“国主想要,必然得到。余下的,不过是形式罢了。”
“你说得对。”浮凉似笑非笑,无甚温度:“不过是形式而已。”
三日后,聊国国主浮凉与叶国国主逢奢共同发布文书,双方止戈,并结姻亲。
流言跑得飞快,营地内早已传遍,只是和沈薄想的截然不同:都说非宁六年前便对浮凉芳心暗许,虽是请战不休,但既然和谈是大势所趋,便以自身为条件,无论如何想要嫁给浮凉。
外界唯一可证的是非宁的陪嫁,的确惊掉天下的下巴:
叶国非宁公主,携玉璧无双,并黄金万两,珍宝无数,三城疆域嫁与聊国国主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