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浮凉赤身跨 ...
-
战地洗澡不容易,安详立刻动了起来,沈薄一下子没跟上,帐中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浮凉笑了一声,说:“你留下也是应当,替孤更衣。”
他故意的!
沈薄不做声,一味低着头,心里却开始怨愤宋兆的毒计,以至于两个人虽然没发生什么,却总还是膈应地慌,尤其浮凉还老拿这个来作弄他。
浮凉攥住他发冷的手指,按向自己胸膛,沈薄硬生生受了,只觉得热度实在惊人。
“就这点能耐?你昨夜抱住孤的靴子时的勇气呢?”
不仅爱作弄人,还很记仇。
沈薄无言,因着浮凉的动作才不能反客为主:“薄愿自荐枕席,此心依旧。”
“孤不会纳你。”浮凉赤身跨入水中,头也不回地说:“你今日不好看,况且,孤不日就要迎娶叶国公主。”
沈薄完全怔住了,安详在一旁于心不忍,给他递了好几个眼色。
浮凉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说:“他这瘫脸之症莫非还会传染,传到你这儿就成了眼睛抽搐,不能自已了?”
安详立刻僵住,沈薄也不敢动。浮凉冲安详摆了摆手,不想要无关的侍奉。沈薄跟着往外走,浮凉却说:“孤让他走,何时要你走了?”
沈薄整个人颤了颤,安详三步并作两步遁走无形。
大帐之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沈薄咬着下唇说:“我怕做的不好。”
浮凉嗤笑:“孤还没有说明白吗?”
沈薄转移话题,说:“薄略通按摩之术,国主可要试一试?”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
浮凉坐在木桶中,沈薄站在他背后,不见面,沈薄的不安就少一点。沈薄已经深刻感受到,浮凉的种种恶名绝非空穴来风,他虽没有长出一副青面獠牙,却实在心思难测,和他相处,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
浮凉问:“你平日说话便如此文绉绉吗,一口一个薄?”
沈薄心道你还不是一口一个孤,可转念一想,谁叫浮凉是国主。别说浮凉了,就沈咲当了城主,也是一口一个孤,他习惯了父主的年长之貌,看沈咲自称孤,只觉得老气横秋,再看浮凉,得了,原来年轻人也能相配。
沈薄认真回答:“我未及弱冠,无字无号。就算过了弱冠,日照城也不看重这个。”
浮凉微合着眼,说:“这样一个问题,也值得生出许多戾气?”
沈薄一半装傻一半试探:“是我手重了?”
浮凉反抬了手,湿漉漉地带起来都是水,沈薄以为他要来抓自己手腕,连忙退后一步,说:“有什么不妥,国主下令就可以了。”
“孤名凉,你名薄,或许真的有缘,难怪别人起了心思。”浮凉似笑非笑:“孤留你在身边侍奉,你勿要辜负。”
杀机已过,这是容人之言,可是凉薄不是什么好词。
“我会好好学。”沈薄谨慎地问:“国主需要为我改名避讳吗?”
“你是独一无二的日照城沈氏二公子,孤容得下你,也容得下你的名字。”浮凉说完停顿一刻,继续说:“你好好说话,比自称薄的时候可爱的多。”
絮絮说了半天,落点又到了名字上,好似画了一个圈,渐深渐浅后回到了原点。沈薄有一点讨好的意思,说:“国主若不嫌弃,可以叫我阿骛。”
浮凉不置可否。
骤然的安静,沈薄意识到的时候便有些无所适从:“水凉了,我叫安大人进来加水。”
毛巾皂荚都在一旁,还没有开始用,浮凉一味泡着,闻言只说:“你出去便不用进来了。”
沈薄定住脚步,回神对上浮凉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似空无一物。
沈薄喉头耸动,脑子里天人交战,和浮凉的散漫形成鲜明的对比,又因此情此景,横生怪异。
沈薄走到边上,手持毛巾皂荚,只把自己当个工具:“任凭国主差遣。”
“主上无令,臣下不动。”浮凉说:“你学的倒快。”
沈薄没辙,只好直抒胸臆:“我……能不能向国主求个恩典?”
浮凉说:“那个侍卫没走,你有能耐留住他,孤会替你打点好一切。”
沈薄浑身一震,只觉得这人莫不是属狐狸的,人心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之境,岂不可怕?
他又想起沈咲了。
沈薄赶紧低头,谢恩之词还没出口,又听得浮凉说:“把心思掩一掩,你腹诽孤的话,都快砸孤脸上了。”
这下沈薄哪里还有什么谢恩之词,浮凉无意追究,他转头就跑了。
安详就在帐外守着,热水早就准备好了,沈薄猛一扶额,安详还以为他要晕,连忙扶住了:“你累成这样?”
这话颇有歧义,尤其方才只有沈薄和浮凉两个人在帐中,沈薄的袖子还带了水,可他抓着安详,却无意从安详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错乱的心神。
安详不明就里,还去摸他额头:“你这孩子,发烧了?”
安详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薄往来时的方向走,在营地帐篷之间,马车孤零零的。江皋当真在那里,等着他,一瞬不瞬地。
沈薄被他看的不太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拉起领子,才意识到:“你也知道?”
江皋避而不谈,只说:“聊国国主没有碰你。”
所以沈薄活着归来,令江皋困惑。
沈薄想起昨夜临去前江皋说的话,江皋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一些,他无意之间做了一件比预料中更划算的买卖,还来不及高兴一点,就看见江皋要走。
“你不是为了等我吗,我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走?”沈薄连忙拦住他:“我活下来了,你也会活下来的。”
“只要你跟着我。”
“聊国国主已经应允保你一命。”沈薄说:“我活着就是证明,我不会骗你。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江皋这才停住,片刻之后,他问:“为什么?”
江皋虽然想要相信沈薄,但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国主不愿受人胁迫。”沈薄只好说:“国主留我在身边,你可以当做一切已经发生。”
江皋:“……”
活着的渴望在引诱江皋,与其说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如说他屈服于渴望。
沈薄心中无奈,却还有一事牵挂:“你能从我脸上看到什么?”
江皋还以为他脸上受了伤,凑近了才发现沈薄的脸几乎是一夜苍老了不少:“你需要休息。”
“这不是我想问的东西。”
“……戾气。”江皋本不想说的:“你来时不是这样的。”
“在我的脸上?”
“在你的那句话里。”
沈薄仍不甘心:“那我的脸上有什么?你是百里挑一的侍卫,你肯定能看出来的!”
“疲倦,挣扎……”江皋看起来不愿意说,只是迫于无奈:“还有杀机。”
沈薄脚下一软差点就要站不住。
江皋也看出来了,浮凉没有说错,是真的存在。
沈薄喃喃自语:“杀人?我能杀谁?”
他长到十六岁,连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以为杀机戾气只是一瞬之间,哪知出现过后就如印记般长久不消。
真是糟糕。
“你没有发现你都要摔了吗?”江皋拉着他:“你需要休息,或者,我让你休息!”
沈薄抓住他手臂,脑子已经什么都不愿想了。
沈薄醒来的时候那股子疯劲儿散了很多,躺在熟悉的车厢里。江皋守在他身边,问:“你好些了吗,刚刚国主身边的安大人还来给你送了一碗牛乳。”
安详是为他来的,浮凉言出必行,心思缜密,让沈薄警惕之余又心生敬佩。
沈薄想要起身,一动就感觉到肩膀处针扎般的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还真打啊?”
“只用了三分力,让你好睡些。”
“……”沈薄心道三分力我也受不起,何况为何又打他受伤的那一侧:“这一睡,到什么时候了?”
“快五个时辰。不急。”江皋说:“安大人说,给你排班在明天,和他一起。”
午饭过了,晚饭还没到,沈薄眼睛一瞟,江皋就把牛乳端上来了:“冰块化了有些时候,但应该还没坏。这是聊国国主的份例。”
沈薄的确是饿了,端起碗就一饮而尽,凉意还没散尽,在傍晚喝着自有一番舒服。
江皋说:“我再为你找点吃的来。”
若无沈薄,江皋此刻只能回程,以宋兆对那两个人的手腕,多半不会留他性命。江皋还想活着,所以才会留下。无怪乎江皋一早盯着他脖颈处看,浮凉收了他,恩赏才顺理成章,如今无功受禄,真当浮凉是什么大善人了。
江皋端着些糕点回来,说:“战地供给应时,现在不是饭点,这是聊国国主特意吩咐留给你的。”
好似还在日照城,金尊玉贵的二公子。
沈薄只得笑了一声,对糕点已不大提的起食欲。眼下江皋最重要,沈薄邀他坐近,问:“你不是为了自身性命轻易转换立场的人,你活着,牵绊为何?”
江皋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幼时被宋氏家仆所救,后被选为侍卫,宋氏于我有大恩,我无以为报,但我还有一妹,天生腿疾,宋氏没有收她,这些年全靠我暗中救济,我……”
江皋一人死不足惜,可他死了,他妹妹也没法活了。
沈薄猜到大概有诸如此类的原因,问:“宋氏不知道这件事?”
江皋摇头:“我被宋氏收养那会儿,她正巧染了风寒,都以为挺不过去了,我是从乱葬岗里把她扒回来的。”
宋氏若知,绝不会派江皋前来,沈薄看着江皋,说:“你这些年藏得好,否则宋氏必不容你兄妹二人。”
运气看似站在了沈薄这一边。沈薄摊手向他,掌心是一串袖珍小马金链:“国主会假装留下你,宋氏不敢多言。你活着不能没钱,这个你拿去。”
他小字阿骛,是小马奔驰之意,这串金链子是自幼戴在手边的。沈薄笑了一下:“你劈晕我的时候要是搜了我身,它早就是你的了。你不是贪慕利益的人,你可以不要,但你妹妹不行。拿着钱,把你妹妹带到身边。”
江皋接了,问:“我妹妹还在日照城。二公子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