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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浮凉的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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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见聊国列祖列宗都没有见非宁这般紧张,真是奇了怪了。
浮凉以君臣之礼迎见公主,是以聊国朝臣都在,分两列利于阶下,而浮凉独站高台,禁卫、暗卫穿列,护卫无形。
沈薄只能在高台之侧,却是离浮凉最近的位置。
本该是安详的位置,如今给了沈薄,沈薄只当自己亦是内侍一员,既然替了安详,还是尽力做好一个内侍的本分。
幸好安详稳当,各项流程已经安排妥当,沈薄站在这里看似统领事务以防意外,实则只是站着。
只是穿着实在醒目,亦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很长很长的鼓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乐声在鼓声之后连贯而起,恢弘辽阔,昭示着有人自玉台下步步而来。
公主到了。
聊国玉台之下长阶三百级,长阶两侧百官垂首,若非公主此时此地身着嫁衣,实则可算是一个荣耀至极完美无憾的场景。
沈薄忍不住偷看浮凉,浮凉的笑意很淡,几乎没有,就更显得他面色冷淡,沉寂得可怕。
沈薄再度想起浮凉言说非宁的话,非宁是女子,所以只能娶她,大约非宁亦觉得普天之下没有比浮凉更好的人选,所以嫁给了他。
本该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关系,却如眼前高台,台下长阶,尽是一些美丽尊贵却没有生气的东西。
沈薄想象中的婚礼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薄母亲早逝,沈杰自有内宠,但在沈薄零星的记忆里,父母的关系仍然算得上和睦。沈咲不曾大婚,但刚刚长成时亦曾言说,即便看中门第,也要在门第相符的女子之中挑个最喜欢的。
所求的不多,但总归有一点点,即使一点点不能长久,仍是存在过。
浮凉和非宁的婚礼完全颠覆了沈薄的认知,在这庄严肃穆的礼乐之声中,万事如常,天地照旧,好似多思多虑的只有沈薄一人。
等得太久了,浮凉目光扫过,沈薄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嗤笑。
很轻的,但在沈薄和浮凉之间,清晰异常。
沈薄无意识地看过浮凉,又往台下看。
沈薄曾觉得非宁多少有些可怜,但这同情在三百级长阶间被冲淡了很多,及至非宁拾级而来,真正出现在沈薄眼中的一刻——
沈薄竟然感受到一种失望。
凡人所见,首当其冲的便是容貌,而沈薄不过是凡人中的一员。
传闻中的叶国之璧,或许竟算不得一位真正的美人。
沈薄所见容貌最盛者,沈咲和浮凉难分伯仲,沈咲昳丽,浮凉孤峭,令人见之难忘,非宁则寡淡的多,就像她所钟爱的长春花,细花细叶细无形。
沈薄自觉不该以貌取人,但非宁偏偏嫁给浮凉。
沈薄此刻应该礼迎公主,但浮凉笑了一声,目光流转,是不让沈薄动身的意思。
这时候,非宁看到了沈薄,一时之间的四目相对。
非宁没有过人容貌,一双眼睛却很有意思,沈薄说不上来,只本能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浮凉又笑了。
沈薄仍在想非宁的目光,比之浮凉目光如冰如刃,几乎锋利的令人无所遁形,非宁的目光柔和得多,只是这柔和如缝中窥花,层层叠叠都是绿叶,而花意琐碎,还看不真切。
非宁执掌叶国内宫,一面亲和,一面内敛。
沈薄再看非宁,便觉得这寡淡的容貌也成了一副最好的面具,藏住公主丝丝缕缕的复杂心思。
“叶国公主非宁,拜见聊国国主。”
话虽如此,非宁既未向浮凉行君臣之礼,也没有行夫妻之礼,只是将手中一对玉璧奉上以示交好。浮凉单手掀开承载玉璧的木盒,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说:
“这便是叶国之璧吗?叶国璧贵,不及倾国美人。”
叶国之璧,倾国美人,都是非宁流传在外的美称。
但浮凉意有所指,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非宁看向浮凉,眼中仍是虚虚浮浮,不见真意。
“叶国之璧在此。”非宁问:“倾国美人为谁?”
“公主以为呢?”
非宁声调仍平,说:“大约在国主心中。”
“怎知不在眼前?”
非宁仿佛还是在笑的:“在眼前吗?国主心之所向,或可一观。”
浮凉侧目而来,在沈薄意识中几化作一道闪电,森森然的白光轰然炸开。
“今日孤已带他祭拜先人。”
数月的温和以待,仿佛荣宠不衰,皆为今日。
浮凉不想以非宁为国后,拉沈薄做了个荒诞的筏子。
沈薄如坠冰窟,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该说浮凉物尽其用,还是说他闲情逸致有多,绕了一个大圈子,竟然只为做成这样一件小事?
沈薄何德何能。
非宁再度看他,目光很淡:“你很像一个人。”
沈薄头脚冰凉,但此刻脑袋清醒,知道这是非宁的反击——如果当众戳穿了沈薄的身份,不仅称了宋兆当初的毒计,还会让沈薄立刻成为万众唾弃的对象。
做娈宠是一回事,做娈宠堂而皇之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刻恐惧压过了寒意,沈薄的脑袋嗡嗡地疼。
浮凉终于开口:“公主觉得阿骛像谁?”
就像注入虚无中的一缕空气,沈薄再度获得了呼吸的权利。
沈薄对浮凉自是有怨,可这一刻死里逃生的余幸盖过了一切,沈薄看着浮凉,难免心思浮动——
他依靠浮凉,浮凉利用他,但还是保下他。
竟有一丝浮凉并非无情的错觉。
沈薄心知是错觉,便更清楚浮凉实乃无情之人。
浮凉算计颇多,沈薄不知道他这句看似回护的话,是一时手下留情,还是针对非宁的又一次挑衅。
“想不起来了。”非宁重拿轻放,笑意渐起:“原来是阿骛。”
浮凉亦笑:“就是阿骛。”
沈薄至此才算真的逃过一劫,偏又开始觉得遗憾。
非宁竟然半点不怒!忍一时之辱,便可知此人心性坚韧,看她和浮凉话中有话,你来我往……
还真算是一对好男女。
说话不过片刻,浮凉领着非宁进殿。所有人之亲见,浮凉不曾给非宁戴冠,那便不算国后之礼,但非宁既来,名分迟迟不定,谁又敢真的开口去问一问?
殿中,浮凉与非宁同案,他们坐着,沈薄站着。
乐声重重,人影叠叠,沈薄只觉得灵魂被迟来的刀锋劈开了两半,连身形都无法控制,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安详在暗处偷偷叫他。
沈薄强打起力气,便觉得身体的虚浮更严重了。安详紧紧攥住他的手:“这样凉?”
安详不知台上事,沈薄艰难开口:“……我已是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什么胡话!”安详立即喝止,但沈薄的逃脱之意太明显了,安详拉住他,千万警醒:“勿要再动多余念头。再艰难,挺过今日便好。”
沈薄由此得了一丝丝安慰,似乎也生出了多一丝丝的力量。
善意,过去安详善待于他,沈薄虽不愿多事,但有稳当把握之后还是在礼书之事上给予一分暗示,如今安详亦回馈他。
只要一点点。
沈薄所求从来不多,亦很懂得满足,偏偏到今日,才知道一点点仍是很难的,无论在哪种方面。
实在是荒唐。
沈薄去而复返,浮凉的眼睛已经在等着了,沈薄劫后余生累极倦极,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所以干脆什么表情都不做。
浮凉注目一刻,是非宁先开的口:“是在外面受风了吗?”
比之浮凉,沈薄更不愿面对非宁。他是浮凉折辱非宁的工具,这不是沈薄的本意,但非宁安然受之,还和浮凉言笑晏晏,性情能力都超脱常人,亦令沈薄不安。
恰如此刻,好似沈薄是一件工具,浮凉丢过去,非宁再丢过来。
沈薄自己答了:“有劳公主挂心,无事。”
非宁冲浮凉笑,即便不是一国之母,也很有一国之母的风度:“国主心里惦念,何不邀来同坐?”
浮凉已经收回目光,颇为冷淡地说:“这不合规矩。”
浮凉言说不合规矩,非宁立刻笑了。她笑的很浅显,在明显有一些别的意思之间又刻意显得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冲沈薄招手,言辞如春风和煦:“今日辛苦,来我这儿吧。”
沈薄想起春天的柳枝,细碎的刀叶。
浮凉说:“大宴当前,朝臣尽在,公主怎的如此挂念一个内侍?”
非宁笑道:“既然是国主心悦之人,当然不止是一个内侍。”
浮凉咬重了字音:“美人而已,算不得心悦之人。”
“国主好眼光。”非宁说着却往沈薄这边看:“日后必定齐聚天下美人。”
浮凉似笑似叹:“美人,要那么多干嘛?”
非宁如同无意:“也是。阿骛之美,天下罕见,正可以合上当年巫山尽狼花美人的预言。”
浮凉一刻之后方笑:“术士之词,怎当得真?”
非宁轻笑:“不过闲谈罢了。”
浮凉又说:“预言不止狼花美人。”
“巫山尽在聊国所做的预言,国主自然最清楚。”非宁顿了顿,才说:“听闻巫山尽这则预言是在聊国内宫做出的,可知真假?”
浮凉笑无痕迹,问:“公主关心内宫事,果然是管理内宫习惯了。”
非宁坦然道:“我自是管理的很好的。”
“举世皆知。”浮梁的指尖搭在案上,轻声说:“孤自是无碍,可是若要管理聊国内宫,还有一关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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