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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归府初见 使团启程 ...

  •   四、归府初见
      回到王府时,人已经在偏厅内等候。
      管家躬身迎上来,压低声音回禀:“殿下,太子府派人送来了两位侍卫,说是专供殿下差遣,已候了有些时候了。”
      萧长宁“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慢悠悠踱进偏厅。
      厅内光线柔和,两人一身统一的玄色劲装,垂首而立,身姿挺拔得像两杆枪。
      萧长宁先看向左侧那人。
      那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首——一张圆润讨喜的脸,眼型清亮,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透着机灵与朝气。还真是模样周正俊朗,鲜活又明朗,像春日枝头第一只叫出声的雀儿。
      一见萧长宁看他,那人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声音清亮:
      “属下木昭,见过王爷!”
      萧长宁微微颔首,目光缓缓移向右侧。
      另一人始终垂着眼。
      长睫浓密如羽,静静覆着,遮住底下眉眼。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株立在暗处、不染尘埃的竹。萧长宁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弧度清隽,肤色比寻常男子苍白些,衬得鼻梁愈发细挺,唇形浅淡,抿着一丝弧度。
      是一张清绝出尘、皎皎如月的脸。
      清冷,疏淡,像深夜里化不开的月色。
      听见木昭的声音,他才缓缓抬眼。
      那双眼眸极黑,黑得像深井,望进去看不见底。他看向萧长宁,目光平静无波,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声音轻、淡、低,几乎没有起伏,像风拂过竹叶:
      “属下……木樨。”
      无姓,无名,只有一个被赐予的字。
      萧长宁心头微动。
      他瞬间了然。这两人,都是从太子那所名为孤儿院、实为死士营的地方养出来的人。无父无母,无家无归,从小被训练成刀,被当作礼物,随意赠送,随意丢弃。
      太子倒是真的“依”了他。
      一个圆脸大眼、明朗讨喜;一个清绝绝色、沉默如影。
      萧长宁摆出纨绔王爷惯有的懒散姿态,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挑选趁手的摆件:
      “行了,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他目光落回木昭那张讨喜的脸上:“木昭,你性子活络,出行后在我身前伺候,跑腿传话,一应杂事交由你。”
      木昭眼睛一亮,立刻应声:“是!属下遵命!”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赏。
      萧长宁目光再次移向右侧,落在那人垂着的长睫上。他声音放得轻了些,连自己都未察觉:
      “木樨,你话少,便跟在我身后,护卫左右。”
      木樨微微垂首,长睫又覆下来,遮住那双漆黑的眼。声音依旧轻淡,却异常清晰:
      “是,王爷。”
      一个声线明快,像暖阳。
      一个气息沉静,像寒月。
      一明一暗,一暖一冷。倒是挺搭。
      萧长宁转身向外走去。
      夜风穿堂,带着春日入夜后的料峭凉意,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这一日,竟见了这么多人——父皇、太后、太子,如今又添了这两道影子。
      这队伍,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身后,两道玄色身影沉默相随。
      萧长宁望着庭院中空荡的回廊,月色清浅,洒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层薄霜。他心底轻轻泛起一丝疲累。
      还未出行,已是满身倦意。
      ——————————
      三日后天未全亮,晨雾如纱笼罩京郊十里长亭。此处是出城要道,使团二十余人,车马虽不张扬,文书、信物与兵器却一应俱全,禁军肃立,旌旗轻展,藏着前路未卜的孤意。
      萧长宁身着素色常服,斜倚长亭石阶,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满是散漫。身后王府仆役相送,唯有平安忙得脚不沾地,将软被、点心、笔墨与伤药打包成数个包裹,恨不能将王府暖意都带去。不远处,护军校尉周凛立在禁军队列前,目光扫过平安堆得半人高的包裹,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似是嘲讽这般儿女情长,与西行的凶险格格不入。
      “殿下,软毯在车帘边,点心蜜蜡封了能存十日,药包都分好了……”
      平安絮叨着,声音发哑,眼圈泛红,强忍着泪叮嘱:“关外风烈,您少饮冷酒,遇事别逞强。”
      萧长宁垂眸,心尖微软。这孩子自小护着他,深宫之中唯有他一片赤诚,萧长宁护短真心,却从不宣之于口。
      他清楚,此行西行,戈壁黄沙、北狄刀锋皆可索命,他看淡生死,却不愿连累平安。
      平安颤抖着去牵马缰,哽咽哀求:“殿下,奴才跟您一起去,鞍前马后都愿意!”
      萧长宁抚了抚他的发顶,笑意散漫却语气坚决:“留下。”
      平安一怔,眼泪滚落:“殿下,奴才不想留下!”
      “守好王府和我的鸟,”萧长宁压低声音,藏着温柔,“若有不测,你带体己找牧叔,好好活着。”
      平安“扑通”跪倒叩首,哭声压抑:“求您别扔下奴才!”
      萧长宁拽起他,擦去他的泪,只道“听话”,转身翻身上马。
      平安抱着暖手炉僵立原地,泪无声滚落,仆役们也皆红了眼。
      副使林文渊快步上前,躬身道:“王爷,使团已就绪,请您说几句鼓舞士气。”
      使团众人肃立等候,目光齐刷刷聚在萧长宁身上。他端坐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素色常服衬得面如冠玉,眉峰利落,眼尾微挑,浅琥珀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添了几分主使的威仪,瞧着竟有几分端正气度,倒让一众禁军暗自收敛了轻视。他微微抬颌,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一阵晨风骤然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眉眼皱成一团,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方才那点端正气度瞬间碎得无影无踪,没了半分威仪。
      林文渊一时无措,众人也面面相觑。萧长宁缓过劲,耳根微红,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出发。”
      他不等回应,翻身下马钻进马车,车帘一撂隔绝了外界。
      林文渊轻叹一声,抬手示意出发。车马隆隆,长亭与平安渐渐消失在雾中。
      车厢内,萧长宁拭去唇角微尘,浅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淡然,轻笑一声。
      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死便死了,若活,还是活得痛快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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