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触碰 二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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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最后一个周末的阳光难得地慷慨，照在黑湖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细碎的金色涟漪。阳光已经不像深冬时那样只是摆设了，它落在皮肤上有了一点温度，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人愿意在户外多待一会儿。
达里安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野餐篮，星星原本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但被他弯腰捞起来放回公共休息室了——今天不适合带它，它去了只会捣乱。
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在门厅等他了，两个人今天都没穿校袍，弗雷德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衬衫的边，乔治穿着件枣红色的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的衣服是米白色的。
“你拿的什么？”弗雷德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野餐篮上。
“吃的。”他把篮子往上提了提，“你们不会以为野餐就是坐在草地上吹风吧？”
“我们当然知道是吃的，”乔治走过来，很自然地把篮子从他手里接过去，“但具体是什么？”
“到了再看。”弗雷德凑过来掀开篮子一角往里看，被达里安一巴掌拍了回去。
三个人走出城堡，沿着缓坡往黑湖的方向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一点初春特有的湿润，草地上的雪已经化干净了，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但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色。达里安走在中间，弗雷德的手指时不时蹭过他的手背，乔治的手臂偶尔碰一下他的肩膀，那些触碰短暂也许是无意导致的，但每一次都让达里安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们在黑湖边找到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条向四周伸展开去，像一个巨大的伞盖。树下的草比其他地方矮一些，大概是经常有人坐的缘故。达里安把那块深蓝色的野餐毯铺在树根旁边的草地上，乔治把篮子放在毯子中央，点点确实准备得太多了，三明治、烤鸡腿、土豆沙拉、南瓜馅饼、还有一大瓶南瓜汁，把毯子占去了大半。
“这够我们吃一天。”弗雷德吹了声口哨，在达里安旁边坐下。
“她真的很喜欢你。”乔治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每次看见你都会多塞一点。”
“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进去就翻箱倒柜。”达里安也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和奶酪的咸香在舌尖上散开。
“那是探索精神——”他们故意拖长声音道。
湖面上有几只大鱿鱼的触手探出来，在水面上晃了晃，又沉下去了。远处的禁林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不那么阴森，树冠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几只不知名的鸟从林子上空飞过，叫声被风送到湖面上，又被吹散了。他们坐在毯子上吃完了三明治，又分完了馅饼。
乔治把南瓜汁放在一旁，又从篮子里翻出一盒葡萄，青绿色的果实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摘了一颗递到达里安嘴边，手指不经意碰了一下他的下唇，动作很快，但达里安还是感觉到了那瞬间的温度。他把葡萄咬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甜得有点过分。
弗雷德从旁边探过头来，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边的葡萄汁渍，“甜吗？”
“自己不会尝？”达里安偏过头，弗雷德的脸近在咫尺，他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但他没有躲开，而是从盒子里摘了一颗，塞进弗雷德嘴里。
弗雷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甜的。”阳光落在弗雷德的红发上，把那些蓬乱的发丝照得几乎要烧起来，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弗雷德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却发现乔治正看着他，蓝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刚才在看什么？”乔治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没看什么。”达里安没有抬头，似乎对毯子上的花纹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乔治没有追问，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把手里的盒子往达里安那边推了推。他了然，又摘了一颗递过去，乔治低头把葡萄咬进嘴里，嘴唇蹭过他的指腹，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达里安把手收回来，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种触感，他把手藏在袖子下面，攥了攥拳头。
三个人坐在毯子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今天怎么不看书？”
“不想看。”
“难得。”弗雷德笑了一声，“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又不是只看书。”他有些无奈的说。
“哦？那你平时还干什么？”乔治也打趣道。
达里安想了想，“还会睡觉。”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湖边传出去很远，惊起了远处草地上几只正在觅食的鸟。然后弗雷德躺下来，脑袋枕在达里安的腿上，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用一只手挡住眼睛上方。
“你头发扎到我了。”达里安推了推他的脑袋。
“你刚才喂我葡萄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弗雷德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欠揍的调子。
“那我现在把你扔进湖里。”达里安哼哼几下，威胁他。
他仰着头，看着达里安的目光充满揶揄，“你舍不得。”
乔治眉头轻挑，也笑了一声，把头靠在达里安另一边的大腿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枕着他，一个用手挡着光，一个闭着眼睛嘴角往上弯。达里安低头看着他们，阳光落在弗雷德的手背上，落在乔治的睫毛上，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把那些空隙填得满满的。
他伸出手，在弗雷德的头发上拨了一下，把翘起来的那撮压下去，然后又摸了摸乔治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柔软的红发，从发根滑到发梢。两个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知道他们没有——弗雷德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他袖口的一颗纽扣，乔治的睫毛偶尔会颤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他没有揭穿他们，只是靠在树干上，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湖面。湖水的颜色在太阳的照射下变得清透，靠近岸边的部分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微风在水的表面荡开一圈圈极细极淡的涟漪。
他们在湖边待了快两个小时，阳光从头顶慢慢往西边移动，风也比中午凉了一些。
“走吧，该去图书馆了。”达里安拍了拍两个人的脸颊。
“你还真去图书馆啊？”弗雷德眯着眼睛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那双蓝眼睛照得透亮。
“作业没写完。”达里安无奈道，“下周就要交了，我一个单词都没写。”
“哪一门？”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魔法史。”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乔治先从达里安腿上起来，头发被压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翘在脑袋一侧。达里安伸手帮他按了按，没按下去，那几根红发固执地翘着，像一簇不服输的小火苗。
“别按了。”乔治偏了偏头，蹭了一下达里安的手掌。
“你头发像鸡窝。”达里安把手收回去。
“那你还摸。”
“那是帮你整理。”
弗雷德从旁边伸过手来，在乔治那撮翘起的头发上狠狠按了一把，力度大得乔治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现在好了。”弗雷德面无表情地说。乔治坐直身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比刚才更乱了。
野餐篮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毯子被叠成一个不太规整的长方形，塞在弗雷德胳膊底下。他们沿着湖边的路往回走，城堡的大门敞开着，有几个人正往内走，看见他们三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图书馆的门开着一条缝，平斯夫人不在门口，大概在里面巡逻。弗雷德和乔治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各自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摞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平斯夫人从不远处的书架后面探出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弗雷德朝她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但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在道歉。
三个人在桌前坐下，达里安坐在中间，弗雷德和乔治分坐两侧。他把羊皮纸摊开，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顶端写下“两次妖精叛乱动因的异同”作为标题，然后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宾斯教授上周讲的内容他当然是听了的，笔记也记了，但现在要把那些零散的信息组织成一篇文章，却不知道从何下笔。
“写不出来了？”乔治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羊皮纸，语气里带着关心。
“在构思。”达里安又把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转了转，笔尖沾了太多墨水，在羊皮纸上滴了一滴。
弗雷德在他动作前伸过手来，用魔杖轻轻点了点那滴墨水，墨水立刻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不客气。”他说。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论文上。他开始写第一段，关于十七世纪妖精与巫师之间的经济矛盾，写到一半觉得措辞不够准确，又划掉了重写。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变成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弗雷德和乔治也在写东西，但明显不是作业。弗雷德在画一张图，看起来是某种产品的结构图，箭头从各个方向指向同一个中心，标注挤在一起，有的已经被涂改了好几次。乔治则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旁边那本《强力药剂》，又继续写。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达里安写完第一段的时候转了下头，发现乔治正歪着脑袋看他，下巴搁在撑起的手上，蓝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看什么？”达里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缘。
“看你。”乔治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在达里安脸上慢慢扫过，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又落回在那双矢车菊蓝眼睛上。
达里安瞪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羊皮纸上，但脑子里那些关于妖精叛乱的论点全都散架了，拼不起来。他能感觉到乔治的视线还落在他脸上，温热的，像一小片的阳光，他盯着面前的羊皮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羽毛笔。
弗雷德抬手在达里安身后绕过掐了乔治一下，他吃痛地龇了龇牙，然后打了回去。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达里安头也不抬地说。
“我们什么都没说。”俩人一脸无辜。
“你们在背后打人。”叹了一口气，达里安觉得跟他们讲道理是浪费时间，于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继续写他的论文，写了大概三分之一，进度比预想的慢，但至少不是在原地打转了。
他又写了几行，笔尖在羊皮纸上移动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完全集中注意力，不是论文太难，而是因为旁边的两个人。弗雷德侧着身子，导致腿偶尔蹭到他的；乔治安静的在旁边翻书，但他却总是能在达里安看过去的时候恰好也在看他，好像他一直都在等那个时机。
达里安把羽毛笔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去面对弗雷德。
“你能不能坐好？”他看着弗雷德那不伦不类的坐姿，“你这样我没法写。”
“我哪里没坐好？”弗雷德故意动了动，鞋尖在他小腿轻轻擦过。
达里安抖了抖，但没有退缩，而是伸出手把弗雷德的腿拍开。“坐好。”他说。
他们愣住了，两个人同时看着达里安，好像他刚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达里安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把羽毛笔重新拿起来，继续写他的论文，他的表情很平静，耳尖却红了一点。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眉毛往上挑了挑。“你变了很多。”弗雷德说。
“没有。”达里安头也不抬。
“有。”乔治也点点头，“以前你不会这样。”
“这样是哪样？”
“主动。”两个人异口同声。
达里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点。以前他总是被动的那一个，等他们来找他，等他们先开口，等他们把手伸过来他才敢握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再等了。
“别打扰我写作业。”达里安说，把话题拉回来。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太阳又往西沉了一些，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图书馆的石墙染上一层暖色的光。平斯夫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目光在几个还坐着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离开了。
“该走了。”达里安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弗雷德和乔治也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走廊里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去霍格莫德的学生大多已经回来了，三三两两往礼堂方向走。三个人穿过人群，在门厅里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哈利三人。
“你们没去霍格莫德？”罗恩问。
“没。”弗雷德欢快的说，“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
罗恩露出一种“你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表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乔治，最后把目光落在达里安身上。达里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接受着罗恩目光的扫射。
“去图书馆？”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真的？”
“有什么问题吗？”乔治反问。
“没有。”罗恩下意识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不太正常。”
“你管你的哥哥们叫不正常？”他们伸手在罗恩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们本来就——算了。”哈利扯了扯罗恩，他识趣地住了嘴，加快脚步往礼堂方向走了。
赫敏落在后面，她看了看弗雷德又看了看乔治，然后转头看着达里安，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她在看什么？”弗雷德等赫敏走远了才开口。
“不知道。”乔治耸了耸肩。
达里安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赫敏看他们的眼神有点奇怪，她一向观察力敏锐，也许她注意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他的错觉。
“走吧，吃饭。”乔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三个人走进礼堂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埃迪正和特伦斯说着什么，看见达里安过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今天去哪了？我一整天都没看到你。”
“湖边。”达里安坐下，“然后图书馆。”
“你居然周末去图书馆。”埃迪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写了论文。”达里安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埃迪又说了几句什么，达里安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格兰芬多那边。弗雷德和乔治正坐在长桌中段，两个人和李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乔治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弗雷德在旁边点头。
晚饭后，达里安从拉文克劳长桌站起来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已经站在门厅的柱子旁边等他了。三个人没有说话，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穿过门厅往大理石楼梯的方向走。
走到拐角处，达里安停下来，往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个低年级学生的说笑声。
“怎么了？”乔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达里安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乔治比他高了不少，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费劲。他的手抓住乔治的领口，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转身要走。
乔治愣在原地，弗雷德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蓝眼睛瞪得很大，但他反应比他兄弟快，一把抓住了达里安的手腕。达里安被他拽得转过身，弗雷德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达里安站在两个人中间，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乔治终于回过神来，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下，“你偷袭我。”他说。
“才没有。”达里安嘴硬后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掩饰不住的愉悦笑声，它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被远处的风吹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