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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妒意 二……二伯 ...

  •   云渡安刚到廊上,就见几人鬼鬼祟祟的。

      不对。

      不是鬼祟——是冲着她来的。

      她常年在暴戾的嬷嬷手下讨生活,挨过的鞭子数不胜数,是以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

      这几人都是练家子,她打不过。

      果不其然,见她要跑,那几人抽出大刀,刀锋在闪着寒光,直直朝她扑来,甚是骇人。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先躲了过去。

      她闷头往走廊反方向狂奔。

      完了,长廊的尽头没有路了,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刃的寒气几乎要贴在她的后背上。

      云渡安咬了咬牙,肩膀一沉撞向门板。门闩咔嚓一声崩开。

      屋内有人。

      烛火跳了跳。

      她来不及看,来不及想,目光已经锁定了对面那扇半开的窗。

      她冲过去,单手撑住窗沿,一个用力就要往下翻。

      然后腰间骤然一紧。

      一股力道从身后卷上来,像蟒蛇缠住猎物,干脆利落地将她整个人从窗沿上拽了回去。

      云渡安重心尽失,踉跄着跌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一股药香兜头裹了下来。

      她慌乱地抬起眼,竟然是那贼子。

      不会吧,他们是一伙的?

      云渡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完了。

      禁锢着她的人看着身形清瘦,手臂却纹丝不动地扣在她腰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别闹,安分点”

      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可云渡安后背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她浑身僵住,像被捏住后颈的猫,连发抖都不敢用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快要进来了。

      算了,要死一起死吧,云渡安破罐子破摔地往他怀里缩,脸埋在他的胸口,好闻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猛嗅了几口。

      薄昭珩垂下了眼。

      怀里的小姑娘,因害怕浑身抖得不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猛闻他身上的味道。

      真可爱啊,他好像不止想挖她的眼睛了呢。

      温热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紧闭的眼皮、又碰了碰她的睫毛,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格外的促狭。

      “小姑娘的把戏,适可而止叫情趣,多了就不可爱了”

      这近乎调情的语调,让云渡安直接僵成一条死鱼,连大气都不敢喘。

      “乖点,不动你”

      “哈哈哈,六哥,可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另一道调侃的声音飘到云渡安的耳朵里,松弛的话语,貌似危机已经解除了,她悄悄的从薄昭珩的怀里探出头,想瞟一眼那人。

      却未曾想视线先着落在那人身侧的中年男子身上。

      很陌生又熟悉的一张脸,脑子却半点印象都没有。

      她一向见人脸过目不忘,怎么会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呢?

      还想再看几眼,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视线。

      “乖乖的”

      “钟离庄主,认识我六哥的”那个调侃的声音顿了顿,见人被护得严严实实的,遂玩味一笑“宠物吗?”

      中年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随即掩盖过去了。

      “未曾见过”

      就在这时,门外涌来大批人——追赶行凶者的、看热闹的、打探消息的,乱成一团。

      然后,一个赶来看热闹的人愣在了门口。

      薄明松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二……二哥?”

      他那短命的未婚妻,娇卧在他二哥怀里,他二哥,他那洁身自好的二哥,从不寻花问柳的二哥,此刻像流氓一样把人小姑娘圈在怀里。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云渡安扒拉开薄昭珩的衣袖,探出头来。

      她那风流的未婚夫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呆瓜式的愣在门口。

      真糟糕。

      现在的姿势真糟糕。

      她还没来得及抓薄明松的奸呢,自己倒先被抓了个现行。

      云渡安挣扎着想起来,那只手却半点不松,挣了两下没挣开,她犹豫的看了看薄明松,小心翼翼的开口:

      “二……二伯哥?”

      薄昭珩皱眉,二伯哥?她倒会抱大腿。

      手一松,云渡安一骨碌的就窜到了门边。

      “啧,真有意思”

      众人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人,坐在薄昭珩对面,衣着华贵,气度从容。

      最要紧的是他腰间绛黄色丝绦挂着的令牌,赫然是皇子巡行专属的。

      谁都知晓,九皇子凤寂不日便会抵达弈阳,主持喻林武试终局,能与薄二公子同席而坐的,除了他,再无旁人。

      九皇子……提前到了?而且是先来的醉生楼?

      反应快的已经扑通跪了下去。

      “恭迎九殿下,九殿下安”

      呼啦啦,门口跪倒了一片。

      凤寂摆了摆手,像是被这一屋子的人闹得兴致全无。

      “无趣,都出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兔子似的往外窜,得赶紧回去告诉老爹,九皇子提前到了,而且先到的醉生楼寻乐子。

      “姑娘,请留步”

      刚刚制伏住那几个行凶者的侍卫叫住了云渡安。

      薄明松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警惕地看着那侍卫:

      “凌觉,她确实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跟父亲商量好了的,我来年春试完就迎她过门”

      虽然他瞧不上云渡安,但是目前也没有比她更能让父亲同意的人选了,且她一介孤女,娶进来后还不是任他拿捏。

      只要她安分呆着,他可保她在婚约里平平安安的,他二哥嘛,嗜血不好女色,落他二哥手里,指不定能活几天。

      “三公子误会了”侍卫不卑不亢,“这几人貌似冲着这姑娘来的,请姑娘随我去一趟衙门,录个口供,也好早日查明幕后真凶”

      *

      包厢的木门被重新关上,无关人员都被清了出去。

      薄昭珩恹恹的靠着软榻,刚刚面上涌起的几分气色,现下都褪得干干净净的。

      “看来六哥要错失所爱了”

      凤寂托着腮,明目张胆的打量着眼前病气缠身的人。

      “没办法,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凤寂戏谑的笑容微僵,这是在暗讽他横刀夺爱吗?

      他倒差点忘了,他六哥与他的皇妃青梅竹马,有过一段情缘。

      “六哥这是在怪罪我?是灵柔她心悦于我,我不得已”

      对这件事凤寂没有半分愧疚,他的权势确实夺了凤夜的白月光,但那也是他的白月光心甘情愿的。

      “殿下多虑了”

      薄昭珩抬起眼,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甚至称得上和善。

      他端起茶杯,隔空朝凤寂举了举。

      “祝你们白头偕老。”

      凤寂紧紧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病容底下看出点别的什么。

      方才那个小姑娘,他护得那样紧。这一次,只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就借六哥吉言了”凤寂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状似惋惜地试探道,“只是今年祭祖,六哥没来,皇后娘娘和我母妃很是想念”

      今年的祭祖大典,是父皇特意让他主持安排的。

      早些年都是由六哥去的,若不是发生了那事,六哥被废,只能囚在弈阳,也轮不上他。

      “我这副身子没几天活头了,劳娘娘们记挂”

      薄昭珩掩面咳了几声,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六哥多保重身体。”

      *

      夜色渐深,弈阳城已然宵禁,长街空荡荡的,只有巡夜士卒往来走动。

      “六殿下怀里的女子,找个机会除掉”

      说话的,赫然是那厢房里中年男子,与薄昭珩见过后,他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庄主为何?”

      钟离岳望着远处的屋顶,那女人的眉目长相让他想起不好的人,宁杀错不放过。

      “钟离未雪但愿不是你”

      “大……大小姐”侍从抖了抖。

      钟离岳猛然回过头,眼神凌厉如刀,厉声呵斥。

      “什么大小姐,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说罢,一甩袖,往前走去。

      侍从连忙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出了顾虑“只是六皇子和九皇子那边……”

      “做隐晦些,人尽快除掉”

      “是,老爷”

      *

      另一边,九皇子凤寂的住所,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殿下宽心,您得陛下倚重,无论六皇子真病假病,都掀不起什么波澜”

      身后的人斟酌着措辞。

      “是吗?”

      凤寂讥诮一笑,猛灌了几口清酒,心中积怨迸发。

      这么多年了,他处处周全妥帖,群臣悦服。

      可父皇呢?始终不愿意把太子之位交给他。

      眼里就只有六哥,哪怕六哥是个残缺的人。

      酒杯被愤然摔在地上,应声裂成碎片,残酒溅了一地。

      该死的人活得好好的,着实让人心情不快。

      众人惶惶,都不敢再劝解什么。

      空气僵滞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怎么?还学不会静心?”

      来人竟是国师,他车马行得慢,现下才到弈阳,见满地残渣碎片,挥手遣退了众人。

      “沉心静气”

      凤寂见是他,也不起身,只往窗轩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知是对谁的嘲讽:

      “国师不若你再算算,我六哥还剩多少时日,省得我母妃日夜忧心”

      “六皇子命格残缺,不过三十”国师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命不过三十?”凤寂轻笑一声,那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偏过头,望向国师的目光里全是嘲弄。

      “等过几日国师再算,我六哥怕是要长命百岁了。”

      国师面色微僵。

      当年六皇子本该是死命的局,却不曾想真有那么一物,让他起死回生,可惜了那变故,只让六皇子被废弃太子之位,没能要了他的命。

      “他该死了,父皇才肯把那位置让给我吗?”

      这话像是在问国师,又像是在问自己。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的侧脸在明灭的光影里晦暗不明。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既算不出来命数,那你说说,他真喜欢那女子吗?”

      国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长街尽头,一男一女并肩而行,那女人的眉眼,让他想起一个很不好的人。

      “六皇子心性冷硬,向来不耽于女色”

      “不重要。”

      凤寂冷冷打断他,从窗边的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慢慢拉开。

      “六哥喜欢的东西,毁掉不就好了吗?”

      国师垂眸,袖中的手微微拢紧。

      “他对那女子有所图”

      “哦?”凤寂挑眉,弓弦绷紧了几分。

      “魂骨”国师点到为止。

      凤寂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手松开。

      “那再好不过了”

      箭矢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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