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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肖想 宝贝,可以 ...

  •   醉生楼西偏厅。

      再过一月便是要选花魁了,楼里的姑娘们都在加紧练着。

      厅中央临时搭了半尺高的台子,秋若、和烟并四五个姑娘正排一支群舞。

      和烟今日穿了一身桃红,在队伍最前领舞。旋身、折腰,水袖甩开,舞姿是好看的,只是每到一个该与秋若配合的节点,她就故意快了半拍,或是慢了半分,两人总是错开。

      “和烟,”教习妈妈站在一旁,皱了眉,“你要等秋若起身再落袖,她都被挡住了”

      和烟收了势,额上沁着细汗,笑得无辜:“妈妈,我觉着这处落袖更出彩。”

      秋若站在她身后,有些生气:“你快了。”

      “我快了?”和烟转过身,上下打量她,“秋若,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故意抢你风头吗?”

      其他姑娘纷纷停了动作,不敢作声。

      “不然呢?”秋若看着她,直接回怼过去。

      眼看二人就要打起来了,教习妈妈才出来劝和。

      “你们两个都歇会儿吧,半个时辰后再重新排。”

      和烟从台上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汗,目光却瞟着秋若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云渡安就是在这时端着托盘进来的,托盘上放着一壶热茶、几碟糕点。

      姑娘们三三两两坐在廊下歇息,空气里残留着脂粉和汗水的气味。

      “站住。”

      云渡安止步,垂眼候着。

      和烟走过来,没碰那茶壶,先斜眼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新来的?”

      “是。”

      她忽然伸手,指尖挑起渡安的下巴:“抬头我看看……哟,脸倒是白净,难怪敢往这里边凑,是想让谁瞧见?”

      旁边有姑娘低低笑了几声,又赶紧噤言。

      云渡安偏过脸去:“我只是送茶水的。”

      “送茶?”和烟嗤笑一声,这才伸手碰了碰壶身,指尖刚贴上便猛地缩回,“这么热,你要烫死谁啊?”

      “这是新沏的,得放……”

      “我让你说话了?”和烟声音陡然一厉,一旁的几个姑娘都吓了一跳,但也见怪不怪。

      她又拈起一块糕点掰开,眉头皱起来,“点心也干硬,怎么送的?端回去换。”

      云渡安抿住唇:“是今早厨房新蒸的”

      “我说换就换。”和烟打断她,声音拔高,“你聋了?”

      “点心重做,茶也换了,要前日薄三爷送来的那罐龙井”

      “……”

      “新蒸的点心,你说干硬”秋若走过来,步子不快,眼神却沉,“和烟,你今日是存心找茬?”

      和烟冷笑:“我教训个下人,关你什么事?”

      “下人?”秋若嗤笑一声,“你倒是威风。她不过送趟茶,你跟她摆什么主子的款?”

      “秋若,你倒是爱多管闲事。怎么,想替她出头?”

      “我看不惯你仗着有人撑腰,就到处咬人。”

      和烟脸色骤变:“你说谁咬人?”

      “谁应声说谁。”

      “你……”和烟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就要去推秋若。

      云渡安看着这架势,心下一紧,这要是闹大了,两人都得受罚。她忙上前一步,想将两人隔开:“两位姑娘,莫要……”

      谁料到,二人都在气头上,袖角一带……

      茶壶翻倒。

      滚烫的水泼出来,正浇在云渡安手背上。她闷哼一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和烟望着云渡安烫得发红的手背,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既想撇清关系,又隐隐有些怕了。

      秋若一把抓过云渡安的手腕,翻过来。那只手背上红肿刺目,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

      “你给我等着”

      恶狠狠说罢,攥紧渡安的手腕就往外走。

      *

      秋若拉着渡安一路到了后院井台边,打上一桶新水,舀起一瓢,拉过那只烫伤的手。

      凉水浇上去,渡安轻轻吸了口气。

      “你先拿着,自己冲一冲。”秋若见她疼得厉害,把瓢往她没伤的那只手里一塞,“我去拿东西,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她转身快步回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剪刀、抹布之类的东西。

      冲过一阵凉水后,秋若仔细帮她擦干水渍,旋即拧开玉罐,指尖挖了一坨温润的琥珀色药膏,小心翼翼敷在她通红起泡的手背上。

      “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她的手指微温,沾着药膏的凉意,每抹一下,就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渡安的眼泪忽然啪嗒往下掉。

      把秋若吓了一跳,手上立刻收了力,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怎么是我太用力了吗?我再轻点”

      “不、不是……”渡安哽咽着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只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原来是这样。秋若暗暗松了一口气,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心莫名就软了一截,也是个小可怜。

      “这有啥。”她重新低下头上药,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出门在外,不就得互相帮衬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秋若的手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小时候家里闹饥荒,为了养活家里人,我爹就把我卖了,我瞧着你,就像瞧着从前的我自己。”

      渡安听着她的话,一点点平静下来,眼泪却还挂在脸上。

      那么……二公子呢?

      二公子帮她,也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眶又热了。她慌忙低下头,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她哭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对不起。”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秋若只当她在说和烟,温声宽慰道,“该对不起的是和烟,是她故意找事情”

      “她仗着薄三的撑腰,这次估摸着能拿花魁,若是运气好些,等那薄三娶妻之后,再迎她进门,指不定能当个小妾,她自然就瞧不上我们醉生楼这些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

      渡安泪眼婆娑的摇摇头。

      “你为我出头了,我是不是不该去劝架,我应该站在你这边的,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秋若这才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当什么呢”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那是本能反应,怕我们闹起来受罚,是不是?”

      渡安点了点头。

      “那我怪你做什么?”秋若起身去拿帕子,顺手给她擦了擦脸,“不是你拦着,我们现在说不定都跪在院子里挨罚了。”

      她语气轻松下来。

      “所以啊,不怪你。”

      秋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这几日你都闷闷不乐的。哭得这样委屈,不止这事吧?”

      渡安沉默了许久,才讪讪开口,“薄二公子,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薄二?”

      秋若靠在井栏上,闻言想了想。

      “二公子跟薄三倒是天壤之别,他身体不太好,鲜少在人前露面,每回出来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瞧着不像个长命的人“

      “楼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她往渡安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薄三那样的最是喜新厌旧,是以和烟瞧着楼里有些姿色的姑娘都得责难上几句,就怕薄三能看上”

      说到这,秋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

      “不过能笼络住他一时,还能笼络住一世么?”

      “听说前些日子薄三去提亲了,已经定下来了,若那位薄三夫人是个厉害的,和烟的日子,怕也长不了。”

      风从井口掠上来,带着点潮气。

      渡安低着头,没敢接茬,秋若只当她是从外地过来讨生活的,并不知晓她的底细,便也没在意她的沉默。

      “不过,二公子不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往下说,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说楼里那些……客人,外面装得人模狗样,到了这贪财的、好色的、嗜酒的,总归有个口子”

      她手指在井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二公子没有,他滴水不漏,怕是庙里的和尚都没他清心寡欲……”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心性淡泊,要么便是所图甚大,总归,都不是能招惹的。”

      她说着,忽然看向渡安,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且记住,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对啊,那样的人,怎么是她能肖想的呢。

      可是她人生中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件,她想拿到手,什么方法都可以。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说。

      “我想……好好攒钱。”

      秋若侧头看她。

      “嗯?”

      “攒很多很多的,然后买一个大院子,里头的东西都是我喜欢的,里面都住着我喜欢的人”

      秋若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好,那你记得留一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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