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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礼物 嘿嘿,一件 ...

  •   月上中天,云渡安才算彻底收了工。

      小心翼翼把新鲜热乎的铜板揣进荷包里,又用手按了按,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弈阳真是个好地界,连工钱都比别处的多。

      “汪汪”

      刚跨出后院的门槛,两声轻快的犬吠从台阶下传来。

      云渡安一低头,眼睛倏地亮了。

      “阿福!”

      是之前救的那条流浪狗,正乖乖趴在台阶上,见她出来,便亲昵地摇了摇尾巴。

      云渡安心头一暖,立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包子。

      那是她原本打算留作明日早饭的

      包子还温热,她掰成两半,肉馅朝上,小心地托在掌心。

      阿福埋头就吃,舌头卷得呼哧呼哧响,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她掌心,痒得她直笑。

      真好啊,才几天就养起来,云渡安欣慰地拍拍它狗头。

      “云渡安”

      冷不丁的一声叫喊,云渡安吓得一哆嗦,连阿福也跟着抖了抖,耳朵刷地竖起来,她赶紧安抚般的拍了拍狗头。

      “凌觉?”

      老槐树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乌木马车。

      凌觉双手抱剑立在车前。她方才出来太高兴了,压根没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个人。

      云渡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上回凌觉带她去官府报了案,这许多日子过去,衙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原以为这事要不了了之了。

      凌觉没答话,只朝马车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云渡安犹豫了一瞬,还是挪步过去。走到车旁,伸手掀开车帘。

      “啊?”

      吓了一跳,车厢之内,灯火温软,薄昭珩赫然端坐着,一身月白的袍子,指间执着茶盏,神态悠然。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云渡安一时之间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称呼,是该叫二伯哥?还是叫师兄?但感觉都太亲密了。

      最终,她想了想取了个隔得远的:

      “二公子”

      薄昭珩眉毛上挑,目光从茶汤上移开,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云渡安惴惴不安,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给他上药,但今天的药都上过了啊,他不好好养着,过来找她干嘛?

      背脊贴着车厢壁,脑子里乱糟糟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像极了幼时母亲轻晃的摇篮。她白日里去学堂,晚间在醉生楼做工,人早就疲惫至极。

      眼皮越来越沉,强撑了一会儿,还是没抵过困意,脑袋一歪,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薄昭珩放下茶盏。

      她睡着时眉头仍微微蹙着,嘴角却松了下来。

      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刺猬,以为自己把刺竖得严严实实,却不知早已把最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

      “笨”

      薄昭珩幽幽盯着那张睡颜,指腹无意识地拨动腕上的念珠。

      一颗一颗,木质的触感压住心底翻涌的杀意。

      想杀的人不能杀,真糟糕。

      马车又走了不知多久,渐渐慢下来,最终停稳。

      “主子,到了”

      凌觉掀开帘子,探头进来,一眼便怔住了。

      他家这位素来清冷寡欲主子,竟像个登徒子一样一瞬不错地落在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姑娘脸上。而姑娘眉眼温顺,睡得毫无察觉。

      日光从掀开的帘子泄进去了一点,落在姑娘脸上。

      主子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凌觉吓得手一抖,帘子唰地放了回去。

      夭寿了,老铁树开花了。

      *

      日头渐渐升高。

      姗姗来迟的县令刚到衙门口,见到官府门前的景象差点吓死了。

      薄家的车马不知何时停在府衙前,一众衙役列队候在两侧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衙役眼尖见他来,悄悄上前回禀:薄家的马车,已在此等候数个时辰了。

      县令腿肚子一软,小跑到马车跟前,正要躬身见礼,凌觉已大步往前一跨,大马金刀地拦在他身前,把他挡在几步之外。

      见状县令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找麻烦便好,当即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车厢里,云渡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噩梦缠上来,画面混乱而压抑,叫她呼吸急促,胸口一阵阵发闷。

      脸颊被人轻轻拍了拍,冰冰凉凉的。

      她猛地睁开眼。

      薄昭珩的脸近在咫尺。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仰,“咚”地一声撞在车厢壁上。这一撞,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二、二公子。”

      薄昭珩收回手,捻了捻指腹,也没说什么,径直掀帘下车。

      云渡安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跟下去,一抬头,日头明晃晃悬在头顶,刺得她眯起眼。

      竟睡了这么久,学堂那边估摸要来不及了。

      仿佛看穿她心思,薄昭珩的声音从前方淡淡飘来:

      “已同师父告假,今日不必去。”

      云渡安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与她并排跟在后面的凌觉见她恹恹犯困,忍不住多瞄两眼:睡了这么久还困,难不成主子还做了别的事?

      色欲上一贯冰清玉洁的主子。

      ……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不敢想不敢想。

      *

      衙役在最前面领路。

      走着走着,两旁的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漫开一股潮湿的霉味。

      云渡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眼泪都被挤了出来,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牢房。

      想来,是幕后之人找到了,困意褪去,神思清明起来。

      到了审讯之地,是一间半敞的刑房。

      县令连忙请薄昭珩落座。

      不多时,衙役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上前,那人衣衫凌乱,头发枯槁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当人艰难抬起头,云渡安瞳孔一缩——是云晚青。

      倒不是惊讶她买凶杀人,而是她的情状实在落魄,向来嚣张跋扈的她,此刻成了阶下囚。

      云渡安默默低下了头。

      “二公子。”县令躬身回禀,“此人便是在醉生楼雇凶杀人的主使,那几名行凶者,已全部招认。”

      “昭珩哥哥!”云晚青猛地扑上前,被衙役死死按住,她凄厉哭喊,“不是我!是她陷害我!是这个贱人!”

      薄昭珩连眼皮都没抬,只说:“雇凶杀人,依律当如何?”

      县令立刻应声:“回二公子,诸谋杀人者,徒三年。”

      “三年?”

      薄昭珩似有些不满,“若是阑入皇子驻跸之所呢?”

      县令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高声道:“罪同刺驾,按律法主使者处立决或凌迟”

      “其族,”县令继续道,“轻则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重则阖族同刑。”

      云晚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云渡安听得心头发紧,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弱弱问了一句:“那个……我能问一下吗?阖族……是几族?”

      “三族”

      云渡安觉得脑子嗡了一下。

      好的,这下她也快晕过去了,她可在她三族之内。

      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个二公子,薄家貌似也快是她的一族了”

      毕竟婚约还在。

      “哦!”薄昭珩拖了个长音,侧目看她:“我记得你们尚未完婚,算不得吧”

      出息。

      云渡安:“……”

      完了。

      她这下是真慌了。

      心念意动连忙蹲到他身侧,仰头望着他,眼里波光粼粼的。

      “二公子”

      她这几日在醉生楼是学到真东西了。

      “虽然我与灼云山庄有牵扯,但应该算不得灼云山庄的人”

      薄昭珩垂下眼,看着她。

      “那师妹以为,该如何?”

      云渡安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作何应答。

      一旁的县令,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门儿清。轻的太轻,这位爷不满意,重的太重,这姑娘慌了。

      薄昭珩看不得她的窝囊样,人间事,本就该一报还一报才畅快。

      “云渡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几分,“她日日欺压你,你难道就不怨恨吗?”

      云渡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薄昭珩盯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没等到她的答案。

      他收回目光,转向县令。

      “县令大人。”

      “下官在!

      “按律,主犯徒三年,然,其于公堂之上,攀诬无辜,藐视法纪,加笞三十,即刻执行。”

      说罢,起身便走。

      明明是同样的路,明明同样是她和凌觉跟在他身后,但云渡安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在气她恨铁不成钢吧。

      看他将要登上马车,云渡安没忍住开口。

      “二公子”

      薄昭珩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我本来是怨恨的”

      云渡安站在日光里,蔫头耷脑的,看着有几分委屈。

      “但我跟她不是同一类人,她能时时怨恨我,见我过得好,她就不开心”

      她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

      “可我不是”

      “她欺负我时,我恨不得她去死,当她不在我眼前,我就想着我今日能不能吃饱,我明日能不能吃饱,我想着我能不能一日比一日好”

      不是圣母,只是怨恨一个人,算计一个人,要花费太多的力气,能量,她实在没有力气,云晚青欺辱于她,可以安稳睡个觉,反过来她却不能睡好。

      你看,有时候作恶也是需要天赋的。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蠢”

      薄昭珩冷冷吐出一个字。

      “是,我是不聪明”

      云渡安深吸了一口气,扬起脸,有些倔强。

      “总有人希望我跟他们同流合污,把我拖到跟他们一样的境地,但我偏不”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薄昭珩有些失望,本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没想到她只是个软蛋,只是个心软的蠢货。

      凌觉在旁暗暗叹气。

      他家主子是个黑心肝的阎罗,便希望别人也是。

      只是可惜了,云渡安是个好姑娘,好姑娘行走于人世间,不知道妖魔鬼怪众多,这一路恐怕多艰难。

      主子想给她锻一把刀,她觉得太血腥了,不想要。

      有菩萨心肠,却无钢铁之身,恐行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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