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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在青云观后 ...

  •   在青云观后山又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秦墨强迫三喜又吃了几口泡软的饼,自己也胡乱塞了些,补充体力。三喜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低烧未退,身体依旧虚软。
      “能走吗?”秦墨担心地问。
      “能。”三喜点头,撑着秦墨的手臂站起来,脚下还是有些不稳,但眼神很清明。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云寂指的那条隐蔽小路,继续向山下摸去。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荆棘丛生,藤蔓缠绕,秦墨用随身带的匕首开路,走得十分艰难。三喜几乎把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歇……歇会儿吧……”又走了一段,秦墨实在撑不住了,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三喜也挨着她坐下,两人都汗湿重衣。
      “我们……走多久了?”三喜喘着气问。
      “大概……一个多时辰。”秦墨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得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下山,趁夜混进镇子。”
      两人正说着,山下镇子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枪响!隔得远,声音模糊,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惊心。
      秦墨和三喜同时一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是柳七姑和顾清如那边出事了?还是胡组长的人遇到了麻烦?或者是……别的什么?
      枪声只响了几下就停了,山林重新恢复寂静,却更添不安。
      “得再快点。”秦墨咬牙站起来,伸手去拉三喜,“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这边不能停。”
      三喜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眉头紧锁:“枪声离镇子不远……他们可能……被堵在路上了。”
      “七姑有法子,清如也机灵,应该能应付。”秦墨这话说得没太多底气,但眼下只能先顾自己这边。
      两人继续赶路,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难走了。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眼看就要到山脚,已经能隐约看见山脚下蜿蜒的土路和远处镇子的轮廓。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秦墨忽然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一把将身后的三喜拉到大树后,捂住了她的嘴。
      “嘘——”秦墨用气声示意,眼神锐利地看向下方小路。
      三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沉。
      只见下方小路上,四五个穿着黑色短打、腰佩短刀的精壮汉子,正牵着两条吐着舌头的大黑狗,沿着小路来回逡巡。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不时低头看看。那两条狗似乎很烦躁,不停用鼻子嗅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是清源会的人!他们在搜山!用狗!
      秦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们身上沾了地窖的土、山洞的烟、还有陶罐的阴气,狗鼻子灵得很,被发现了绝对跑不掉!而且看那些人搜索的仔细程度,明显是得到了明确指令,在找她们!
      怎么办?退回去?来不及了,后面也可能有人包抄。硬闯?对方人多,还有狗,她们两个,一个半残一个虚弱,绝无胜算。
      秦墨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视四周。她们藏身的这片林子还算茂密,但对方有狗,迟早能闻过来。必须想办法干扰狗的嗅觉,或者……制造混乱。
      她忽然想起,柳七姑给的药草香还剩一小截,就在她皮袋里。那香味道刺鼻辛辣,或许能暂时干扰狗的嗅觉。但点燃了会有烟,也会暴露位置……
      “这边!”三喜忽然拉了拉她,指向侧后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长满了带刺灌木和藤蔓的陡坡,坡下似乎是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跳下去?”秦墨一惊,“太陡了,而且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你……”
      “没别的路了。”三喜看着她,眼神很平静,“狗快闻过来了。”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两条狗似乎嗅到了什么,开始朝她们这个方向拉扯牵绳,吠叫声也急促起来。那几个黑衣汉子立刻警觉,拔出短刀,向这边围拢。
      来不及犹豫了!
      “抱紧我!”秦墨低喝一声,从皮袋里摸出那截药草香,飞快点燃,往相反方向的草丛里一扔,然后猛地抱住三喜的腰,带着她,朝那个陡坡下一滚!
      两人抱成一团,顺着陡坡翻滚而下。荆棘刮过皮肤,碎石硌得生疼,天旋地转。三喜死死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臂护住秦墨的头,自己却不知道撞在什么地方,闷哼一声。
      好在坡不算太高,两人滚了十几圈,重重摔进坡底的浅沟里。沟里是厚厚的落叶和烂泥,虽然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但似乎没受重伤。
      几乎在她们落地的同时,坡顶传来狗的狂吠和黑衣汉子的呼喝声,手电光柱乱晃。但他们扔药草香的方向似乎也引起了注意,暂时没往坡下照。
      “咳咳……”秦墨呛了几口泥,挣扎着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三喜,“三喜?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没……没事……”三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能说话。她躺在烂泥里,左臂的绷带又松了,沾满了泥污,脸上也被刮了好几道血口子。
      秦墨顾不得自己浑身疼痛,连忙检查她的左臂,还好,伤口被烂泥糊住了,看不出具体情况,但似乎没再大量流血。她又去摸三喜的额头,还是烫。
      “得赶紧离开这里,他们会下来搜。”秦墨压低声音,忍着肋骨的疼痛,想把三喜扶起来。
      就在这时,坡顶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妈的,跑了?分头追!你们两个,带狗下去看看!其他人,跟我往那边追!”
      脚步声和狗吠声分成了两股。其中两人牵着狗,正小心翼翼地往陡坡下滑来!手电光已经开始在沟边的灌木上扫来扫去!
      沟很浅,根本藏不住人!一旦对方下来,立刻就会暴露!
      秦墨心急如焚,目光在昏暗的沟底快速搜寻。忽然,她看到沟壁靠近根部的地方,似乎有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黑洞,不大,但或许能藏人。
      “那边!”她指向那个洞口,用尽全力架起三喜,几乎是拖着她,踉跄着冲了过去。
      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个仅能容一人弯腰钻进去的小洞穴,不知是野兽废弃的巢穴还是天然石缝。洞口有股淡淡的骚臭味,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秦墨先把三喜塞进去,自己正要钻入,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从旁边抓了几把烂泥和落叶,胡乱抹在自己和三喜刚刚留下的脚印和拖痕上,然后才缩进洞里,顺手将藤蔓重新拉拢。
      洞穴很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才能勉强容纳。洞里一片漆黑,只有藤蔓缝隙透进一点点微光。浓烈的土腥味、骚臭味和彼此身上血腥、泥污、汗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她们紧紧相拥,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坡上,那两个黑衣汉子和狗已经下到了沟底。手电光在沟里来回扫射。
      “这边有痕迹!”一人喊道。
      “狗!闻闻!”
      两条大黑狗在沟里焦躁地转着圈,鼻子不停嗅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分辨气味。它们在秦墨扔药草香的相反方向和她们藏身的洞口附近来回徘徊,显然被残留的药草味和烂泥落叶干扰了。
      “妈的,这狗今天怎么回事?闻不出来了?”一个汉子骂骂咧咧。
      “肯定就在附近!分头找!你去那边草深的地方看看!”
      脚步声和手电光在洞口附近徘徊。秦墨和三喜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了。三喜的身体因为发烧和紧张,微微颤抖。秦墨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反复低喃:“别怕……我在……别怕……”
      那声音像带着魔力,竟奇迹般地让三喜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她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秦墨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搜索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是没发现什么,往更远的地方追去了。但两人依旧不敢动,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走……走了吗?”三喜用气声问。
      秦墨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翼翼地从藤蔓缝隙往外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松了口气:“好像走了。但我们不能从原路回去,他们可能留了人。”
      “那怎么办?”
      秦墨借着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狭窄的洞穴。洞穴似乎向内延伸,但很黑,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往里走看看,说不定有别的出口。”秦墨说着,从皮袋里摸出最后半截蜡烛和火柴——这是她习惯随身携带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洞穴果然向内延伸,但很狭窄,需要弯腰爬行。洞壁湿滑,长着青苔。
      “你在后面,跟着我。”秦墨将蜡烛递给三喜,自己准备先爬进去探路。
      “你的伤……”三喜拉住她。
      “皮外伤,不碍事。”秦墨对她笑了笑,尽管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有些勉强,“你抱好蜡烛,照着我。小心别碰着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进了狭窄的通道。三喜紧跟在后,一手护着蜡烛,一手还要护着吊着的左臂,行动十分不便。通道时宽时窄,有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洞顶不时有水滴落,冰冷刺骨。
      爬了大约一刻钟,就在秦墨几乎要绝望,怀疑这是个死胡同的时候,前方忽然吹来一丝带着草木清气的凉风!
      “有风!前面可能有出口!”秦墨精神一振。
      果然,又往前爬了几米,通道豁然开朗,竟然通到了一个稍大些的天然石穴。石穴一侧,有条被藤蔓完全遮掩的缝隙,凉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
      秦墨拨开藤蔓,向外望去。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星月无光。但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出这里似乎是山的另一侧,远离刚才那条小路,已经快到山脚了。下方是长满荒草的缓坡,不远处能看到农田的轮廓。
      “我们绕出来了!”秦墨惊喜地回头,对三喜说。
      三喜也松了一口气,靠着湿冷的石壁滑坐在地,累得几乎虚脱。烛光下,她脸上泥污和血痕混在一起,头发散乱,左臂的绷带松垮垮地耷拉着,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在昏黄光晕中,却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秦墨。
      秦墨也累得不行,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走回三喜身边坐下,用袖子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泥污,又检查她左臂的伤口。绷带被泥水浸透,必须重新处理了,否则感染会更严重。
      “得找个有水的地方,清洗伤口,重新包扎。”秦墨皱眉,“而且,我们得想办法弄点吃的,你的烧还没退。”
      三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秦墨同样狼狈却满是关切的脸。
      “看什么?”秦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也全是泥吧?”
      “嗯。”三喜应了一声,忽然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右手手背,轻轻蹭了蹭秦墨脸颊上的一道刮伤,那里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疼吗?”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秦墨的心猛地一软,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摇了摇头:“不疼。你没事,我就不疼。”
      三喜的指尖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抽回,低声道:“对不起……又连累你……”
      “又说傻话。”秦墨打断她,凑近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我连累你才对。如果不是我非要查苏家的事,你还在棺材铺安安生生地过你的日子,怎么会受这些罪,遇到这些危险?”
      “是我自己接的‘生意’。”三喜说,“而且……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黑松林,或者,一个人闷死在棺材铺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在秦墨心上最软的地方。秦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清晰而完整。
      “所以,我们谁也别再说谁连累谁了。”秦墨的声音也柔了下来,“是我们一起,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起,走下去。”
      三喜看着她,良久,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却让秦墨觉得,一路的艰辛和危险,都值了。
      两人在石穴里又休息了一会儿,吃了最后一点干粮。秦墨强迫三喜把大部分水喝掉,自己只润了润嗓子。然后,她们熄了蜡烛,摸黑从石缝钻了出去。
      外面夜风很冷。两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缓坡,很快找到了山脚的小路。她们不敢走大路,只沿着田埂和树林边缘,远远绕开可能有人的地方,朝着镇子西边——棺材铺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夜很黑,路很难走。但这一次,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再也没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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