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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虾饺和豉汁排骨 ...

  •   和阿顺的聊天总在下午开始,凌晨四五点结束。挂了视频,舍不得真的断开,便切换成语音,在彼此的呼吸声里入眠。

      我总对着屏幕夸他可爱,他却说我带了滤镜。

      他发来几包塑封药片,说 “一坨药要吃”—— 嗓子发炎的老毛病没好,医院开了抗生素,叮嘱他好了也要吃完。

      “可怜的宝宝,好好调整作息。” 我隔着屏幕心疼。

      他说要去洗头,我逗他,“怎么和我视频不洗?”

      他委屈巴巴:“你嫌弃我?”

      我发去表情包:“你是乖狗狗,好小狗。”

      他反驳,我软下语气:“你是宝宝。”

      他顿了顿,轻声问:“我是吗?”

      “是呀。”

      “你的吗?”

      “不然嘞。”

      前一晚他说要写开学演讲稿,我满心欢喜,惊讶香港的学校竟有这般仪式,叮嘱他好好写。

      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他裹着自卑织的谎言 —— 骨子里的不配得感,让他拼命包装自己,用一个个假象,堆出一个 “配被喜欢” 的模样。

      第二天他说要去参加开学典礼,我缠着要 OOTD,他发来穿搭照片,后缀两个字:“依舊。”

      我一眼看穿他没切换简繁体:“只有跟我聊天,才切简体?”

      “是,要迟到了。” 他匆匆补了句,又发来一张学校大门的照片,背景人潮拥挤,“今天好多人,挤死人了。”

      “第一天开学,大家都来开会吧?” 我顺着问。

      “开学好几天了。” 他答。

      心里轻轻一顿,诧异像细针,扎了一下。明明前一晚还说写演讲稿,怎么突然就开学好几天了?可我怕耽误他,也不愿用追问打破安稳,只说:“有直播吗?我想看看。”

      “没有,我唱给你听不够吗?”

      “想听你发言,能录给我吗?”

      “不可以。”

      我有些失落,还是给他打气:“好好发挥,加油。”

      没过多久,他说 “结束了”,发来学校舞鞋走廊的照片 —— 真实的画面,冲淡了我心里的疑虑。

      我转发卢广仲的《我爱你》给他,他说 “晚上唱给你听”。

      晚上我要和朋友通电话,阿顺在等待中睡着了,我让他先休息,他却说 “没关系,开视频吧”。

      我们聊了很多,我分享朋友帮我关注的港大硕士专业,交换了 IG,拿到了他的香港手机号。

      挂在心上的,还有我那个 “北京谎言”—— 该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聊得投缘,我半开玩笑编起童年:“我从小住漏雨的小木屋,下雨时要摆好多盆,水淹进来,我就坐在塑料澡盆里漂着。”

      阿顺突然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可能?我才是住漏雨的房子,现在还住。”

      我慌了:“真的吗?”

      “嗯,墙皮都泡掉了,前段时间才装修过。” 他答得平淡,我却连忙翻他之前的自拍 —— 背景里,果然有脱落的墙皮。

      “租金要九千多港币,好贵,但不用背房贷。” 他碎碎念。

      气氛有些沉,他连忙转移话题:“我给你弹琴吧,答应唱《我爱你》的。”

      “好啊,还要听《几分之几》。”

      “还没听够?” 他调侃,却还是弹了,接着是《我爱你》,“你就是想听我说‘我爱你’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还弹了陈绮贞的《鱼》和《旅行的意义》,声线依旧慵懒,却比第一次听时,多了些说不清的涩。视频里我一直趴在床边,他问 “不累吗”,我说 “最喜欢趴着和蹲着”。

      “你来香港不能蹲,会被人说没礼貌。” 他说。

      “那被人拍下来骂我怎么办?”

      “我一条条骂回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我心里,漾起圈圈暖意。我没说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切换成语音后,我跟他说以前工作的烦心事 —— 总被男上司性骚扰,说的时候带着委屈。

      他安安静静听着,末了说:“有什么事都跟我讲,我做你的小垃圾桶。” 他不擅长主动表达,却把温柔藏在倾听里。

      第二天下午,他问我在做什么,我发去雅思刷题的屏幕,又分享了橘猫的新动态,说 “要去爸妈家吃饭”。

      “爸妈也在北京?” 他问。

      “北京” 两个字像刺,我生硬地转移话题:“在多邻国打卡呢。”

      “打卡什么?”

      我发去 “呢個係乜嘢” 的截图,他笑了。

      “教我粤语呗,虾饺、豉汁排骨怎么说?”

      他发来一条条语音,耐心地教,我却总觉得舌头打蝴蝶结。

      “你讲得好好听,我怎么说不出来?”

      “‘豉汁排骨’确实难。”

      “那我原谅自己啦。”

      “原谅。” 他跟着说。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 我顺口接了句歌词。

      “在突然醒来的黑夜。” 他立刻接上。

      无厘头的呼应,像我们之间的暗号,悄悄拉近着距离。他发来 IG 截图,满满一页都是我的点赞:

      “快成你的私生饭了。还看到你其他‘bb’的留言。”

      “那是男的。”

      “哇,竞争对手不分性别?” 我调侃。

      “帅的话可以考虑。”

      他说要陪朋友去琴行,路上发来一段视频 —— 有人在路边唱小情歌,“夹成苏打绿了”。

      “音乐生未来就业方向。” 我笑他。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我突然希望走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 一起吃热乎的虾饺和豉汁排骨,一起听路边的歌,一起走过香港的街,一人一边分享着耳机。耳机线不长,我们的距离就会很近。

      我甚至能想象那个画面:他把左边的耳机递给我,问我想听什么。我说《几分之几》吧,他就笑,说还没听够?然后低头找歌,街灯刚好落在他肩上。

      可这么近的画面,我却够不着。我连自己住在哪座城市都没敢告诉他,又怎么穿过屏幕,走到那盏街灯下面?

      我如何穿越这些拥抱他呢。

      我迫切地想了解他更多,盼着有一天能坦白所有真相。

      他从不主动说自己,那我就一点点问,慢慢靠近。

      那时的我没想到,那些被隐瞒的真实,终有一天会同时刺痛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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