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恨意初始 从今天开始 ...
-
夜色已深。
元家家宅藏匿在半山腰,是一栋风格偏中式的建筑。
庭院的幽深与山下的繁华喧嚣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使在京西处于名门世家,建筑风格上元清玄也选择不张扬。
车子停在正门,管家陈妈早已等候多时。
“小姐。”
元枝把包递给身旁的佣人,“他睡了吗?”
“在书房等您呢,要不要我给您做点夜宵?不然您明天起来头会疼。”陈妈闻到了元枝身上的酒味,有些担心。
“没事,我今天喝的不多。你们去休息吧。”
陈妈作为总管家对元枝这位国外来的养女并没有任何的排斥,毕竟其他元家人常年不在国内,只有元清玄住在老宅里。
突然有一天元清玄带着元枝回到元家,要求元家上上下下的佣人都要对元枝恭敬相待,稀奇的是大家都意外元枝没有大小姐架子,跟陈妈佣人都相处得很好。
二楼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清冷跟老宅的气质一脉相承。最里间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元枝抬头,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劲。
二层有一半几乎都做成了元清玄专属的书房,不仅仅放着元清玄平常收集的藏品,还混合了各种古籍旧卷。
元清玄身穿深色唐装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听见元枝进来也没起身,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又自顾自看书。
“回来了?坐吧。”
“让您久等了。”元枝走到书桌对面坐下,身姿端正不敢松懈,在元清玄面前她始终保持该有的恭敬与分寸。
元清玄端起茶杯抿了口,“今晚的晚宴还算顺利吗?”
“顺利。认识了几个老板。”
“那就好。”元清玄点点头,“你记住,你现在是元家的大小姐,在京西没有人敢轻易动你。但也正因为如此,外出交际时也要注意分寸,别太张扬。”
“我不会给元家惹麻烦。”
元清玄闻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看向元枝。
“我不是怕你给我找麻烦,枝枝,我怕你太心急。”
元枝的目光黯淡了几分,抓着衣角的手止不住颤抖。
“我不急。”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只有她知道这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日日夜夜的煎熬、恨意,最后是执念。
元清玄看她这样也心疼,但安慰的话总是说了又说,一次又一次触动她内心的脆弱。到最后他索性也选择不提,由着元枝自己去做选择。
“工作室那边如果需要支持直接跟我说,不用客气。”
“目前不需要,我想自己先试试。”
如果事事都依赖元家,那她这样的千金小姐京西比比皆是,更加没有出头的可能。
元清玄眼底闪过赞许,“有骨气,像你的父亲。”
“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工作室呢。”
“您也早点休息。”
元枝站起来对元清玄微微躬身,说完便转身退出书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将书房的灯光隔绝在了她的身后。
她的房间在三楼西侧,因为不喜过多的装饰,所以房间色调跟工作室都是统一的黑白灰,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对元枝来说这只是她操劳了一天过后的临时居所,而非长久停留的家。
她的家早就没了,也从未把这里当成家。
洗了个澡,元枝坐在飘窗边的单人椅上,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楼下庭院那暗沉的树影。
手里攥着的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一枚紫罗兰色的玉佩吊坠。是她那年成人礼的时候,南凛拿了她的设计稿去找珠宝商定制的惊喜礼物。
她还记得那一天,爸爸跟妈妈为了让她有个完美的成年礼生日,给她办了一场巨大的生日宴会,就为了南家的小公主能够开开心心的。
元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带了无尽的恨意。
就像五年前那个晚上,躺在冰冷刺骨的树林里。
等死。
记忆没有预兆地涌上来,不是做噩梦时的残影,而是完整清晰甚至血淋淋的画面,毫无缓冲地砸进她的脑海。
五年前,入夜后的深山温度极低。
南枳的半边身子陷在泥泞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勒得她疼。
她的脸毁了。
腐蚀性液体泼上来的时候南枳被死死按在地上,视线被血和泪糊住,南枳痛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恶狠狠地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林茵夏,她名义上的妹妹。
精致的妆造和米色连衣裙都跟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深山格格不入,她的眼中尽是快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枳,就像在看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南枳,”林茵夏笑着开口,“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是京西南家小公主吗?这么脏,这么丑。”
南枳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叫声,被人强制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三个月前南凛突然被冠上莫须有的经济罪名,南氏集团的股价断崖势暴跌,资金链全部断裂,合作方陆续撤资,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退路都被堵得干干净净。
南枳被安排送出国没有任何征兆,可她没有上飞机,跑到公司楼下刚要去找爸爸就亲眼看到南凛跳楼身亡,办公室留下了一封简短的遗书。
而她的母亲在得知南凛死亡时精神崩溃,被一群医疗工作人员以妥善安置的名义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后来林景山趁虚而入,名义上收购了整个南氏旗下产业,南枳被赶出了自己的家。林茵夏自然得到了她想到的,鸠占鹊巢顶替了她的身份,享受着本属于南枳的一切。
只是林茵夏觉得还不够,南家倒台后她还抢走了南枳当时的未婚夫,陆时安。甚至为了报复南枳,把她关进精神病院里长达三个月天天找人折磨她,最终觉得折磨够了,就打算杀人灭口。
毕竟林茵夏要跟陆时安订婚了,她可不想南枳顶着这张脸让她心烦。
“南家都没了,姐姐。”林茵夏蹲下身打量南枳,伸手用指尖碰了下她溃烂的脸颊,“疼吗?”
“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南枳死死盯着林茵夏,恨不得上去抓花她这张虚伪的脸。
林茵夏倒是不在意南枳这种濒死的挣扎,慢慢站起身整理裙摆。
“从今天开始京西就没有南枳了。”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南枳虚弱到无法完整开口,声音颤抖。
她记得爸爸把林茵夏带回家的时候,南枳都因为有个妹妹特别开心,衣服,化妆品,什么都共享给林茵夏。结果她传达出去的善意却回报成刀捅回了自己身上。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好姐妹。”
“我不是你的妹妹!!”林茵夏吼着转身,声音歇斯底里,“我凭什么要活在你的光环下?凭什么任何东西好的都优先给你?”
“陆时安现在也不要你了,知道吗南枳?他现在喜欢的是我,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
“你就在这,慢慢烂掉吧。”
说完,林茵夏转身就走,身边两个保镖也跟着她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山林深处。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了。
南枳身上的疼远不及失去亲人的痛苦,意识一点点涣散,身体越来越沉。她没有办法动弹,耳边只剩下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南枳身体都快冻僵了,她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南枳艰难地睁开眼闻声看去,视线模糊间,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然后她昏死过去了。
元枝还记得自己被元清玄的人救走时,已经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三天。身上多处骨折、面部重度腐蚀,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她都坚持下来了。
靠的就是这股恨,当时在树林里元枝就想着,如果可以活下来,她一定会让那些搞垮南家的人血债血偿。
元清玄在治疗期间来看过她一次,坐在病床边,那时她面目全非,全身插满管子。
看着昔日好朋友的女儿落到这个下场,元清玄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
所以元清玄只问她:“你想活还是想死?”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用尽全力用指尖在他掌心比划。
活。
元清玄看着她,片刻后回了一个字:“好。”
但代价是,从次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南枳这个人。
于是接下来两年都是元枝的炼狱,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和换药,面部重建以及骨相重塑。
在这期间她没喊过疼,也没掉过眼泪,只是忍,把自己破碎的心一点点拼回来,用仇恨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元清玄给了她新的身份,从此,南枳彻底消失。
月光落在元枝的脸上,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将吊坠放回了抽屉,元枝躺回床上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她需要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元枝就醒了,起床洗漱换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素雅。
下楼时,佣人已经准备好早餐。
元枝等元清玄一起用餐,期间还听元清玄交代在京西要如何做才是正确的交际法则,并且告知元枝一个另外的消息。
“我已经帮你谈好了跟翰霖的合作,他们会派人对接,后续场地资源都会给你开绿灯。”
翰霖?
元枝疑惑地看向元清玄:“您指的是陆氏的企业翰霖集团?那总裁是…”
“没错,就是陆庭彦。”
陆氏,跟最初的南家平级,最重要的是陆家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陆时安,南枳原来的未婚夫。另一个就是陆庭彦,陆时安的大哥。
元清玄提前替她打好了招呼无非就是给她在京西铺路,这样工作室落地就能顺畅许多。
可元枝不想太过于依赖元家的人脉。
“可是我自己可以处理。”元枝的态度很坚定,她想要自己做,“陆氏那边我自己去跟陆庭彦谈合作。”
元清玄没反驳,只是淡淡回应:“随你,但别逞强,元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明白。”
早餐过后,元枝换上修身西装搭配细高跟尖头鞋,让司机把她带到工作室楼下。
苏静怡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今天跟元枝约好要一起去翰霖见陆庭彦,索性把注册材料一道带着,跟陆庭彦对接好后再顺路去办手续。
坐上苏静怡的车,元枝打开包拿出自己昨晚顺手从工作室带出来的设计稿,这是她上个月熬夜完成的作品,风格极简,只属于枳枝。
也算是她的态度。
翰霖集团大楼跟枳枝的工作室其实并不算远,核心地段鼎立处处都透着老牌家族的雄厚实力。
抵达一楼前台时元枝立刻报上自己枳枝工作室负责人的身份,而早就被打过招呼的前台小姐姐一听是元枝就立刻打电话给秘书室报备。
一分钟后,元枝跟苏静怡看着前台支支吾吾挂断了电话,面露难色。
“抱歉元小姐,陆总正在开会,可能需要您在大厅等一下。”
“什么?我们不是约好了九点?你们…”苏静怡性子直,差点就要上去跟前台理论,被元枝给拦了下来。
“没关系,我们等就好。”
这陆庭彦,还挺喜欢给人下马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