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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过楼道 高考失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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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残留的闷意,穿过江海工业学院错落的教学楼,吹得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陆屿拖着不算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在校园里。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气从鞋底往上涌,可他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报到、签字、领钥匙、领被褥,全程他都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张脸,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像一只拼命把自己藏起来的兽。
他怕别人问分数,怕别人问志愿,怕别人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那些话不用开口,他都能在别人不经意的眼神里读出来。
陆屿原本的选择的是飞行器制造专业,但还好被分到有关的机械制造,只是这个专业有点太广泛了。
报完道后学长把他们一批四五个新生带到了宿舍。
三楼的走廊人声嘈杂,到处是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夹杂着父母的叮嘱、少年们的笑闹、室友间互相打招呼的声音。这些本该热闹鲜活的画面,落在陆屿耳朵里,只觉得嘈杂得让人头疼,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302宿舍门口,他停下脚步,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攥了一下,才缓缓推开门。
房间里已经到了三个人。
靠门的下铺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眉眼格外开朗的男生,一看见他进来,立刻热情地扬了扬下巴,声音清脆:“哎,终于来齐了!我叫江天昊,本地的,昨天就到了!”
他对面桌前,一个戴黑框眼镜、气质沉稳内敛的男生正低头整理书本,听见声音抬了抬眼,语气清淡又礼貌:“蒋鹏。”
靠窗一侧的床位旁,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白T恤的男生,手里正擦着一只篮球,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笑起来很干净:“许昕泽。”
四张床,三个都有了主人。
剩下靠窗、光线最偏的那个下铺,是他的。
陆屿喉咙发紧,闷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陆屿。”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拖着箱子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弯腰想把被褥从箱子里抽出来,可指尖不知是紧张还是太久没用力,竟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试了两次都没抓稳。
宿舍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停顿。
江天昊张了张嘴,似乎想过来帮忙,却被陆屿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堵了回去。蒋鹏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许择抱着篮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善意,却也没有贸然上前。
大家都看出来了——
这个叫陆屿的新室友,情绪很低,很低。低得像一潭沉在谷底的水,一碰就会碎。
陆屿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份尴尬,指尖攥得更紧,心底的烦躁和自卑翻涌上来,让他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地方。就在他手指再次发抖的那一刻,宿舍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很温和的敲门声。
不是大力的拍打,是指节轻轻碰了两下木门,礼貌又安静。
几人同时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身形清挺,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休闲裤,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干净,鼻梁利落,眼神沉静,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只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和。
他不是来入住的。
手里只拿着一个白色的水杯,应该是出来接水。
目光在宿舍里轻轻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僵在床边、指尖发白的陆屿身上,停顿了一瞬。
没有打量,没有探究,没有好奇。
只是很平静地,像看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随即,他害羞地微微抬了下手,声音清清淡淡,像初秋傍晚吹过树叶的风:
“抱歉,路过,打扰了。”
江天昊热情地挥挥手:“没事没事!”
蒋鹏和许昕泽也点了点头。
只有陆屿,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敢用余光匆匆扫过一眼。男生的声音很好听,温和却不软,干净却不冷,像一颗落在心湖上的小石子,轻轻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男生说完,便没再多停留,转身朝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投来多余的目光,没有表现出一丝同情,也没有半点轻视。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恰好给了他一段不用被盯着、不用被议论、不用被同情的缓冲。
门轻轻关上。
宿舍里恢复了之前的动静。
陆屿缓缓弯下腰,这一次,指尖终于稳稳抓住了被褥,慢慢抽了出来。
心跳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莫名的,乱了半拍。
江天昊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陆屿,要不要我帮你铺床?”
“不用。”陆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自己来。”
他慢慢铺着床单,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动作僵硬却认真。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不知道他是哪个宿舍,哪个专业,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这一场微不足道的擦肩而过,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变成什么。
他只知道,在他最狼狈、最敏感、最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安静路过,给了他一点点不被注视的体面。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掀动窗帘一角。
陆屿坐在床沿,垂着眼,看着地面上那一小片光斑。
心底那片荒芜的裂谷里,好像有一缕极轻极淡的风,悄无声息地,吹了过去。
302宿舍的四个人,终于聚齐。热闹是他们的。而他,依旧是那个站在热闹之外,沉默又孤单的人。
只是这一次,好像……稍微,不那么窒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