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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次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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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周长老还在讲《太上感应篇》。
云无依坐在蒲团上，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和沈清弦已经三天没见面了。
沈清弦上次来说要跟着长辈去一趟附近的城镇，办完事就回来。三天过去了，应该回来了吧？
他这么想着，就有点坐不住了。
月微尘在旁边察觉到他的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
云无依对上他的目光，眨眨眼，一脸无辜。
月微尘用口型说：“又想跑？”
云无依也学他，用口型回：“没想。”
月微尘显然不信。
云无依不理他了，继续听周长老讲经。
讲着讲着，他忽然听见窗外有一声轻轻的咳嗽。
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但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
沈清弦站在那儿，正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
云无依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清弦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朝后山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个方向——
池塘的方向。
云无依忽然就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
但他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月微尘。
月微尘已经看见了窗外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家小师弟那副藏不住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去吧。周长老这边我帮你顶着。”
云无依点点头，悄悄站起来，弯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
他跑到外面的时候，沈清弦已经不在窗边了。
云无依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顺着去后山的小路跑过去。
跑了几步，他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沈清弦走得不快，像是故意在等他。
云无依跑过去，追上他，气喘吁吁的。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沈清弦转头看他，顿了顿，说：“刚才。”
“刚才是多久？”
“就刚才。”沈清弦想了想，“半个时辰前。”
云无依“哦”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跟他并排。
沈清弦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云无依也没说话，跟着他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暖的。路边的草长得老高，有虫子在里面叫，吱吱吱的，不知疲倦。
走了一会儿，云无依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沈清弦说：“猜的。”
“猜的？”
“嗯。”沈清弦说，“上次你也是在那儿。”
云无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挺聪明的嘛。”
沈清弦没说话。
云无依又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清弦顿了顿，说：“随便走走。”
云无依看着他，眼睛弯弯的：“随便走走就走到经堂门口了？”
沈清弦没接话。
云无依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我也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
沈清弦转头看了他一眼。
云无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沈清弦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
到了池塘边，云无依一屁股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
他坐下之后，才发现沈清弦还站着。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呀。”
沈清弦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他，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着很舒服。
云无依靠着石头，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水里。
水凉凉的，刚好。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沈清弦在旁边坐着，没脱鞋，也没把脚伸进水里。就那么坐着，看着水面。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偶尔有蜻蜓飞过来，在水面上点一下，又飞走了。
云无依看了一会儿蜻蜓，忽然问：“你这几天去城里，好不好玩？”
沈清弦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清弦斟酌了一下，“去了一个集市，人多，热闹。”
云无依眨眨眼：“人多热闹？那不挺好的吗？”
沈清弦说：“吵。”
云无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清弦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云无依笑够了，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人都喜欢热闹，你嫌吵。”
沈清弦想了想，说：“你不是也逃课出来了？”
云无依噎了一下。
沈清弦继续说：“经堂里人多，你嫌吵，所以跑出来了。”
云无依瞪着他。
沈清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云无依先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他说，“你说得对，我也嫌吵。”
他又把脚在水里晃了晃，溅起几朵水花。
阳光照在水花上，亮晶晶的，一下就没了。
——
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池塘，带起细细的涟漪。树上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的，像比赛似的。
云无依靠着石头，眯着眼睛晒太阳。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沈清弦在旁边坐着，一动不动，像座小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云无依忽然开口：“沈清弦。”
“嗯？”
“你下次来找我，还从窗户那儿喊我吗？”
沈清弦想了想，说：“不一定。”
“为什么不一定？”
“万一你不在那儿。”
云无依想了想，点点头：“也对。那你怎么找我？”
沈清弦沉默了一会儿，说：“去你院子门口等着。”
云无依转头看他：“你知道我住哪儿？”
沈清弦顿了顿，说：“知道。”
云无依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弦没说话。
云无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打听过了？”他问。
沈清弦没承认，也没否认。
云无依笑得眼睛弯弯的：“沈清弦，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沈清弦还是没说话。
云无依也不在乎他说不说话，自顾自地说：“不过挺好的。奇怪的人，我喜欢。”
沈清弦的耳朵好像红了一下。
很淡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云无依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
太阳慢慢往西挪，阳光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
池塘的水也被染成橘红色，亮亮的，很好看。
云无依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穿上鞋。
“该回去了。”他说。
沈清弦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回走，还是沿着那条小路。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云无依停下来。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沈清弦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云无依眨眨眼：“来不来？”
沈清弦点了点头。
云无依笑了：“那我明天还逃课。”
沈清弦顿了顿，说：“小心被抓住。”
云无依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怕。我师兄帮我顶着。”
沈清弦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说：“那我走了。”
云无依点点头：“明天见。”
沈清弦转身走了。
云无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然后他才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
回到衔霜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青棠正在院子里等着他，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少宗主，您可算回来了。”她走过来，轻声说，“月公子让人传话，说周长老今天讲了三个时辰，讲完就回去休息了，没发现您不在。”
云无依点点头：“师兄呢？”
“月公子在后山练剑，说晚些时候来看您。”
云无依“哦”了一声，走进屋里。
青棠跟进去，服侍他换下那身衣裳，又端来温水给他洗脸。
洗着洗着，云无依忽然笑了。
青棠愣了一下：“少宗主笑什么？”
云无依摇摇头，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刚才池塘边，沈清弦耳朵红了一下的样子。
那个人，明明挺闷的，什么话都不说。
但好像，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
晚膳的时候，月微尘来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又逃课了？”
云无依正喝汤，闻言点点头，一点不心虚。
月微尘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周长老今天没发现，算你运气好。下次别这么明目张胆，让人看见不好。”
云无依说：“知道了。”
月微尘看着他，忽然问：“又是和那个沈家的公子一起？”
云无依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月微尘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云无依眨眨眼：“师兄怎么知道？”
月微尘说：“你每次和他一起回来，脸上都带着笑，藏都藏不住。”
云无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月微尘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行了行了，别摸了。吃饭吧。”
云无依放下手，继续喝汤。
月微尘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沈清弦，人挺不错的。”
云无依抬头看他。
月微尘说：“稳重，靠谱，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你要是交朋友，找他这样的挺好。”
云无依想了想，点点头：“嗯。”
月微尘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
他家小师弟从小就安安静静的，不爱热闹，不爱说话，对什么都淡淡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挺好。
——
那天晚上，云无依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云纹，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想起池塘边的事。
想起沈清弦站在窗外看他那一眼。
想起他耳朵红了一下那一下。
想起他说“你说了，我就来了”。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笑着笑着，他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下午，周长老还在讲《太上感应篇》。
云无依坐在蒲团上，听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往窗外看。
没人。
他又听了一会儿，再看。
还是没人。
他有点坐不住了。
月微尘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别急，再等等。”
云无依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坐稳。
又过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云无依立刻转头。
沈清弦站在那儿，正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
云无依笑了。
他转头看向月微尘。
月微尘摆摆手：“去吧。”
云无依点点头，站起来，从侧门溜了出去。
——
这一次，他没有跑。
他只是快步走过去，走到沈清弦面前。
沈清弦看着他，没说话。
云无依看着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云无依忽然笑了。
“沈清弦，”他说，“你真的来了。”
沈清弦点了点头。
云无依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他说，“去池塘。”
沈清弦点点头，跟着他往后山走。
阳光很好。
风很轻。
蝉叫得很响。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