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撒娇指南》只吃茄子的阿言

1、初见

　　第一章·午睡时分
　　云无依八岁那年的夏天，是在一阵蝉鸣声里醒来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切出整整齐齐的光块。他躺在榻上，盯着那些光块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屋里没人。守着的侍女大概看他睡得熟，悄悄退出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衫，光着脚踩到地上。青石板被晒得温热，踩着很舒服。
　　他走到门口，撩开帘子——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玄天宗的引客长老，他认得。另一个是个陌生的少年，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他没见过的宗门服饰，站得笔直。
　　那少年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云无依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玄天宗来来往往的客人、各宗来拜山的弟子、师尊引见的年轻俊杰——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
　　那少年生得很好看，眉眼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看着云无依，不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云无依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睡乱了的衣裳有点不够体面。
　　引客长老见他出来，连忙笑着介绍：“少宗主醒了？这位是清虚宗沈家的公子，沈清弦。随长辈来咱们宗门拜山，特意来见一见少宗主。”
　　沈清弦。
　　云无依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赤着的脚从阴凉里踩进阳光里。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少宗主，虽然头发还翘着一缕，虽然外衫只草草披着——
　　“你好。”他说。
　　沈清弦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想象中低一点，也稳一点。
　　他说：“你踩到我的影子了。”
　　云无依低头看了看。
　　确实踩到了。
　　他又抬头，看着沈清弦，没挪脚。
　　沈清弦也看着他，也没说话。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引客长老在旁边干笑了两声：“沈公子真会开玩笑，哈哈……”
　　没人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云无依忽然问：“你几岁了？”
　　“十岁。”
　　“哦。”云无依点点头，“我八岁。”
　　沈清弦说：“我知道。”
　　云无依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
　　沈清弦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过了几息，才说：“猜的。”
　　云无依没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儿，踩着沈清弦的影子，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嘴角轻轻弯了弯，就收住了。
　　但那确实是笑。
　　沈清弦看见了。
　　他又看了云无依一眼，然后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引客长老在旁边等了半天，见两人都不说话，终于试探着开口：“那……沈公子要不进屋坐坐？少宗主刚睡醒，正好一起喝杯茶……”
　　“不用了。”沈清弦说。
　　他朝云无依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跟着引客长老往外走。
　　云无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
　　走到院门口，沈清弦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云无依还站在那儿，赤着脚，头发翘着，外衫皱巴巴的，正看着他。
　　沈清弦说：“地上烫。”
　　然后他转身，走了。
　　云无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确实有点烫了。
　　他笑了笑，慢吞吞地挪回阴凉里，又抬头看向院门口。
　　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蝉还在叫。
　　那天晚上，云无依问月微尘：“清虚宗沈家，是什么人家？”
　　月微尘正在看书，头也不抬：“沈家？挺大的世家。有个弟子据说挺厉害，叫沈清弦，才十岁，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代长老了。”
　　云无依“哦”了一声。
　　月微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认识了？”
　　“嗯。”
　　“说什么了？”
　　云无依想了想，说：“他说我踩到他影子了。”
　　月微尘：“……”
　　月微尘：“就这？”
　　云无依点点头，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月微尘看着他那张已经准备入睡的脸，忽然有点好笑。
　　“怎么，”他问，“惦记上了？”
　　云无依没睁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他挺好看的。”
　　月微尘愣住。
　　他低头看着自家小师弟那张八岁的、已经开始知道什么叫“好看”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摇摇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蝉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