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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埋死尸 猫儿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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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被关在东边刑房,见着自个儿身前摆着各色染着血迹烙铁、弯刀、银针,胳膊粗细的藤条,吓得两腿死命打着嘚瑟,嘴里嚎叫不止,吵得见山耳痛。
看着王婆子在墙边一直叫喊,见山属实受不住,一巴掌干脆将王婆子拍晕,嘴里嘟囔句,“不就是些猪血,用得着大惊小怪?”
“我可是足足用了一整头黑猪的血装点得这刑房,没想老太婆这么不撑吓,单只见到血就吓得哀嚎,当年欺负娘子和我的阿姐的气势,都去哪儿了?”
见山不悦地踢下昏过去的王婆子,一转头便见彩雀满身是血的,如鬼般现在眼前,当即吓得六神无主,张牙舞爪,自个儿掐着翻起白眼将欲昏在地上。
彩雀反手就是个巴掌硬拍在见山白皙小脸上。
见山一个踉跄不稳,顺势嘎巴像虫似得躺在地上,嘴头可怜巴巴道:“你真的,是阿姐?不是阎罗地刹,来索我小命?”
彩雀撇下嘴,对着见山大耳一顿拧,“起来干活!”
“好好好,”本要昏死过去的见山苦巴巴道:“阿姐,我怕血,我一见到血就容易晕死过去,你好不容易认下的阿弟,不能死了不成?”
“晕血?撒谎也不知摆谱,那整头黑猪血可都是你一人洒在这房里的,还敢狡辩偷懒,今日这活,总之你是干定了!”彩雀强拉着见山大耳,硬拽着见山胳膊,一步步走出东边屋子。
见山知晓彩雀要他做何,继续嘴上逃蹿,“阿姐,我怕血,我真怕血,我怕的人血……”
“怕什么人血?你可是娘子从乱葬岗里翻出来的死人,你怕什么人血?”彩雀怒喝着不争气地见山,一下下将其拖拽到庭院里,但见庭院里尸体早被李梵用捆好,早覆上层白色布子,淡定地擦下手,冲着从东边刑房走出来的见山一笑,“好了彩雀,见山畏血,莫要让他吓着,我现下收拾好了,剩下的交给彩雀,你们只用把这尸体拖走就可。”
“还像上次那样,进几头活猪,”她擦净手上血点,冲着彩雀一笑,“明日吩咐来做活的婆子伙计,做红烧肉吃。”
彩雀点着脑袋,记下李梵吩咐,但低头见着血水,低声问,“血水我稍后去拿桶来,泼干净。”
“不必,今夜会有场子大雨,就让血好好浇浇两侧蔷薇,来年更盛些,”她仰脖抬头,鼻尖轻嗅花蕊散出的香味,紧缩着的眉头轻扯开,转头对着见山笑下,“见山,回屋歇息,那七遍《千字文》、《三字经》,别忘给我,抄好了送我房里。”
见山看着七八个尸体盖在白布之下,神色慌张,紧捏着指头,哑嗓子回道:“好,娘子,我这就去。”
李梵未回应见山,只轻点着脑袋,同小见山笑下,温柔叮嘱道:“你房里蜡烛很够,记得抄书时多点上,明日起来,见山爱吃的红烧肉。”
“好,那我去抄书,回头拿给娘子,”见山木讷点下脑袋,强力扯出个笑,一歪一扭地离开,一步步冲着自个儿小院去。
在旁的彩雀很是奇怪,看眼见山歪扭离开,担忧道:“本以为这小子就是扯谎,只想偷懒,没想竟真的畏人血,我错怪他了。”
李梵看着彩雀心生出愧疚,伸手轻触下彩雀脑袋,缓声道:“下次再有这事,就让见山避着的,他心里有块子病,望他能在今后缓上缓。”
“嗯,”彩雀长叹出口气,朝着见山那屋看了眼,同李梵道:“娘子且回去歇息,院里的事,交给我就成。”
“好,”她点下头,手在彩雀肩上轻拍下,抬头又看眼身侧红蔷薇,缓步走上台阶,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片刻功夫,她便站定在房前,目光所及之处,门窗皆落上锁,她微眯着眼,上下打量周围,转眼便见着地上半干鞋印,沿着屋外一圈儿,朝着后窗延伸。
她心了然,后窗未锁,这是猫儿唯一的路。
李梵未立即打开锁,只定站在房门前思量下,似在等什么,几息过后,才打开锁,一眼便见个男子娇弱可怜地半躺在地,粉白衣裙尽沾着墨,地上乱物虽已收拾好,但不过是在地上聚成堆,黄纸、衣裳,依旧在地上。
见着屋里乱遭样,她挑下眉头,弯腰捡起张沾着墨点的黄纸,语调关切,“阿宴这是收拾好了?”
“娘子,阿宴收拾好了,阿宴就在房里等着娘子来,”阿宴吞吐着字,上半身子吃力坐起,桃花眸子虽睁着看她,但眼里无光,全凭耳朵听她在何方位。
她微蹙眉头,上下打量着半躺在地,楚楚可怜的男子,并未及时回上男子话来。
房里沉默半刻。
这一默,倒让阿宴觉得哪里不妥,立时从地上挣扎坐起,话里掺着委屈,“娘子,阿宴可是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阿宴没把娘子卧房打扫好,阿宴现下就重新收拾。”
地上男子眼眶泛着红,眼泪几欲流出,声里带着委屈,“娘子,怎生不说话了,是先前阿宴惹恼了娘子?娘子万不可把阿宴赶出去,我这就起身把娘子卧房收拾干净。”
阿宴抽着鼻,两手强撑在地上,费力从地上上爬起,踉踉跄跄起身,一步接上步,冲她走来。
她未动身,只歪着脑袋,冷盯着男子,杏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强撑站起来的男子,胸前伤口似是裂开,血水顺着里衣逐渗到外衣,粉衣立成个红衣,李梵瞅着眼前病弱男子,脸色苍白、两唇泛白,好奇打量着男子做何。
男子从床边缓移到她身前,白脸上干扯出个笑,朝着她道:“娘子救命大恩,阿宴自当以命相抵,还请娘子,莫要赶阿宴走,莫要让阿宴走……”
说完这句,阿宴便因失血过多,身子直要撞在地上,李梵当即伸手揽住男子腰身,瘦弱身子顺着她胳膊与她撞了个满怀,阿宴的脸当即卡在她肩颈处。
耳侧依稀听见阿宴喘息,“不要赶我走,娘子,我的命都是娘子给的……”
她被两手箍住身子,感受着怀里猫儿抽泣,瘦弱腰身在她怀里微抖着,加上本就不错的姿色,让人怜爱滋味立上心头。
李梵温和笑着,抬手在阿宴后背慢抚,语调温柔,“不会,阿宴可是用万两金买来的宝贝,我怎会舍得赶走?”
她的手在阿宴背上轻拍着,眼头从阿宴脖颈一直打量到阿宴下身衣摆,一眼便见几瓣红花沾在衣摆上。
李梵抬眸,脸上依然温笑,抚在阿宴后背的手,不经意抖落花瓣,“阿宴真是只猫儿,可不能再出去乱跑,小心命丧当场。”
她落完这话,继续轻抚着阿宴后背,将阿宴放在床榻,血色透着衣衫直往外涌。
她眉头一蹙,昨日大夫也不过刚包扎好,今日怎得就大出血,好生奇怪。
是老大夫药没对上,还是……
李梵眉头依旧蹙着,打眼见着角落摔碎的茶杯,零碎茶杯四散一地,上头还依稀沾着血迹,她勾唇呵笑声,不紧不慢地将阿宴衣物解开,直至一块手腕粗细的伤口赫然现在眼前。
她抽嘴笑下,“阿宴这是演得哪出苦情戏,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李梵看眼床上男子,转手从身侧柜子里掏出药箱,拿出瓶上好金疮药,洒倒在男子伤口上,她洒得力道有些重,躺床上的阿宴痛得额上冒出细密汗珠,痛得阿宴两手紧抓住床幔,干涩苍白的唇,吐出几字,“不是,不是……”
“不是?”李梵微侧着脑袋,冷冷看着,反问,“不是什么?”她手上力道又重上些,等着床上男子说出后话。
“不是,不是,我不是畜生,你才是畜生、王八蛋、腌臜货、泼皮!”
男子后头几句话连成句骂出,脏话入耳,李梵正洒药的手霎顿住,原是冷眸子立弯起,眼中带过阵诧异,随即笑出声,“好个会骂人的,梦里竟都出口成章,我竟不知阿宴竟有如此好口才?”
她没恼,依旧继续洒着药。
直过半个时辰后,阿宴伤口被她重新包扎好,她用帕子缓掉额上汗珠子,地上一应杂物连带着碎瓷片,被她一应带出房里,扔出房里。
桌案之上摆着的一应茶具,全被她收拢走,屋子里只剩些软物。
五十两银子买下的美人,不可还未派上用场就被老天收走,她要得是让着五十两,物尽其用。
李梵忙活这些后,伸手又将门窗落锁。
转身便扎进一众夜色之中。
房里只剩阿宴喘息声,还有亮着的三两蜡烛,烛光摇曳,原本昏迷着的阿宴手微微动下,鼻间总闻见股清甜,眼前恍恍惚惚可见一两星暖光。
但,只可见一两暖光,再睁眼多些就只剩黑色,他呵笑声,“真是个怪人,竟然给一个瞎子,点灯。”
话落,阿宴伸手直向眼前朦胧暖光,欲要碰触眼前三两烛火,不过只是靠近半寸,便又将手抽回来。
随后一把将那几点暖光打回地上,刹那间,烛火顿灭,屋子立陷入暗里。
他喃喃道:“我不喜烛火,还是灭掉的好。”
阿宴在暗里沉吟片刻,“李梵,这名字好生耳熟。”
阿宴出神思量着,却如何也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一个叫李梵的女子。
眼前一片漆黑,外头却是风声四起,雨声嘀嗒,唯独窗上还亮着处暖光,几许暖光是从庭院长廊透过。
借着朦胧暖灯,阿宴吃力地从床上下来,两手抚在门上,静静站着,鼻头闻到那股子霎是熟悉的淡香。
是她。
是李梵,提着灯笼站定在廊下,听雨看风,一手执灯,一手伸着手感着风雨。
五月初雨,是阿翁最喜时刻,每次,阿翁都要在这廊下停上好久,想念着谁。
这次,她也会停上好久,学着阿翁模样,在廊下站上些许时辰,直至风雨稍歇,才会离开。
雨水渐大,院子里的人血早被冲得一干二净,李梵轻侧下脑袋,欣慰一笑,“来年的蔷薇,怕是比今年开得更艳、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