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认识 ...
-
【“林瑀然,我们分手吧。”
傅筱言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背影被玄关的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瑀然脚边,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林瑀然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踩上去,然后跳起来锤他的狗头。
但是他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对戒指,银色的边缘硌进掌心,有点疼。戒指是他亲自设计并找人定做的,今天刚送到,他本来想给傅筱言一个惊喜,没想到对方先给他来了个更大的。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傅筱言说完这句话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站在那里,是在等什么吗?等他问点什么?比如让他给个理由?或者骂他一句混蛋?
不体面啊,也太无趣了。
所以林瑀然只笑了下,说:“好。”
他不想追问,也不想让他为难。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谎,既然说出了口,那就是真的。
他更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追着问“为什么”的可怜人。他快三十岁了,拿了两次影帝,当上了戏剧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演过无数场生离死别。他知道有些话问出来也没用,知道有些人留不住就是留不住。
傅筱言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回头。
但是最后,他还是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很轻地把门关上。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林瑀然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消失。走廊有人经过,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客厅的灯还亮着。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夜景,三环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蜿蜒向远方。这套房子是他们一起挑的,三环边上,一百八十平,装修的时候按照婚房来做的,他们刚刚搬进来还不到一个月,林瑀然说喜欢落地窗,喜欢夜景,傅筱言就装了大大的落地窗,面相三环内的京市。
他说以后老了就坐在这儿看车来车往,悠悠哉哉的,就这么过一辈子。
林瑀然低头,摊开手。
那对戒指还躺在掌心,掌心被他攥出了印子。
他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中间抽屉,把戒指放进去。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这两枚戒指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看了几秒,关上。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去洗手台洗了把脸。
他今晚还有一场话剧要上台,剧场在东城,开车过去时间不短,得快点。
擦干脸上的水渍,林瑀然穿上外套,拿上钥匙,拎着包出了门。
走廊的灯还亮着,电梯刚好上来,门开着,像是在等他。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林瑀然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傅筱言在他说“好”的时候似乎僵了一下,他走得不快,关门那么轻,像是在等他追上去。
也许,他应该叫住他?
这个分手来得很意外,且诡异,但是他现在没时间去追问原因,还是等演完今晚的话剧再好好问问他吧。
他要是真想分,也不是不行。
剧院,舞台上。
灯光刺眼,台词翻滚,已经把自己嵌入角色的林瑀然站在两米高的布景台上,正准备冲向下一处站位。
他脚下突然一绊,踉跄间他扫到了一截突兀出现的电线。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在往下坠了。钢架的边缘擦过他的后背,尖锐的疼痛从肋骨蔓延开来,耳边是尖叫声,有人在喊“林老师”。
头部迎来剧烈的撞击,周围仿佛突然变得寂静。林瑀然躺在舞台上,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有什么从额头上流淌下来,逐渐模糊了视线……】
………………………………………………
林瑀然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双手,然后站起身走到长廊的落地窗前仔细去看自己映在上面的身影。
落地窗里还是沈若驰的模样,原来刚刚是梦,是一场关于五年前那晚的梦。
林瑀然用力捏了一下眉心,散掉脑海中最后一点画面,他本是闭目养神顺便等陈川来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沈若驰!”
陆鸣赫从后台出口朝他跑来,满脸兴奋:“你演得太好了!刚刚我都看呆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林瑀然摆摆手:“二本,不值一提。”
“你太谦虚了!连傅老师都给了你通过卡,他可是第一次发卡啊!”陆鸣赫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以后可以一起对戏。”
林瑀然掏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正低头备注名字,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呵,演得不错嘛。不过这种综艺,最后拼的还是人脉。有人要是能搞定节目组或者跟评委有交情,比什么都强。”
林瑀然抬头,看见贺庭坤从旁边走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陆鸣赫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贺庭坤耸耸肩,走了。
林瑀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陆鸣赫:“他认识哪个评委?”
陆鸣赫压低声音:“他是林瑀然的学生,应该是认识傅老师吧?而且我听说傅老师也去他们学校讲过课,他好像还在微博上发过合影。”
林瑀然点点头:“这样啊。”
他记得这个浓眉大眼的贺庭坤就是挺谦逊的孩子,怎么五年时间变了这么多?大概还是缺敲打。
他想起傅筱言最后给他的那张通过卡。原本他以为对方会直接冷冷嘲讽他两句然后让他这个蹭流量的滚蛋,但是有些意外,他居然让自己通过了!
或者,他对“白月光”的所谓在意只是一层人设?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林瑀然自己先笑了,可能,也不可能。
“不可能”是因为,他认知力的傅筱言并不是一个爱经营人设的人。
“可能”是因为,五年时间,谁都会变。浓眉大眼的学生会变,凭什么他傅筱言不能变。
“走吧,”他对陆鸣赫说,“出去透透气,我顺便等经纪人开车过来接我”
两人走到门外,找了个台阶坐下。
陆鸣赫还在絮叨他刚才的表演,林瑀然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起很多往事,还有傅筱言刚才看他表演后的神情。
他不可能认出他,可是他为什么是那个表情。虽然那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是林瑀然看到了,还差点以为自己掉马了。
“沈若驰?沈若驰!”
林瑀然回过神:“啊?”
陆鸣赫指着前方:“那不是傅筱言吗?”
林瑀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傅筱言站在不远处,正在打电话。他侧对着他们,眉头微皱,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转身,正好对上林瑀然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在林瑀然准备溜走的时候,他已经抬脚走了过来。
陆鸣赫腾地挺直了身形,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傅、傅老师好!”
傅筱言对他点点头,然后看向林瑀然。
“你叫沈若驰?”
林瑀然点头:“对。”
他犹豫了下,还是补了一句,“傅老师好。”
额,好别扭……
傅筱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住哪儿?我送你。”
陆鸣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瑀然也愣了愣,然后笑了:“傅老师,这不合适吧?万一被拍到,您粉丝又该骂我蹭热度了。”
傅筱言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刚才那段表演,让我想起一个人。想和你聊聊。”
林瑀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那行。小陆,我先走了?”
陆鸣赫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哦……”
林瑀然给陈川发了消息,然后跟着傅筱言走到停车场,上了他的车。
黑色的奔驰,内饰低调,有淡淡的檀香味。
林瑀然系好安全带,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五年前,他坐过这辆车无数次。五年了,这辆车子居然还没被换掉。
傅筱言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车厢里一片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
按道理来说,沈若驰是后辈,应该先说点什么暖暖场。
结果还是傅筱言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你刚才那段表演,那个离开的人,你演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瑀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准他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傅筱言没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
林瑀然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在想这一走,大概就是永别了。”
傅筱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为什么会是永别?也许他还会回来解释,也许他有苦衷…”
林瑀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软。
“也许吧,”他说,“但那不重要。”
傅筱言声音有点哑:“什么重要?”
林瑀然笑了下,声音很淡:“他走了之后,那个留下的人,该怎么活。”
车子猛地晃了一下。傅筱言稳住方向盘,没再说话。
林瑀然也不再说话,转头看向了窗外。
车窗外,京市的街景飞速后退。夕阳的光线照进车里,在两人脸上映出温暖的颜色。
只是初春刚至,天气乍暖还寒,原本以为玉兰可以盛放几日,一个不留神,玉兰却已开了又谢,只留一地残瓣。
人啊,情啊什么的……林瑀然揉了揉额角,头疼。
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就行了,何况他还死了,这条河,他是不想再踏第二次的。
林瑀然住在郊环,自然不会真的让傅筱言把他送到家,何况傅筱言的一举一动都有娱记狗仔盯着,就今天上他车的这个动作,明天估计又得上热搜。
不过他观察了一下,傅筱言似乎对这些无甚所谓。
他指了个僻静的巷子口让傅筱言停车,给陈川发了定位让他来接,自己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傅筱言忽然说:“你住这附近?”
“啊?”林瑀然赶紧解释,“我不住这儿,我住的远,不能真的麻烦傅老师送我。”
他又指了指前面:“这个巷子直行到那边可以开出去,之前跟车的狗仔还没追上来,傅老师可以打个时间差甩掉他们。”
傅筱言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有狗仔?”
林瑀然嘿嘿笑:“能猜出来,但是傅老师愿意让我上车,也就是同意让我蹭流量对吧?”
傅筱言沉默了一下:“你可以蹭我的流量,但是不能蹭他的。”
“谁的?”这话问出来林瑀然就后悔了,傅筱言现在身套“痴情”人设,他说的“他”当然是指林瑀然自己。
“这个,我真控制不了。”他摸了摸鼻子,“我买不起热搜,更没钱撤热搜啊……”
“没关系,”傅筱言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只凭一张脸,你也蹦不了几天。”
林瑀然笑了:“那,傅老师觉得我是只凭一张脸吗?”
傅筱言眉头皱了下,没再看他,而是重新发动了车子。
林瑀然识相地关上车门,看着黑色奔驰扬尘离去。
狗仔的车终于追到,路过林瑀然身边时猛地踩了脚刹车。林瑀然也没客气,大大方方跟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看着他们急赤白脸地追向黑色大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