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先认出你》墨喜丸子

2、蹭流量

　　沈若驰住的出租屋在京市郊环，不到三十平的老破小一室户，月租三千。

　　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单人沙发。书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开架牌子化妆品，粉底液的色号比他真是肤色深了起码两个度，几个泡面桶码在窗台上，沙发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剧本，衣柜外面挂着一套外卖员的战服。

　　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沈若驰演男N号的那部网剧，林瑀然凑近看了看，沈若驰的角色形象被放在最后一排最边上，脸都快虚焦了。

　　“挺好，”他自言自语，“男六号，站边上是应该的。”

　　他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翻沈若驰的其他东西。

　　手机他之前就看过了，微信通讯录里存着近百号联系人，除了陈川，全是“王哥”“李姐”“选角导演张”这种备注。

　　微信聊天记录不少，最近三条消息分别是：

　　- 陈川：房租我帮你垫了，下个月还我。
　　- 选角导演张：角色定了别人，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 电商公众号：尊敬的用户，您的白条本月已分期……

　　林瑀然看到这里就不忍心往下翻了。

　　他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银行卡，确实只有八百三的余额。

　　林瑀然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哦对，还欠了陈川两千。

　　放下手机，他开始看沈若驰的作品。

　　网盘链接点开，林瑀然点开了最长的两个视频，一个是某矿泉水广告，沈若驰作为背景板出现在画面最右边，露脸三秒，微笑露齿，台词为零。另一个是海报上那部网剧，沈若驰饰演有台词的男六，这回台词不少，但是第四集就死了，露脸时长总共只有15分钟。

　　林瑀然繁复看了几遍这个视频，沈若驰的台词功底…怎么说呢，比他想象的好一点。至少字正腔圆，没吞字，没破音。但也仅仅是好一点，因为没有任何情绪和设计，就是单纯地把那几个字念了出来了而已。

　　不过对于毕业于某二本院校表演系的沈若驰来说，能演成这样也算正常。

　　他又翻了翻沈若驰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表演心得，有些地方还画了重点。看得出来，这孩子是想努力的。只不过……

　　林瑀然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小朋友，”他对着空气说，“你这路子不对。照这么演下去，演到三十岁还是男六号，说不定还会降到男八号。”

　　晚上，租在隔壁楼的陈川带了两份黄焖鸡米饭来庆祝他出院，顺便跟他提起下午见到的那个娱记。

　　“那哥们跟我还可以，所以老板让他定稿的时候他先给我打了个电话，”陈川抽出纸巾抹了把嘴，“他老板说，题目就定‘十八线小糊咖疑似被富婆潜规则’，明天就发。”

　　林瑀然抬眼看他：“这题目不行啊，谁会关心一个十八线小糊咖被谁包养。”

　　陈川点头：“我也觉得，虽然黑红也是流量，但是这个题目毫无爆点，他拍的照片我也看了，你的脸都没拍清楚。”

　　林瑀然结果陈川的手机看照片，随便翻了几下，果然都是侧脸和背影，不由感慨现在连娱记业务能力都开始下降了。

　　“想要流量也简单，” 林瑀然把手机还给陈川，“让他换个题目，就叫“林瑀然粉丝宛宛类卿，十八线糊咖欲拒还迎。”

　　陈川震惊了：“你忘了上次你拍网剧的时候，导演那句‘若驰是有两份神似林瑀然啊’被代拍放到网上，你和导演被狠狠网暴的惨状了？！”

　　林瑀然笑了下：“没事，我现在缺钱，网暴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还能赚流量呢。”

　　陈川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突然道：“我觉得你在医院醒过来后好像变了。”

　　林瑀然：“没啊？你为啥有这个感受？”

　　陈川摸着下巴：“脑子好像灵光了，还抛弃了一些固执。你还记得之前我劝你跟娱记合作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是金子，要发光，而不是跟娱记同流合污蹭流量！”

　　林瑀然嘿笑：“想通了嘛。”

　　确实，卡上的余额还有欠的债他不能装看不见，既然回来了，就是老天爷给他机会，在他去做某些事之前，总得先把自己安顿好。

　　更何况，蹭自己的流量怎么能算蹭呢？天经地义好嘛！

　　第二天，某娱记账号发出一篇消息，网上很快展开骂战，所有人同仇敌忾，大骂沈若驰蹭已故影帝的流量，再次刻意炒作，硬是让这篇消息在不到半日的时间里荣登热搜。

　　到了下午，林瑀然在沈若驰的账号上发了一篇道歉声明，言辞恳切，没说那天与“林瑀然粉丝”偶遇并惹恼对方的具体细节，只是说自己错了，会严格反省。

　　毫不意外地，他的这个道歉声明也很快被推上了热搜。

　　晚上，陈川又提着黄焖鸡饭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舞台的诞生》听说过没？”

　　林瑀然咬着鸡骨头抬头看他。

　　陈川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就是那个演技类综艺，第一季火出圈的那个。时隔五年，现在第二季正在筹备，原定有个选手临时退赛了，节目组正在找替补。”

　　“哦。”林瑀然用纸巾擦了擦手，“他们找上你了？你想让我去？”

　　“对！”陈川一拍大腿，“就一个小时前，节目组电话打到我这里，说有这个机会，希望你可以去试试。我已经把你的资料递上去了，他们说让你后天直接去海选现场，选不上也能露个脸，万一选上了那就是赚了！”

　　林瑀然没说话。

　　他知道“宛宛类卿”这个事儿出来之后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居然是《舞台的诞生》

　　这个演综他何止听说过，他还是第一季的评委之一。

　　“第二季的评委是谁？”他问。

　　陈川掏出手机翻了翻：“常驻评委三个：章琳，老戏骨，你知道的吧？还有柯楹，女导演，拍文艺片的。然后……”

　　他的声音顿住了。

　　林瑀然盯着他：“然后？”

　　陈川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傅筱言。”

　　林瑀然夹鸡骨头的手停了一下。

　　“居然还有傅影帝。”陈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记不记得，上次导演说你像林瑀然，他家粉丝也很生气，跑过来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你脑抽回了一句‘我也很喜欢傅影帝。’然后就被他家粉丝骂上热搜了。”

　　陈川很纠结：“要不咱算了？万一去了再碰上本尊，那多尴尬。昨天他的采访你也听到了吧？他对林瑀然还是那么痴情！现在你的口碑就是个蹭流量的，那他见到了不得弄死你！”

　　林瑀然低头继续啃鸡骨头：“没事。节目组敢找我，就是看上了我身上这点爆点，连剧本都省了，傅影帝要是真做点什么，他们开心还来不及。”

　　陈川不确定：“真没事？”

　　“真没事。”林瑀然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陈川松了口气：“那就好。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